近日,全国各地普降暴雨。云南也未能幸免,昆明的小伙伴被堵在路上,昭通的老乡们则更惨,据可靠消息,目前已有超过3万人受灾。

其实,南诏大理的云南,也一度是一片泽国。早在大理国时期,公元1040年,国王段素兴就亲带治水人员,在昆明挖了金棱河,泄水行洪,拓土建城。

大理国统治长达316 年,是云南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一个时期。过去对大理国的情况知道不多,是因为明将傅友德、篮玉、沐英对本土文化的毁灭,对大理“在宫之典籍,在野之简编”全都付之一炬,甚至挖掘铲除了大理国人的祖坟。可是田野里流水不断,这些大理国时期的水利文明,在细述着大理国的光阴。

1994年,我从地矿部门调来水利勘测设计研究院工作,二十多年来奔波于山涧田野,在许多地方亲眼见到了大理国时期白族人民修筑的水利形迹,有些只剩痕迹了,有些经过后来改建扩建,有些至今还在使用着。这些水利项目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在细述着大理国的历史之光阴。

民以食为天,而食则以农业为基础,农业则以水利为命脉,大理国开国皇帝段思平非常重视水利建设。我在祥云县野外勘察水利时,就亲眼见过段思平倡修的位于祥云县城东南二十五里之白塔村的“段家坝”,段家坝工程在《大理州水利志》这样记录:“后晋天福年间(937-943年),为拦蓄青龙、品甸两海子来之水堰塘。系大理国段思平倡修,故名。”以灌溉较多农田,这是蓄水工程最成功的例子,至今蓄水仍然是我们水利工作者的主要任务,解放后我院在品甸设计了品甸海水库,该水库除险加固之时,我本人也参加了前期勘设工作,在品甸时我仿佛听见流水在述说段思平的功绩,并让我想起曾读过管彦波先生写《云南稻作渊源史》一文,文中说大理国时期,水利灌溉更加完备,特别是洱海地区的水利事业发展较快。祥云清湖、凤仪神壮江、弥渡赤水江等水利工程,都是在这一时期修建的。以致大理国灭亡不久,元初官员云南人郭松年,途径大理地区亲眼所见洱海农田水利灌溉的情况:品甸(在今祥云县),“甸中有池。名曰青湖。灌溉之利达于云南(今祥云)”;赵州甸(今凤仪县),“川泽平旷神庄江贯于其中,灌田千顷,以故百姓富庶,少旱虐之灾”。

类似上述的蓄水工程, 大理国时修筑相对较少,总体来说,大理国时期的水利是以引水渠系为主的,这主要是受限于当时水利技术条件,并与人口较少有关。我在水利踏勘中,也常常见到的是引水渠系的形迹,元初郭松年《大理行记》所说,大理一带引点苍山雪水下泻,“功利布散,皆可灌溉。”可以说十八溪均有所引渠系。凤仪县坝区建神庄江水利工程,“溉田千顷,以故百姓富庶,少旱虐之灾。”也是引水。所以大理国后期随蒙古军征大理的刘秉忠,写诗记经丽江至大理沿途所见。一诗云:“鳞层作屋倚岩阿,是岁秋成粳稻多。远障屏横开户牖,细泉磴引上坡陀。”另一首《过鹤州(今鹤庆)》说:“绿水洄环浇万垅。”从所言来看,引水浇溉梯田已随处可见。李京亦说:乌撒路(今贵州威宁)“诸夷多水田”,又言居云南南部的金齿百夷妇女“尽力农事,勤苦不辍。及产,方得少暇”。

大理国时期不仅开发利用地表水资源,甚至会开发利用地下水资源,我参加三哨水库扩建时,在凤仪一带跑了许多地方,了解到了古时旱,“凿御井泉”之事。查《万历赵州志》记录:“岁在癸丑(1253),赵州北十里许,陵陆之上驻跸焉。时旱不雨,军士皆称咽干,上大悯之而祷,乃以宝剑插地而清泉涌出,因井之。当时以济其师,而后世则被其泽。”我是学水文地质与工程地质专业的,见“以宝剑插地而清泉涌出”感觉大理国水利前辈们寻水绝技十分奇异,于是翻查《大理州水利志》,其实讲的是大理国段兴智时(1253年),凤仪干旱,军士挖井开采地下水之事。

