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大象沉默》来源于一起韩国的真实事件，剧作家李美庆将其演绎为黑色幽默故事。三个固执己见的立场持有者分别诠释“大象出逃”，试图“帮助”主人公，然而真正的主人公，饲养员的想法无人在意，最后只好变成沉默的，任人言说的大象。在信息增长与交流隔阂齐头并进的时代，大象是人，还是人是大象？

韩国剧作家李美庆女士的《大象沉默》（2012）一剧以韩国2005年大象出逃动物园的真实事件为主题，用超现实的黑色幽默笔触，阐述了事件中不同各方如何站在各自立场、以不同的视角看待同一事件的故事。

大象出逃动物园，这在饲养员看来是一起偶然事件，但是在刑警、医生和妈妈等各方的角度却得出了各不相同的解读，有如汉语成语“盲人摸象”一般，各方势力从各自的立场出发，对同一个事件有不同的阐释，最终陷入无法沟通的境地。剧本《大象沉默》就是描述了这样一起事件。

该作品于2012年在韩国首演，曾获东亚戏剧奖、大韩民国戏剧大奖等重要的戏剧奖项，并入选2012年度韩国戏剧“BEST3”和“公演BEST7”。

某日，五头大象从动物园逃出，误入总统选举演说现场，进而引发警察对事件背后原因的探究。从大象饲养员的角度来看，这只是大象胆怯心理下的正常反应，而在问询饲养员的过程中，医生则从医学的专业角度对饲养员的心理得出了一套能够自圆其说的解读。之后，饲养员的妈妈登场，从母亲的视角对这次事件做出了另一番不同的诠释……直到最后饲养员展开内心独白，此次事件的最后一种解读也加入进来。各方都坚持自己的看法而忽略了作为事件中心人物的饲养员本来的想法，直至饲养员因沟通失效感到郁闷而最终变成了大象，并遇到社会中有着相同遭遇的“大象”，全剧至此结束，给观众留下开放性的思考空间。

随着移动时代的到来，各种媒体和网络愈来愈发达，交流、分享信息的手段也愈加繁多，信息交换的速度呈几何倍速增长。但越是这样，现代社会中沟通隔阂的现象反而愈加严重。“鸡同鸭讲”“驴唇不对马嘴”等情况每天都在上演，《大象沉默》中的人物固守只属于自己的理论，互相之间无法沟通的样子酷似现代社会中的我们。

每天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在发生，对于同一件事情，看待问题的角度稍有偏差，得出的结论就往往大相径庭。我们看待信息，我们解读信息，我们也在传播信息。在传播信息的过程中，我们也将自己的观点融入其中，引发新一轮的传播。在此，“我们”可以是个人，“我们”也可以是媒体，“我们”还可以是某一组织，“我们”的政治立场、社会观念、道德理念，在事件传播的过程中被加入、被扩散、被散发，如同剧中所写的一样：大象逃出动物园这一事件本身不知不觉间就被歪曲了，饲养员供认大象出逃是鸽子和鹅引发的偶发事件，但没有人相信，也不会有人相信，刑警和医生都无法从饲养员的角度接受他所陈述的事实，人人都各执己见。

饲养员在剧中代表了社会大众群体。他很容易被强权、家长、权威所控制，无法有条不紊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尽管如此，他并没有退缩。他坚定地说不是他们想的那样，有时生气，有时大声哭喊。然而越是这样，其他人就越是固执己见。最后，他变成了动物园里一头不会说话、只会承受他人言语的大象。在这个世上没有人听他讲的故事，人们只是看着他的行动做出推测而已，他个人的主张和想法本身并不重要。

对于已经带着各自“答案”的另外三人来说，无论饲养员怎么主张，他们都不接受饲养员的话，而一味强求饲养员认可自己的意见，尽管饲养员一直反复争辩“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可笑又可怜。故事一直在原地打转。虽然彼此在说话，但无法沟通。直到最后，饲养员变成了一头皮糙肉厚的大象，才通过内心独白把事件的内幕告诉观众：爸爸和妈妈无法沟通，痛苦的爸爸因此变成了大象；像爸爸一样，因沟通失效而感到郁闷的人都变成了大象。唯有饲养员知道此事，可以和他们“对话”。

本剧采用一种直白的手法，通过一个事件中关联三方的互相博弈，也反映了当代韩国社会阶级的固化，普通民众内心的苦闷无法宣泄，只能化身为沉默不语、皮糙肉厚的大象来逃避和默默承受。在此事件中，作为想要“帮助”主人公的三方势力，都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替主角做决定，分析主角的行动轨迹……但是真正作为主角的年轻人的声音，却没有人愿意聆听，这才是主角苦闷的真正根源，唯有化身大象，把自己抽离出这个社会才能逃脱，这虽然是消极的逃避主义，却是没有办法的唯一办法。

（原载于《戏剧与影视评论》2020年5月总第三十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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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封面及插图来源于网络）

【作者简介】

咸璎恩：韩国汉阳大学兼任教授，博士。2015年赴日本神奈川大学研修，主要从事中国清代戏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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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美庆著，咸璎恩译《大象沉默》

全本刊载于《戏剧与影视评论》2020年5月总第三十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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