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在我们土族人居住的一个小山村里,有座紧靠山坡的旧庄廓。庄廓的主人是个无亲无故的小伙子,人长得倒很俊,又老实,就是太懒。人们都叫他“什兰哥”。
庄廓后面的山坡上,一到春天,鲜花满坡,争芳吐艳,香飘四方。这天,什兰哥和往常一样,懒洋洋地躺在山坡下的一个小土坎上。这时,同村的一个老汉手拿一把鲜花,高兴地哼着小调,在离他不远的山坡上走去。突然,老汉脚一滑,手一松,花掉在坡下什兰哥的身边。老汉起身一看,见什兰哥躺在那儿,便叫道:什兰哥,什兰哥!谁啊?我正睡得舒服,叫我干什么?”什兰哥一动也不动,有气无力地问。我是张老汉。我的那几个丫头吵着要花,我给她们来摘花,不小心,摘好的花掉到了你的身边,请你帮我捡一下吧!什兰哥这才慢慢腾腾地爬起来说:“大叔,花儿递给您,可您用什么来答谢我呢?”平生爱开玩笑的老汉顺口说:“是不是瞅上谁家的姑娘了?说出来,我给你跑腿说媒。”
真是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什兰哥想,张老汉有三个到了出嫁年龄的丫头,何不趁机连玩笑带实话地向他提亲呢?于是说道:“您不是摘花给您的丫头们吗?摘好的花却掉到我的身旁。这可能是您的丫头和我有姻缘。您能把一个丫头许配给我当媳妇吗?这下可难住了张老汉。他暗自思量,小伙子长得蛮不错人又老实,如果改掉懒毛病,实在是个不错的女婿娃。于是说:“噢,想当我的女婿娃?可谁不知道你是方圆几十里出名的懒汉?!“我改掉懒毛病,还不行吗?什兰哥搔着头皮,不好意思地说。老汉笑着说:把花递给我吧,我回去和女儿们商量商量。
老汉回到家里,姑娘们一见到鲜花,又说又笑,高兴得蹦蹦跳跳。老汉没说什么,心想着要看看什兰哥能不能改掉懒毛病不多日子,张老汉发觉什兰哥真的变勤快了,这才拿定了主意。一天,老汉把女儿们叫到身边,说:“我去给你们摘花的那天,什兰哥请求我把你们姊妹中的一个许配给他。我看他人老实厚道,人品也好,就答应他只要改掉懒毛病,就可以做我的女婿娃。现在他真变勤快了,你们姊妹中谁愿意去?“不去!不去!他又懒又穷,我可不愿意给他当媳妇。要去,二丫头去吧!”大姐听罢阿爸的话,就嚷了起来。
二姐接过话茬说:“我舍不得离开家,还是让三丫头去吧!三姐红了脸,轻轻地说:“阿爸,您既然答应了人家,家里又有两个阿姐伺候您,那就让我去吧。”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老汉告诉了什兰哥,什兰哥也请了媒人,商定了成亲的日子。成亲的日子渐渐接近了,老汉却越来越发愁了:日子过得这样苦,拿什么给三女儿置办嫁妆呢?有一天,老汉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发愁,忽然从空中传来一阵嗡嗡的响声。抬头一看,只见从天空中飞来十几只蜜蜂,朝院子里吐下几十根五颜六色的彩线后飞走了。老汉亲眼看见,那掉在地上的线,慢慢变成了一堆五颜六色、绚丽无比的嫁妆。老汉高兴地叫来三姐,穿戴上了这些漂亮的嫁衣,三姐显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到了成亲的日子,老汉就把三姐送过了门。勤劳、贤惠的三姐和什兰哥成亲后,凭着她那灵巧的双手,把屋里屋外和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小两口互敬互爱,日子越过越好,村里的人们没有一个不称赞他俩的。可是,马群里有害群的马,人群里有害人的人。哥与张三姐的幸福,招来了大姐的嫉恨。
一天,大姐趁什兰哥不在家时,来到三姐跟前,用比蜜还甜的话哄骗她,并约三姐一块到河边洗衣裳。姊妹俩洗完了衣服,便坐在一起休息。大姐说:“我的好妹妹,我俩都是一个阿妈生的,一个阿爸养的,你长得活像牡丹花,我长得像朵芍药花,你若不信,我们到水深的地方去照影子吧”姊妹俩来到水深的河边。缓缓流动的河水清澈透明,两个人投下的影子清晰可辨:大姐头发又黄又短,黑黄的脸上布满了难看的麻点,三姐头发又黑又长,红扑扑的脸上一对大眼睛又明又亮,再加上那身漂亮的衣裳,简直像天女下凡一般。大姐说:“好妹妹,俗话说得好,马要鞍装,人要穿戴。你这么漂亮,是因为你有这身好看的衣裳,你能不能把衣裳借给我穿穿,让我也高兴高兴?”好心的三姐马上把衣裳脱下来给了大姐。
