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入坑了《三十而已》这部剧。相比近年来大多数国产的都市女性群像剧,这部剧的切入点难得精准狠辣,没有傻白甜、美强惨,而是非常真实地直击当下女性所要面对的社会痛点,直面她们的欲望和焦虑。

顾佳、钟晓芹、王漫妮,三个女主角各自所处的阶层不同,各自的生活也处于“平行偶尔相交”的状态,但她们却同样经历着三十岁,人生的困境是相通的。相比前两位,最让我心生感触的,还是王漫妮这条故事线,角色写得好,江疏影演得也出色。

王漫妮这个人物是典型的“沪漂”,可以代表不少独自在都市里打拼的小镇女孩的缩影。她在上海工作了八年的时间,却换不来这里的归属感。天天过着一种累死累活的“精致穷”生活,却也不愿回老家碌碌度过轻松的一生

她是一家奢侈品牌的销售员,每天都见惯了挥金如土的有钱人,时时刻刻触摸着他们的世界,却从未真正介入。本该“三十而立”,在剧中却活得有点狼狈。

工作时,她拼尽全力,用最大程度的耐心去对待每个客户,即便遭遇无奈的窘境也要笑脸相迎。遇到表面看上去并不会下手购买的客户,她也会用专业的职业态度尽职对待。甚至因为怕错过客户,工作时间不敢上厕所,累到得了急性肾炎。

下班后,她住在廉价的阴暗出租房,吃最便宜的快餐盒饭,几乎没有任何培养业余爱好的时间和精力,还要不断应付老家父母的催婚

刚来上海时就做上销售这份职业的她,终于在八年的蹉跎下,成为店里业绩最好的销售,迎来升职成为销售主管的机会,转眼间却又因为遭遇了梁正贤的欺骗而只能选择辞职。但实际上,就算没有梁正贤,她可能离自己向往的那种生活仍旧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有一场戏的细节把这种生活的心酸刻画得非常生动:王漫妮的家里没有饮水机,只能用一个饮水泵。并不是负担不起价格,负担不起的是带着它们搬家,因为随着房东涨租金,她随时都可能搬到一个离市中心更远的地方。不多的几句话,那份独自漂泊的“无脚鸟”心理就深入人心。

有些观众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生活,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与她有着相似经历的人,能从她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

相比住在豪宅的全职太太顾佳那种“训练有素”的飒爽与滴水不漏,王漫妮的人生经历更接近于普通人的视角,也更容易让人产生共鸣。像王漫妮这样的独立女性要如何在这座城市里有尊严地活下去、扎下根?如何在这里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其实也不是摆在一个角色身上的小问题,而是我们大多数人都要面对的时代症候。

王漫妮是奋斗的、上进的,这种人生信条和她的销售工作不无关系。见过了足够多的有钱人,也见识了“魔都”太多的诱惑,她不像有的女孩遮掩自己的欲望,而是选择了直面欲望,靠自己的努力实现阶层的跨越。

奢侈品衣物与名牌包,就连顾佳也要“打肿脸充胖子”才能买得起的东西,所包装出来的小资生活,对王漫妮来说有着一种切切实实的迷惑性。她知道自己的欲望需要一个口子来发泄,于是在游轮旅行上,用信用卡分期付款一万八也要升舱的这股子挥霍。这和平时生活中为了省点小钱锱铢必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阶层跨越谈何容易,背后的辛酸与苦楚,王漫妮一个也没落下。和绝大多数人相似的是,在大都市里找一份工作机会并不难,但买房、定居,并且让自己和下一代都过上富足的生活,却有着一层严严实实的社会壁垒

但这份欲望就是如此真实地存在在人的心里,并不是说一句“累了,不想再追求那样的生活”,它就会烟消云散。

所以在坚韧之外,我们也看到了王漫妮性格里那份被微笑包裹起来的尖锐性,以往那种常见的俗套情节并没有发生在她的身上。

当她面对离婚后冲动购物的顾客,本应开口劝阻“今天不买也没有关系”的场面不过是她脑海中的“瞬间脑补”。下一秒,她熟练地刷卡,只为靠谈成这笔生意而更好地通往升职之路。

而被不怀好意的女同事几次陷害后,她也没有选择轻易放过,严格依循公司的规定让她走人,即便对方的苦衷、面临的处境与她相似。

江疏影饰演的王漫妮,就是在如此复杂的面向中,步履不停。无论是窘迫时的隐忍,还是失意时的不服输,各种微表情都被她抓得很到位。可以说,这次江疏影完全融入到了角色之中,有着不小的突破。

印象中,江疏影曾出演过的《致青春》里的阮莞、《好先生》里的江莱,都是很有个性的女性角色。而《三十而已》的王漫妮,则是阮莞、江莱这类角色的又一个“升级版”。这是一个挺大的转变。

在江疏影眼里,王漫妮就和很多普通女孩一样,渴望在生活中有一份温暖,尤其对于“沪漂”而言,这种需求会更加强烈。

她曾在采访里说:“2012年底搬到北京时,租住在比较高的楼层,有一天晚上北京的风特别大,我怕得一晚上没睡着。那段时间我到处面试,对自己的未来很不确定,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迈出这一步。”

这种生活经历的加持,让她将自己的人生经历贯穿到对角色的理解与演绎中,也让她在这部戏里迸发出了不错的表演水准。作为一个曾经的“北漂”,她更能理解王漫妮的心态。

《三十而已》看到现在,印象最深刻的一段,还是王漫妮从出租房里搬离,在挑选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她这么说:“世界那么大,绝不是眼前那么一点光亮。住的空间越小,人的格局也就会越来越小。”这句话瞬间打动了我。

也许,目前在这条路上遇阻的她,会反思自己的过往,学着过一种更为自洽,但同样不将就、不停止渴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