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历史上的今天。

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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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7月10日：中国军阀张学良武力接管中东铁路，驱逐苏联管理人员，挑起中东路事件。张学良仓促起兵，结果被苏军打的惨败。听萨沙说一说吧。

中东铁路事件，是张学良一生少有的几件正经事，也是对国家民族的好事。

只是，这次的事件也是非常草率和荒唐的。

先说说中东铁路。

中东铁路也叫东清铁路，是沙俄以及后来苏联掠夺中国的重要工具。

1896年，沙俄逼迫满清签订《中俄密约》，允许在东北修建一条贯通南北的铁路，可以从沙俄势力范围的哈尔滨直接到达旅顺，同时还和西伯利亚铁路相连。

根据中俄最初的约定，这条铁路是中俄合办，清政府需要出资500万两。铁路通车80年以后，无偿交还给中国，通车以后36年中国可以开价收回铁路。

似乎很合理，但殖民地一般也不可能维持80年这么久，等于就是永久拥有了。

至于36年后开价赎回的前提，是需要沙俄同意。那么沙俄只要不同意，你赎回个毛啊。

这些条款，等于是放屁。

这还不算，沙俄借此还拥有沿铁路两侧，数十公里宽地带的行政管理权甚至司法管理权。

铁路沿途都是沙俄军警巡逻，中国人擅自接近穿越铁路都属于违法，可以开枪击毙。

铁路横穿东北核心地区，这就等于出现了一个远比普通租界规模庞大得多的，不受中国管理的“国中之国”。

相比这条可怕的铁路，割让香港、澳门都是小事了。

1903年7月14日，铁路全线通车营业

短短2年后日俄战争中沙俄战败，中东铁路南段700多公里，长春以南至旅顺路段，也就是所谓南满铁路，被日本占领。沙俄仅仅控制长春以北的铁路。

到了沙俄灭亡以后，1920年中国军队趁机解除中东铁路白军武装，试图收回中东铁路。

1922年，沙俄政府自顾不暇，也无力争夺，顺水推舟同意《中东铁路大纲》，规定中东铁路由中国政府特设机构管理，沙俄放弃司法权和行政权力，只有权管理和使用该铁路而已。

这是北洋政府做的大好事之一。

从此，沙俄不能在铁路上随便开枪射杀中国人了。

1922年12月，苏联正式成立，迅速陷入同白军的惨烈内战中。

苏联无力兼顾远东地区，加上希望获得中国的支持，决定向中国示好。

1924年5月31日，中苏双方代表顾维钧与加拉罕在北京签订《中苏解决悬案大纲协定》。其主要内容是：苏联方面废除沙俄时代签订的一切损害中国主权的条约，放弃一切租借地、领事裁判权、治外法权及庚子赔款等；中东路纯属商业性质，由两国共管。

中东铁路处于奉系军阀张作霖的统治区域内，1924年9月，苏联又与东北当局签订了《奉俄协定》，这一协定除说明要贯彻上述中苏协定的有关内容外，苏方还作了进一步的让步，中东路无偿全部交给中国的期限，从沙俄时代规定的80年缩短为60年，并在此期间内允许中国赎回。

只是，这些都是苏联虚弱时候的大忽悠。

1924年列宁死了，斯大林上台以后，立即对中国持强硬政策。

1925年，张作霖和冯玉祥爆发激烈战争。同年，苏联拒绝张作霖使用中东铁路运输兵员和前线急需的军火物资。原因很简单，苏联支持冯玉祥。

张作霖勃然大怒，一度拘捕苏联中东路局长伊万诺夫。苏军则向满洲里集结，苏联驻北京大使加拉罕向中国政府提出最后通牒，限三日内放人。后经日本调停，张作霖下令释放伊万诺夫。

