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三朝古都不谈，明清时期的大同仍然是边关重镇。由于北近蒙古，明初大同就成为了建藩之地，洪武二十五年（1392），朱元璋第13子朱桂由豫王改封代王，并于同年就藩大同府。自此，朱桂一支在大同繁衍生息二百多年，直至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李自成攻陷大同府，末代代王朱传全家被害。二百五十余年间，代藩在大同共历12代人，11位亲王（含两位追封代王）。尽管目前大同境内古迹众多，但与代藩直接相关联的两处，即府（阳宅）和墓（阴宅）都已遗存甚少，遭到了毁灭性破坏。寻访代王府是在此次大同行的第四天（30日）中午，昨日笔者的博客上已经更新了博文。而寻访代藩家族墓则更早，是在大同行的第一天（27日）下午。寻访古墓遗存一直是笔者访古的重头戏，不过代藩家族墓的走访确也不易。实地探访发现，遗存却也极少了。


实地走访代藩三墓

27日下午两点，走访完浑源县城内遗存古建后，笔者打车朝往市区方向，40块可以送到东坟村。根据此前查阅的资料，代藩墓的分部范围大体在：“东起东坟村东北，中经燕庄村，南至西坟村，西至古城砖瓦厂一带，东西绵延3.5公里”。所以东坟村应该是该墓葬群的东南角，不过到笔者到访东坟村时，发现该村早已拆迁，原址正在兴建住宅小区，已经见不到村民。东坟村以北是数条东西向的铁轨，这应该是京包铁路的重要一站，西边不远处是正在建设中的大同东站。跨越铁轨，笔者向北边走去，这是马铺山的西南端，马铺山是一座低矮但广阔的土山，与采凉山相接，此处是余脉。曾被讹传为汉初刘邦陷于匈奴之围的白登山。

都说代藩亲王墓主要集中分布在马铺山西南端，也就是笔者如今所要探访的位置。但又看有人分析，其实代藩亲王墓兆域要更广阔的多，其所倚主脉当是采凉山。不过此行交通不便，又值植被茂密的夏末时节，笔者无法去探访整个代藩墓葬的遗存情况。只能根据前人经验，集中走访马铺山西南，东王坟西北至燕庄村的约两公里范围。这前人的经验是笔者借助了北京坟协多年前标注的一组代藩王墓遗存分布图，上面有三处遗存。分别位于今东王坟村东北、二广高速桥东的御祥园公墓内，二广高速桥下西南侧山坡和燕庄村正南一里处。查阅前人调查笔记，这当是这一带仅存的三处遗存了。

翻越铁轨隔离网后先向东北方向走，欲寻找高速路桥下的那处遗存小宝顶，无果。于是径行闯进公墓，这处遗存十分好找，卫星图上也可以清晰看到遗迹。墓在公墓园西北角最高处。而该公墓园有一中轴线阶梯大道，道两侧有十二生肖石雕十二座。墓园东侧葬了很多人，西侧却空空如也，这处代王墓就在西侧最高处，资料称墓主是代王府第四世代懿王朱俊杖。早年该墓曾被盗并破坏严重，1994年文物部门曾组织发掘，并出土圹志证明了墓主身份。后来这处墓葬又被当地百姓修复，今墓上有直径约十米、高五米小土堆一座，土堆左右各有两座新雕石像生，土堆前有龟驼碑一座。当然龟驼碑也是残次品，今已歪斜，用木棍支撑，碑文则是一张印字大纸张贴在碑身上，今字迹已模糊难辨。

代懿王朱俊杖是代府第四位代王，第六代人。其父朱聪沬，为代惠王朱成链庶一子，曾于成化十五年（1479）封武邑王，后因酗酒无度被废。朱聪沬在懿王嗣封后被追封为代思王。代懿王朱俊杖一生政绩平平，但其为人却不像其父朱聪沬和其祖代简王朱桂一样生性残暴，反而比较恭谨爱民。朱俊杖生前经历了甲申兵变，使其留名史册。嘉靖三年（1524）八月，大同城内兵丁发生造反，后事态激化，叛兵包围代王府欲胁迫懿王共同起事。朱俊杖以死相抗，后化妆出逃。至次年兵变被平息后乃归，得到皇帝嘉奖。这一事件，也在懿王墓出土石碑圹志中有所记述。目前代懿王墓是大同代王墓中唯一被发掘的一座，其他墓葬究竟在何处，目前尚未弄不明白，更无法确定墓主人。