防洪保家卫田,或泄水拓土,古来皆为治水者的重点任务。半夜三更之时,我也曾几次被政府叫去调查洪水灾害,深感洪水危害之大。几年前我去参观学习昆明掌鸠河引水和牛拦江调水工程,了解到昆明在南诏国和大理国时是以防洪泄水为主,现人口的不断增长,如今反而到处引水调水,让人感叹沧海桑田啊!当时段皇王决心很大,一定要去东部滇池边“拓城”,拓东城就这种背景下开始建设,然而滇池边洪水泛滥,要“拓城”也不容易。翻开《昆明水利志》中的“滇池水域变迁图”,你会发现以前古滇国时滇池北岸的水位在1915米左右,落索坡、龙头街以南仍为水面。直到晋代,滇池水位降至1900米左右,湖岸退缩至今弥勒寺、螺蛳湾一带,滇池北岸和东北岸的大片土地方才逐渐露出水面,五华山、圆通山、祖遍山和商山也才完全成为陆地上的山峦。

公元937年,大理国就拉开了拓东城修筑之战,滇池边的鄯阐府为大理国八府之一。白族国王经常驻节于鄯阐,考察如何泄水拓土建城,白族的理水师们告诉国王:“鄯阐城北,除了黑龙潭、莲花池以及长虫山下蓝、白、黄等泉眼形成的溪流外,只有一条河流叫做稜河(即今盘龙江)。神靈之威曰稜,取名稜河”。国王说给几位理水师:“赶紧指挥各族群众修建河堤,让河流扩大行洪能力”。据史料记载,当时沿城边的河道修建了河堤称为云津堤,河堤上广种白色的素馨花,河流也就叫做银稜河,有“萦城银稜”的美誉。

不过,拓东城历来雨季较为集中,雨季来临,河满塘溢,尤其是周期性的大水时节,山洪汇江而下,造成的水患非常严重。大理国有了长期治理河道的规划,水利工程的布置更加系统更加科学。宋康定元年(1040年),在大理国国王段素兴亲自组织下,从松华山口开始、沿东边的山脚开挖了一条人工河,这条河的河堤叫做春登堤,堤上广种黄花,因此白族人们称它为金稜河。金稜河的开挖,不仅使“高下之田,受灌溉者数十万亩”,而且缓解了雨季时银稜河的压力。同时,形成了“萦城银稜”和“绕道金稜”相互辉映的美丽景观。所以《景泰云南图经》卷一记段素兴的春登堤和云津堤:“此二堤捍御蓄洪,灌溉滋益大有殊功。”云南省志(第三十八卷·水利志)也记:清倪蜕评说“春登、云津二堤,捍御蓄泄,灌溉滋益,大有殊功,或素兴为之,亦有深意,不仅仅为游玩设也。”

大理国还经常维修加固金河与银河,让两河更加发挥其分洪与灌溉之效。这些水利工程的兴建,使滇池地区受浇溉的田地达数十万亩。到元初,赴滇的李京非常惊奇大理国时白族人民水利技术之高超,说居住在大理、滇中一带的白蛮“多水田,谓五亩为一双。山水明秀,亚于江南。麻、麦、蔬、果颇同中国”。

据明代《景泰云南图经志》载,大理国时期,银稜河与金稜河之间,一南一北,还连接有两道调节水量的土石围堰:佑文堰和来镇堰。以银稜河、金稜河构成的灌溉网络形成后,农耕水平大为提高,促进了鄯阐城经济社会的发展,也为元代昆明成为云南经济、政治中心奠定了基础。金稜河就是今天的金汁河。金稜河的修筑,拉开了昆明人工河道修筑的序幕。此后昆明城附近出现的河流,基本上都是人工河。

总之,在大理国统治的三百多年间,所修所筑水利众多,难以一一列举,我深刻体会到大理国白族人民治水理念,是因地制宜,蓄引与泄洪并举。非常值得学习和研究。如今这些田野流水,还在细述着大理国的美好光阴,在告诉我们大理国在云南及其附近地区社会经济各个方面取得了很大成就,这与白族和其他民族勤劳与智慧分不开。使洱海和滇池周围地区的农业生产进入了精耕细作的时代。所以我们能在《云南买马记》见到这样记录:宋熙宁七年(1074年),四川商人杨佐前往大理商议买马。其行至滇中后,“见大田,生苗稼,其山川风物,略如东蜀之资(资中)、荣(荣县)。”可知滇中农业耕作的水平,与川东已相去不远。

白族治水前辈,像明灯照亮着我治水理水之路,尽管工作极苦,但一想起田野流水的述说,我就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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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树忠 白语茶座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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