从此以后，张作霖深知苏联的侵略本性，对中东铁路非常忌惮，用尽全力试图收回，但苏联方面自然不会同意。

1928年6月，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张学良继任，年仅28岁。

张学良上台以后，毫不留情的杀死了二号人物杨宇霆，这引起奉系老臣的普遍不满。

杨宇霆并没有过错，也没有野心，只是功高盖主而已。

张学良刚刚上台，就诛杀能力很强的重臣，引起奉系老臣们的惊恐和反感。

奉系基层军官，对此也颇为厌恶。

早在20多年前，1916年，张作霖任奉天督军兼省长，杨宇霆被任命为奉天督军署参谋长，成为他的副手和智囊。

杨宇霆在奉系的资历极老，能力极强，是众望所归的二号人物。

连能力超群的张作霖，对他都很器重。此时，杨却无故被杀，军官们都愤愤不平。

对于这些不满，张学良也是很清楚的。他决定打一场胜仗，以获得内部和外部的支持，也为自己立威。

张学良宣布东北易帜，显然不能去攻打蒋介石，也没有其他内敌了。

而张学良的外敌是两个，南满的日本和北满的苏联。

日本的实力强大，本来就在跃跃欲试要发动进攻，张学良不敢招惹。

此时，张学良就看上了苏联。

张学良的智囊张国忱（东北保安司令部俄文主任秘书）的情报是：苏联正在实行的农村集体农庄化，没收了富农的土地、贫农的口粮，导致与农民的尖锐对立。这破坏了农业生产，导致苏联陷入严重的饥荒。传统粮仓乌克兰饿死了成百上千万人，农民甚至开始吃人，对于苏维埃政权极度不满；世界各国高度敌视布尔什维克，西方列强在外交上不承认苏联。这种情况下，苏联不可能因为一条商用铁路，同张学良开战。

其实，张国忱的情报，完全来自白俄将军托马舍夫斯基。

后者明知道苏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干垮张学良根本没问题，却故意这么胡说。

为什么？

白俄将军用尽一切手段攻击苏联，以寻求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张学良竟然就相信了这番话，完全不顾双方客观实力的对比，决定对付苏联。

开始，张学良进行了试探：单方面收回中东路路区的警务、市政、税务、教育、地亩等主权。

苏联确实有很多内部问题，没有作出武力反抗。

张学良大喜过望，认为苏联果然不敢开战，在1928年又命令大将张景惠，收回了中东铁路电报局与哈尔滨市自动电话局。

此次，苏联只是提出了100多万元的赔偿要求，苏联驻沈阳总领事库兹涅佐夫提出抗议。

到了1929年，张学良再就中东铁路权益问题向苏联方面提出交涉，苏方再度退让，同意交出部分管理权。

苏联连续退让，张学良得寸进尺。

1929年5月，张学良批准了吕荣寰、张国忱提出的强制收回中东路的议案，决定由吕荣寰、张景惠负责执行。

为了找借口，张学良甚至在5月27日突袭搜查苏联驻哈尔滨总领事馆，逮捕了39人，同时搜出并扣押了大批文件。被捕人员中，除有苏联驻沈阳总领事库兹涅佐夫外，多数是中东路沿线各站、三十六棚地区各苏联工厂职工联合会、苏联商船局，远东煤油局、远东国家贸易局等经理或委员。

5月29日，张景惠又下令封闭哈尔滨、齐齐哈尔、海拉尔等地苏联领事馆。

对此，苏联政府开始做出强硬回应，直接对南京政府提出抗议，要求立即放人。

此时南京政府的外交部长王正廷，发现苏联的态度不对，可能有武力进攻的意图，急忙询问张学良：是否做好了应对武装冲突的准备？

张学良不以为意，认为苏联不会出兵。

从6月13日开始，苏联开始在边境海兰泡、满洲里大面积增兵。

张学良认为苏联只是进行恐吓而已，不为所动，仍然在7月10日直接武力强行收回中东路，接收和查封了沿路的机关及设施，将苏方局长叶木沙诺夫、副局长艾斯孟特等苏联高级官员59人驱逐出境，逮捕苏联人200余名。

