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除了火爆剧集《隐秘的角落》，这首经典童谣《小白船》，你还应该知道的事……

这个夏天，一部家庭悬疑剧《隐秘的角落》火爆出圈，引起热议，不禁带出了“张东升带你去爬山”“朱朝阳把你写进日记里”等话题梗，其主题曲《小白船》也再度翻红，只不过，原本欢快温馨的童年回忆，让人不禁产生了新的感受。今天，我们还是回归这首经典童谣本身，讲一讲这首《小白船》和它的作者尹克荣的故事。

尹克荣故居的无穷树

文/周南

小时候，父母教我和妹妹唱朝鲜童谣《小白船》（也叫《半月》）。这首童谣有两段，第一段如下：“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飘呀飘呀，飘向西天。”歌词的画面感很强，曲调优美，我不仅童年时期喜欢唱，现在到了“奔七”的年龄，依然喜欢唱。

我猜想这首童谣是词曲作者尹克荣（1903—1988）从“梦中所见”“创造”出来的。我认为他具有“三力”：

（1）观察力(地)：“梦”人人有，但他“梦见”了别人看不到的“奇景”“奇事”；

（2）想象力(人)：“想”人人会，但他的“梦想”是“奇思妙想”，而且“奇妙”到不可“思”“议”；

（3）创造力(天)：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梦想还能“成真”，将梦中所见所想变成了一首孩子们喜爱的歌曲。

我将这个“猜想”写进《学问人生——〈道德经〉的启示》一书中。当时我想，若有机会去尹克荣的故居“拜访”这位传奇的儿童歌曲创作者，我就能“验证”这首童谣是否真的是他依“梦中所见”“创造”出来的。

一年多后的夏天，机会来了。我去首尔开会，会前拉上同行的张宁老师、余利琴同学和王易舟同学，一起参观了位于江北区水逾洞的尹克荣故居。我们上了出租车，司机一听我哼《小白船》的曲子就知道我们大概要去的地方，可是开到那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们下车后，自己找到了，原来就在下车地点附近的一条小巷里，大街上的标志不太清楚。

走到尹克荣故居门口，门掩着，但美妙的歌声从里面传来。循声而入，歌声戛然而止。屋内的女士们用韩语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我们不会说韩语，她们也不会说中文或英文。余利琴同学和王易舟同学用翻译软件向她们大致表明了我们的来意。原来，她们是故居的志愿者，正在练习童谣。我于是哼起了《小白船》，她们马上拿出乐谱，排成一队，放声歌唱起来，我们也马上配合，用中文演唱，我“自告奋勇”地当起了“指挥”。

唱完歌，她们邀请我们一起喝茶。其中一位志愿者知道我们会说英文后，打电话给她会说英文的儿子，通过他与我们交谈，以更进一步地交流。

在志愿者们的带领下，我们参观了尹克荣故居。这是一座小平房，从外面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推门而入，主厅的玻璃橱柜里陈列着有关尹克荣的生平简介和作品，墙上挂着他写的童谣及其配图。其他几间，分别是他的卧室、工作室和活动室，活动室里有他和小朋友在一起唱歌的照片，卧室的床头摆放着玩具，工作室里的一个橱柜旁有一架简易的木质钢琴，他创作时会用到，也可以为唱歌的小朋友们伴奏。每个物件，每张照片，每首乐谱，都可以从中看出尹克荣爱音乐、爱孩子，如痴如醉。志愿者们说，尹克荣生前就是在这里做他最喜欢做的事——组织活动以及和小朋友们一起唱歌。

尹克荣生于首尔，年轻时去日本读书，学的是声乐。据说，朝鲜儿童文化运动家方定焕遇到他，跟他聊天，说起朝鲜儿歌少，希望他为孩子们创作一些，因为“孩子是明天的希望”。他于是开始创作儿歌。另一个创作动机是，当时朝鲜半岛被日本侵占，他希望通过童谣，让孩子们不要忘记自己国家的语言。他曾到我国东北教书，后来回国，一生中创作了许多深受儿童喜爱的童谣。

首尔是韩国首都，但现在很多人缺乏保护文化遗产的意识。为此，2013年至2014年间，首尔选了一批有文化价值的建筑作为“未来遗产”。尹克荣生前与家人一起居住的房子被选中，作为未来遗产保护试点项目，展览他的遗物，并且作为一个童谣教育基地。

我们那天见到的志愿者当中，有一位是韩国半月文化会现任主席延敬姬女士。这个文化会是尹先生创办的，延女士于1998年加入，迄今已有20年。她说，当年，尹先生在故居同孩子们一起唱歌。如今，尹克荣故居每个周末都对外开放，志愿者们同来访者和孩子们一起唱歌、朗诵、做游戏。

延女士讲述了她听说的关于《小白船》的创作经过：尹先生的姐夫去世后，他经常看到姐姐孤寂地望着天上的月亮，便以此为题材创作了《小白船》，希望借此分担姐姐的忧伤，也暗喻减轻朝鲜被日本统治的痛苦。这首童谣第二段的歌词如下：“渡过那条银河水，走向云彩国。走过那个云彩国，再向哪儿去？在那遥远的地方，闪着金光，晨星是灯塔，照呀照得亮！”尹先生在接受访问时曾说，创作的困难在于最后一句，“晨星引路”表达的是对姐姐的祝福，希望永远都在。

这下我清楚了，《小白船》童谣不是尹克荣先生从“梦中所见”“创造”出来的，我原先的猜想太“浪漫”了。

延女士送给我们两本书，一本是她整理的《尹克荣童谣》，另一本是她编写的关于尹克荣的故事。她希望更多的中国人了解尹先生对孩子的关爱。她说：尹先生买下这座平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种树，以此表达他对自然、国家和孩子的爱。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道德经》第六十四章)，离开前，我们在房前院子里的树下合影。那是一棵无穷树(木槿)。无穷树夏天开花，一朵花只开一天，朝开暮谢，一朵接一朵陆续绽放，花期很长，被称为无穷花，象征世世代代生生不息的民族精神，因此也被韩国人当作“国花”。音乐的力量与孩子的希望也都无穷。不知那棵无穷树是不是当年尹克荣先生亲手种的。

礼尚往来，去年年底，我的随笔集《学问人生——〈道德经〉的启示》出版以后，我托人带了两本，送给延敬姬女士作为留念。

本文摘自《千山万水——〈道德经〉的启示》，周南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6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