大姐穿上衣服又拉着三姐在河边照影子,三姐痴痴望着大姐的影子,心想同去想办法也给姐姐做一套好看的衣裳,可就在这时,狠心的大姐一把将三姐推到了河里,河水溅起一柱雪白的浪花,三姐被无情的流水吞没了。大姐这才端着洗好的衣服,回到什兰哥家。什兰哥一看媳妇变了样,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我的好媳妇,你那白白的脸蛋怎样变黑了?”“我到河边洗衣裳,时间长了,风吹日晒就变黑了。”大姐回答说。“那脸上为啥有了麻子?°“风刮起的沙子打麻了。“你又黑又长的头发怎么变得又短又黄?我经常外出洗衣打柴,让风吹柴挂了。
你不知道吗?什兰哥毕竟是个老实人,听了大姐的胡话,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追问了。第二天,什兰哥到河边下游饮马,一只花雀儿飞来用翅膀扑打着马头,叽叽喳喳地不让马饮水,边打边叫:“上河里打马嘴,下河里打马嘴,不让哥的马饮水!”什兰哥满腹猜疑,牵着马到上游饮水,花雀儿又飞了过来,打着马头,叽叽喳喳地叫着那句话。什兰哥不禁说道:“花雀儿,花雀儿,不知你有啥冤枉,如果愿意,就请你飞到我肩上,跟我回家去。”
话音刚落,花雀儿就落在什兰哥的左肩上。什兰哥把它带回家,放在大门顶的横梁上养着从此,每当什兰哥回来,花雀儿就扇动着翅膀,唱起婉转动听的歌。而当大姐走进门时,它就拉泡屎在她身上。大姐恼羞成怒,趁什兰哥不在家时,掐死花雀儿,埋在大门背后什兰哥回来不见花雀儿,问大姐:“花雀儿到哪里去了?”大姐没好气地说:“那是长翅膀的东西,谁知道它飞到哪里去了!”老实的什兰哥一听,觉得也对,就不再去追问了。没过多久,大门背后长出一棵黑刺苗,几天后就长成了一丛,枝条遮住了半个大门。什兰哥每次出入大门,既不挂衣裳也不刺皮肉,而大姐每次进出,不是挂烂衣裳,就是扎破皮肉。
一天,大姐一怒之下,砍了黑刺,放在灶里烧了。恰好在这个时候,同村一个猪倌阿奶,到什兰哥家要火种:“嫂子,嫂子,给个火种吧。”张大姐懒洋洋地躺在炕上说:“火在灶里,你自己去拿吧!”阿奶取了火,回到家里,发现放火种的家什里有个金线砣,她就悄悄拿出,放进面柜里。傍晩,阿奶挡猪回家,准备动手做饭,一掀锅盖,饭已经做好了,还冒着热气。走到屋里一看,整个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可是,屋里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感到十分奇怪。从那以后,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一天,阿奶将猪赶到山上,然后悄悄回家藏了起来,决心弄个水落石出不一会儿,面柜盖子自动开了,从柜里钻出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她做饭,收拾屋子,打扫院子,动作十分利索。那姑娘做好饭,收拾好屋子,打扫干净院子后,又揣进面框里。这使阿奶又惊又喜,连忙过去朝框里一看,哪有姑娘的影子呢?只有那个金线砣在闪闪发光第二天,阿奶和昨天一样藏好,等到姑娘做完一切,准备进柜时叫道:“姑娘,你是神还是仙?是人还是鬼?为啥来到我的家?”姑娘转过身来温和地说:“阿奶,阿奶,我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我是和您一样的人,遇难后才变成了金线砣。那天您救了我,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给你当女儿,报你救命之大恩。”