这就是“收回中东路权”事件。

让张学良没想到的是，苏联立即做出强烈反应。

3天后，苏联就提出最后通牒，要求归还铁路，不然就发动进攻。

同时，东北的苏联侨民和外交人员，开始全面撤退。

边境开始有零星的冲突，7月20日，苏军在绥芬河炮击奉军。26日，苏军又炮击满洲里。

张学良开始警觉，紧急增兵，可惜已经迟了。

7月28日，苏军1个步兵团在3辆装甲车掩护下，攻击满洲里外围，击溃了奉军一个排。

8月6日，苏联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成立了红旗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员为名将瓦西里·布留赫尔（加伦）。这个集团军有3个步兵师、1个骑兵旅，总兵力高达3万人，装备200门大炮和不少坦克装甲车。

苏军还有35架战机， 14艘炮舰，实力相当强大。

其实，张学良如好部署，东北军未必打不过这3万苏军。

荒唐的是，张学良始终认为苏联不会进攻，根本没有做好准备。

东北军总数有30万，在前线仅仅部署了2个旅。

负责中东路东线护路军的是吉林军的旅长丁超，西线护路军是黑龙江军的旅长梁甲忠，各有数千人。

这样一来，东北军在前线的兵力大大少于苏军，武器差距也很大。

8月17日开始，苏军开始猛烈进攻，东北军根本不是对手，节节败退。

1929年10月12日，“三江口之战”爆发，在短短的一个半小时内，在苏联飞机和军舰的协同攻击下，“东北江防舰队”近10艘军舰和武装轮船全军覆没，死伤700余人。

到11月底战争结束，达赉诺尔的东北军第17旅、满洲里的第15旅被苏军歼灭。旅长韩光第战死，另一个旅长梁忠甲被俘，余部放弃抵抗投降。

苏联宣布：东北军战死1500人，被俘9000人。

东北军认为战死1690人，负伤2210人，被俘6900人，失踪1800人。

前线防御崩溃，苏军进攻海拉尔时，东北军弃城而逃，没有抵抗。

被苏军胖揍成这样，张学良只能服软。

12月，在没有请示南京政府情况下，张学良就派出蔡运升在伯力（哈巴罗夫斯克）签订了《中苏伯力会议议定书》。协议规定两国立即息争，中东铁路恢复中苏合办，苏军尽速退出满洲里，彼此释放所俘军民，重设领事馆。

表面上看起来，张学良似乎没有吃大亏。

12月底，苏军开始撤军，继续占领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汇处面积达360平方公里的黑瞎子岛等中国领土。

此战胜利，让斯大林很是高兴：“明显，我们远东集团军的人让（中国人）吓破了胆”。

1929年12月5日，斯大林对正在休假的莫洛托夫自夸道：“我们非常粗暴地回绝了美英法干预的企图。我们别无选择。让他们知道布尔什维克是什么样的！我认为中国的地主们，以后不会忘了远东军给他们的教训”。

此次惨败，让张学良对列强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1990年，张学良自己回忆起当初的这段往事，自己承认：

“我跟俄国打仗，很自不量力啊。”

“那打得惨呐，有一个旅整个全灭了，是一个姓韩的当旅长，整个全灭啊！团长自杀的自杀，阵亡的阵亡，全军覆没，都没有了。”

他认为东北军根本不是苏军、日军的对手，必须委曲求全，尽量避免冲突。

即便零星冲突吃小亏，也不能全面战争吃大亏。

这种荒唐的思维，让他无法分辨918日军是全面进攻还是小规模挑衅，使得东北军不战而溃。

有意思的是，苏联方面由此也对张学良的评价很低。

在西安事变之前，明知道中共和张学良合作，苏联仍然认为：张学良是曾进攻苏联的旧军阀，绝对不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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