从御祥园公墓出来复又向西走，仍然经过桥下，寻找记载中的夯土宝顶遗存，遗憾的是，尽管笔者又找了两圈，把搜索范围扩大到1.2公里，仍然没有找到，穿行在齐膝深的草丛中，确实很难发现些蛛丝马迹，尤其是大同地区的黄土结构颇有些类似于人工夯土，更让分辨增加了难度。在马铺山西南侧，笔者见到一牧羊人，经他介绍，十几二十年前面前的厂房位置就有一座宝顶，后来被平了。早些年间，这附近确实有很多宝顶，是为代王墓葬遗存，惜已不存。继续沿着引水渠向西北方向走，到燕庄村正南，引水渠与公路交叉处。在田地里能见到一残存宝顶，直径十几米，高六七米。在宝顶南侧下方有一竖直向下的盗洞，盗洞下口已被淤泥掩埋。在宝顶正后方一百多米处，尚有夯土残墙数段，高一米，长几十米。此前，曾有人在宝顶西南侧捡到蓝色琉璃瓦残件数块，今未找到。关于该墓主何人，尚无定论。甚至有人认为这并非代藩王墓，笔者实地感受，当是代藩王墓无疑。

代藩世系和代藩墓葬

代藩始于明初，第一代代简王朱桂，是明太祖朱元璋第13子，生母郭惠妃。朱桂生于洪武七年（1374）七月十八日，于洪武十一年（1378）封豫王。再至洪武二十五年（1392），改封代王，同年就藩于大同府。朱桂其人在历史上的名声并不好，他性格暴躁，经常欺压百姓，曾与几个缺乏教养的儿子袖里藏铁锤，在大街上肆意打人。至建文元年（1399），削藩政策施行，朱桂被废为庶人。至成祖朱棣继位，又得以恢复王爵。但他仍屡教不改，后成祖赐敕列其32条罪状，召回京师，不从。再召，于半路被削去护卫，直到永乐十六年（1418）才复又恢复护卫。

当时，太祖赐朱桂代府名字排辈：逊仕成聪俊，充廷鼐鼎彝，传贻连秀郁，炳燿壮洪基。至崇祯十七年（1644）闯王李自成攻陷大同，杀代王朱传全家。代藩共传12代人，历11位亲王。其中，代戾王朱逊煓、代思王朱聪沬为死后追封。由于缺乏文献记载和战乱未赐谥等原因，末几代代王并无谥号。除此之外，代藩还有分封郡王共29国。特列举如下，不再赘述：广灵国、潞城国、山阴国、襄垣国、灵丘国、宣宁国、怀仁国、隰川国、昌化国、定安国、博野国、和川国、宁津国、枣强国、饶阳国、武邑国、乐昌国、吉阳国、溧阳国、进贤国、泰顺国、河内国、富川国、宝丰国、 砀山国、泰兴国、太平国、新宁国、永庆国。

关于大同周边的明代代藩家族墓葬兆域，目前学界仍未得出一致的结论。已知的是，历代代王墓大体集中在府城东北，今马铺山、采凉山一代。至于郡王墓，根据以往的发掘记录，则可证明大同周边皆有分布。明代正德年间张钦纂修的《大同府志·卷四·陵墓》记载：“代简王墓在城东十里采掠山，代戾王墓在府城东十里采掠山，代隐王墓在府城东五十里采掠山之原，代惠王墓在府城东采掠山祖陵右”。清顺治九年的《云中郡志·卷三》也作了记载：明代简王墓，郡城东十里采掠山，戾王墓，采掠山；隐王墓，城东五十里采掠山之原；惠王墓，城东十里马铺山；思王墓，马铺山；懿王墓，采掠山；昭王墓，采掠山；恭王墓，采掠山；定王墓，采掠山。清代道光年间的《大同县志》载：代简王桂墓、戾王逊煓墓、隐王仕缠墓、懿王俊杖墓、昭王充耀墓、恭王廷埼墓、定王鼐铉墓都在采掠山。惠王成链墓、思王聪沫墓并在马铺山。

以上三处史志均对代王墓葬在采掠山作了明确记载，而采凉山（采掠山）与马铺山相接，在其北侧。也可证明此处大体是代王墓所在，但具体兆域有多大，以及各个墓葬的具体位置在何处，已经很难说。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发掘的代懿王墓，在今马铺山南端（现公墓内），也可以佐证史料的真实性。1966年3月28日，大同市政府公布，将今马铺山一带的代藩墓葬群列为第一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可见在50年前，当时的代藩墓葬群应该还是有很多遗存的，然而直至今日，根据笔者的实地调查所见，这些古墓群已经被蚕食殆尽，遗存无多了。这是一个很大的遗憾，在大同市大搞古城开发，代王府热火朝天的复建之时，代藩墓葬群却仍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关注，至今这处文物仍然只是市保。并且有即将被历史吞没的危险。

参考文献：

《大同马铺山明代王墓碑考》吕秀琴 《大同职业技术学院学报》第19卷第1期 2005.3

《大同明代懿王夫妇合葬墓墓志考》李白军、高峰、高松、古顺芳 《文物世界》2001.5

笔者原文《大同明朝代简王朱桂家族墓考察笔记（大同行纪五）》（201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