阿奶不等姑娘说完,就高兴地拉住姑娘的手说:“没儿没女好可怜,你当丫头我喜欢。”从此,姑娘有了阿妈,阿奶得了丫头,母女俩相依为命,过着舒心的日子。有一天,女儿对母亲说:“阿妈,我俩孤零零的,连个亲戚也没有,逢年过节也没个来往的人,我们认个亲戚好吗?”母亲说:“说的也是,可认谁呢?”“阿奶,听说什兰哥是个好人,我们就认他作个亲戚吧!”母亲一想,什兰哥确实是个好人,娶的媳妇也贤惠,就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母亲让女儿做了饭菜,自己来到什兰哥家认亲威。大姐一听她是来认亲戚的,便没好气地说:“我们不愿认放猪的人做亲戚,如果你一定要认,除非在两家来往的路上,铺上红毡和白毡才行。”阿奶一听,气得掉头就走。回到家里,姑娘笑嘻嘻地说“阿妈,你甭生气,这很好办。您拿一撮羊毛,边走边撒几根在路上,一直到什兰哥家门口,红毡白毡就会铺好的。再去请他们,看来不来。”阿奶半信半疑地照着做了。等她到什兰哥家门口转身一看,一条彩带似的红毡和白毡铺成的大路出现了。阿奶高兴地走进什兰哥家里,对大姐说:“嫂子,嫂子,红毡白毡铺了路,请到我家当亲戚,丫头做好饭菜等着哩。”张大姐一看,路上确实铺好了白毡红毡,但她仍摆起架子说:“这么热的天,走到你家,还不把人热死?要是你能在大路两旁栽满树,遮住太阳光,我们就去。”阿奶又回到家里把大姐的话告诉了女儿,女儿说:“不要紧,只要心诚,亲戚就会认成的。
阿妈,这次您大襟里装上几把树叶,边走边向路两旁撒上几片,走到什兰哥家时,树就会长出来。”阿奶女氓说的微了,路两旁果然长满了枝繁叶茂的大树。微风吹来,凉爽备坦;透过树荫射在红毡白毡上面的太阳光点,就像是撒上去的珍珠,光彩夺目,美丽极了。阿奶满心欢喜,走进什兰哥家说:“嫂子,嫂子,树栽好了,请动身吧!”大姐看了,又来了一手,说:“阿奶,毡铺了,树栽了,又凉快,又干净,美中不足的是太安静了。你若能让各种鸟儿在每一棵树上唱歌的话,我们就一定去。”阿奶回家对女儿说了,女儿叫她拿上鸟儿的羽毛,边走边朝两边的树上扔几根羽毛,阿奶照办了。阿奶扔完看时,树上真的落满了各种各样美丽的鸟儿,唱着优美动听的歌。俗话说,官还怕三请哩。
大姐再刁,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话可说的了。心想,这么个老婆子竟有如此能耐,说不定她家里有许多宝贝,去看看也好,便叫上什兰哥去阿奶家。阿奶把什兰哥和大姐请到了正房的炕上,姑娘忙着倒茶端饭,热情招待着二位客人。哥吃完饭时,突然发现碗底有一枚精致的戒指和一团乌黑的长头发。想:这个戒指是我媳妇的,这头发好像是她刚嫁过来时的头发。怎么在这个碗里呢?抬头一看,这个和他们认亲戚的姑娘跟他刚结婚时的媳妇一模一样。“呸——呸呸!碗里有猪屎哩!”大姐突然惊叫起来,朝阿奶骂道:“你这个放猪的老东西,怎么这样对待亲戚?我不认你这门亲戚了!”一面骂,一面走了。
什兰哥望着含泪的姑娘说:“姑娘,这个戒指和这个头发是我媳妇的,怎么会到了这里?姑娘“哇”地一声哭了,呜咽着说:“戒指与头发都是我的,什兰哥,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就是你的媳妇张三姐吗?”她就把大姐如何骗她到河沿边洗衣,如何推进水里,她又如何变成花雀儿、黑刺丛、金线砣,以及当了阿奶的丫头等过程全都告诉了什兰哥。憨厚的什兰哥这才恍然大悟,抱着三姐大哭起来。常言说:“好人惹不得,惹急了不得。”什兰哥脸色铁青,回到家里对张大姐说:“我要给你两样东西,任你挑选。”大姐一愣,喜上眉梢,还以为兰哥从阿奶家带回来了什么好宝贝,赶紧说:“哪两样?你快说!“高头大马,大楞皮鞭。”什兰哥闷声问气地说。哎,傻瓜,鞭子吃不成,穿不得,我要写哩。”
什兰哥立即牵来了一匹高头骏马,张大姐欢喜得像个家雀儿一样,叽叽喳喳的又说又笑,乐个不停。猛地一下,什兰哥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抓住大姐,捆住她的双手,把绳头拴在鞍头上。大姐吓得大喊起来:“你要干什么?”什兰哥拿起鞭子说:“我要拖死你这个害死亲妹妹、拆散恩爱夫妻的妖精!”大姐哭着哀求说:“什兰哥,什兰哥,你的三姐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我好歹成了两口子,你就饶我一条命吧!”什兰哥没有理会大姐的求饶,牵马走出大门,翻身上马,甩响了鞭子。害人的人儿终害已。随着马蹄的飞奔,大姐得到了应得的下场。后来.什兰哥接来了猪倌阿奶和张三姐,夫妻二人重新团圆,一家人相敬相爱,过着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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