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于《中国青年》杂志2020年第14期
@文/陆初拾
汉字的博大精深之处在于当我说出同一句话的时候,不同的人听到会给出完全不同的反馈,仿佛我说的话可以打破时空界限,比如当我说“我也是醉了”时,朋友圈的狐朋狗友都会淡然处之,而很少评论我朋友圈的妈妈留言:酒量不行就少喝一点,注意身体。
因此,对于发朋友圈基本不屏蔽家人的我来说,常常会因为一两条朋友圈而得到父母家人远隔千里的关怀,他们总是能从我朋友圈的只言片语甚至某张图片中,得出我穷困潦倒、衣不蔽体的结论。虽然,我的震惊是带着收到“补贴”的欣喜。
比如前几天,我临睡前转发了《人民日报》的夜读鸡汤,题目是《年轻时可以穷,但千万别一直穷下去》,并在朋友圈说了一句:忍一忍,过几天就发工资了。在同龄朋友们零零散散的“+1”中,我妈妈的评论特别戳我泪点:儿子,为啥要忍,是不是没钱花了?然而我并不知道怎么回复她。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读完那篇文章,只是随手一转,带点戏谑,有些自嘲,但是绝对没有到弹尽粮绝、入不敷出的地步。
但我也开始纳闷一个问题:我所说的穷和父辈理解的穷之间是存在着某种误差的,年轻人的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贫穷限制了我把想象变成现实
回想刚毕业从学校宿舍搬到单位宿舍,居住环境改善了不少,之前很多囿于条件无法实现的“布置想法”,终于有了施展的可能。由于房屋的层高有3米多,我第一个想法就是能把这小小的宿舍改成一间二层的复式。
空间如何规划利用,需要添置什么家具,我都尽数在脑海里完成了“设计方案”。可是想是一回事,真干起来却不简单,我还得考虑一下在屋里架起个“空中楼阁”的可行性,比如用什么材料能实现承重要求,下层支撑柱怎么才能占地面积最小还不会把空间分隔得稀碎。
所以我跑去和老爸请教。老爸首先否定了我的方案,毕竟我们可不能哪天晚上睡着觉,突然就“塌方”了。然后父子二人商量了一夜,老爸还画了草图,计算用材用料,结论是要实现我住上loft的“小资”想法,差不多要花2万块钱。当然这还不算实施这项“大工程”的时间成本。
方案宣告“破产”,心里莫名的和这房间一样空荡荡的。倔强如我,既然不能大刀阔斧地改,那稍微布置一下还是需要的,最后我花了120块买了个二手书柜,先把自己堆在桌上、墙边的一百多本书安置了起来,稍稍有了一点满足。
再后来,慢慢添置了书桌、座椅、外接显示器,让自己加班的时候能舒服一点;添置了微波炉、电磁炉,让自己想家的时候能做几道家乡菜;添置了洗衣机、鞋柜,让北漂的自己尽量收拾得体面些;当然也添置了沙发、茶具,不至于朋友们来做客的时候体验太差......
诸如此类的体验还有很多,比如在花30块钱理发之后,开始怀念学校15块钱一次的理发小哥;比如一心想换新款手机,最后却在淘宝上买一块新电池换上。这应当就是最直观的感受,贫穷没有限制我的想象,却限制了我把想象变成现实。
杨绛先生说:年轻人最大的问题是读书太少,而想得太多。窃以为,年轻人的“穷”也类似——能力不足以支撑梦想,却偏偏追求高品质的享受。回头看一看,每一个欲求不满、心有不甘的时刻,那些“穷”好像和钱的关系最直接。
但是实际上,“需求有限,欲望无限”。钱所能发挥的作用,并不是满足我的基本需要,而是为了实现更高目标的追求,而这些追求有时候或许只是为了满足虚荣,显得多余。
落笔之时,我右手边放着新买不久的手机,花了近两个月的工资;面前还有一个平板电脑,页面停留在看了一半的综艺节目,但买的时候满怀憧憬的是用它看公开课,给自己充电提升;身后床头扔着的电子书,买回来新鲜了半天,到现在还没有充过第二次电。
不仅是这些电子产品,还有那些找各种借口,比如为了适合不同场合搭配而冲动消费的衣服、鞋子,甚至那些还没有拆封的纸质书,自嘲“囤书破万卷”。虽然我并不追求“断舍离”的极简生活,可是略略盘算,还是花了很多冤枉钱。
尤其是在各种购物平台配套信用支付体系的“勾引”下,似乎这些钱分期了就跟不用还一样,更何况移动支付有时候会造成一种错觉,似乎刷出去的只是数字,而不是人民币。“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古人诚不我欺也。
当然,从马斯洛需求层理论来讲,这种超出能力范围的追求,对于激发奋斗的动力、实现人生的价值是有益处的。如果没有钱,我可以降低标准,凑合着过,作为一个按月领工资的上班族,我绝不至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但是如果没有了对于更高目标的追求,那么即便有了足够的钱,也不过是面对着一堆钞票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欲望是把双刃剑。
年轻人会有面包,会有牛奶,会有一切
之前看到过一组数据,央行发布的《2019年第一季度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显示,当期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高达797.43亿元。当然还有耸人听闻的关于“90后”平均负债数据,虽然不可考据不便列出,但是反省自己的消费习惯,看看自己钱包里的几张信用卡,相信这数据并非空穴来风。
近年来网上频繁爆出的“裸贷”事件,受害人多是年轻人,有些甚至是大学生。还有那些把信用卡委托给所谓的“养卡”公司管理,结果被“盗刷”,甚至被诈骗的白领。这些因为不良消费习惯诱发的结果,不仅仅让年轻人背上沉重的债务,有的甚至涉及违法犯罪。
身边同龄人中,有一些人信奉“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自己没有钱解决,就先用“别人的钱”去解决。最后,那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慢慢就变成了钱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前几天和长辈视频,谈到收入的问题。我开玩笑说,能快速赚钱的办法都写进法律条文里了。这一戏谑被长辈们正告:“本本分分、安安稳稳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底线......赚的不多,就花少一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坚决不能干!”这也许是语言代沟的一种体现?但简单朴素的话语,却蕴涵最大的哲理。
当欲望战胜了理性,超出经济能力的“穷”就会变成满足欲望而铤而走险的“穷途”,这真的没有必要。
把思维收回来,捋一捋,不禁想用孔乙己的语气说一句:“年轻人怎么能算穷呢,至多是没钱花而已。”
因为年轻,除了犯错,我们好像没有其他的资本,可是这资本套现的代价太大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把努力的顺序从一夜暴富,调整为开源节流,积少成多,按着马斯洛替我们“规划”的路径,在维持温饱的基础上,再多一点点超过能力范围的追求,循序渐进,相信年轻人会有面包,会有牛奶,会有一切。
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
审校:陈敏 刘晓
责编: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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