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前身胶澳,建置于清代末期,而当地许多村落的历史,其实可以追溯到明代初年的洪武时期。明代实行军屯卫所制度,当时,大批移民从云南、陕西、河南等地涌入胶东半岛,很多人落户于青岛地区。

明代浮山所的设立,被许多学者看作是青岛城市发展的真正缘起,六百年过去,这里已经变成青岛市的政治、经济、金融和商贸中心区域。今天来说说,关于浮山所的故事。

明代卫所制度的产生,是为了节约抗倭费用

1388年,作为明代武备制度的产物,浮山所的诞生与普通的自然村落不同,它不仅是一个承担民事生产生活的单元,更是一座肩负海上防卫任务的军事单位。作为海防重地,浮山所的官方全称为"浮山备御千户所"。

根据《浮山所志》的记载,有明一代二百七十七年,浮山所始终是守卫海防边疆的重要军事机构。明代海防卫所的主要职责是对付来自海上的侵扰,倭寇和海盗成分复杂,有些是流落海上的日本浪人和海盗,有些更与中国本土海贼勾结,经常侵入沿海诸地,流动性极大,劫掠即去,朝廷防不胜防,除了江浙富庶地区,山东半岛也未能幸免。

明代建立以后,仅1369至1374年的五年间,大规模的倭寇犯边事件竟有七次之多。《明史》记载,朝廷对猖獗的倭患采取了海禁措施,于洪武四年下令"海民不得私自出海"。同时增配海上军事力量,调集快船在近海巡航,发现敌人直接出兵追击剿灭。

这个方法确实取得一定成效,俘获了许多倭寇和船只,捣毁了一些隐蔽窝点,但是这种巡逻方式耗费巨大,巡访海船出海一次往往许久才能返航,还要安排军士替换,人力物力也是很大的负担。

为此,有个叫方鸣谦的官员上书朝廷,建议采取以守为攻的策略,在倭寇经常出没的沿海区域设置海防要塞,"量地远近,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有了水陆部队配合的海防,沿海的密集防御极大增强,那么贼寇就不能随意登陆海岸,军队以逸待劳,倭患自然解决。这就是明代著名的"卫所制度"。

浮山所隶属鳌山卫,千户百户官职可以世袭

朱太祖欣然接受了方鸣谦的提案,立即着手在沿海地区修筑卫所工事,据《明史》记载:"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旧制,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按照卫所制度,一个"卫"级单位5600人,一个"所"级单位1120人,一个千户所下辖最多可以有十个百户所。"千户"级别的大所,一般设置千户一人(官阶正五品),副职千户一人(官阶从五品)。

单说山东海岸,1388年,明廷陆续建设了七个卫,由魏国公徐辉祖亲自督建,共有鳌山卫、威海卫、成山卫、靖海卫、大嵩卫、灵山卫、安东卫。其中的鳌山卫(今即墨境内蓝谷高新区),辖两个千户所,分别是雄崖和浮山。

浮山所备御千户所,下设四个军寨、二十五个军屯、十八个墩堡,其防区的范围,包括今天青岛市的市南、市北、李沧、城阳还有崂山区的一部分,相当于市区全部还多。作为沿海防倭卫所,浮山所是山东沿海是抗倭重地,人员编制不定,可依据防御形势变化,实行灵活的官员兵士配比。

据史料,浮山所建置后,共有十三位武官到此就任军职,统辖地方水、陆驻军。据载,有苏、余、杨、焦、亢、毛、张、王、汪等九位正五品千户,授"武德将军";另有丁、詹、侯、葛四位正六品百户,授"昭信校尉"。这十三位皆为世袭官职,就是当地流传的"浮山所十三户"。

"十三户"皆有军功,世袭爵位需要考试

浮山所就职的十三位千户、百户大人,都是在大明朝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军,有些参加过明代开国战斗,有些跟随朱棣参加靖难之役。因此得以世袭官职。明代世袭制度,严格遵从儒家礼法体系,一个世袭的产生,必须得到官方认可,提报国家吏部备案,不能由家族私自确定。

能够承袭官位的只能是嫡长子,依次顺延,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可以过继,或者子嗣年幼暂时由兄弟继承。

据记载,浮山所千户长余秀,病亡后其子尚幼,便由族弟暂时代袭职务,余秀之子成年后,族弟要将印绶职位归还。职务承袭制度,在《红楼》一书中也有体现,宁荣二府的承袭公爵,就是严格遵从程朱理学的伦理体制,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比如贾赦承袭了荣国公的职务,要传给贾环,是不符合规矩的,按照伦理制度,他只能把职位传给贾珠,贾珠已经亡故,所以代位承袭者应当是贾宝玉,其他宗族同辈是没有资格的。

有资格承袭官爵只是开始,如果不能通过国家考核,这个荣耀可能被取消。据史料载,有资格承袭的嫡出长子,被称作"舍人",必须按照规矩读书、习武,参加校场比试,文武场合格之后,才能获准承袭职务。至于能否胜任千户、百户的要职,那还得看朝廷的考察用人,毕竟国家大事最重要,如果不能胜任,朝廷也会另外安排官员补任,浮山所的军事长官,也不都是世袭产生的。

浮山所旧俗过年不食肉,岁交之时在半夜三更

中国传统春节的习俗,都是以大年三十与初一之间的那个夜晚为"岁交",所谓"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即五更时分作为新年的起始。但是浮山所的习俗特殊,除夕当日一般吃两餐,清晨就要张挂记录本族先人名讳的"祝子",新年岁交则以"三更"为计,不知是否与旧时军备交班的习俗有关。

浮山所山会日为"正月十三日",相传当地镇守官员每年农历腊月时,要进京向皇帝贺岁、谢恩,然后农历正月十三日返乡。当日,浮山所所有军民都要举行隆重仪式迎接,逐渐形成浮山所集会。据《浮山所志》记载,浮山所村的山会,又名"香油果子会",与四方村海云庵糖球会、杨家村清溪庵萝卜会,并称青岛地区三大山会。

据传,浮山所有旧俗,明代军户十三大姓后裔,过年的时候不能吃肉,只能摆放豆腐、果品等素食。有些家族还有过年不吃肉馅饺子的习俗,代之以白菜豆腐粉条的素饺,从农历年三十晚上到大年初二晚上,皆要如此。这个习俗实在够特别,当然也有其原因溯源。

明代军户家过年吃素,据说还与朱太祖有关,朱元璋自幼生活坎坷,前半生历尽艰苦,曾经做过乞丐、和尚,跟随他出征四战打下江山的武官们,都对他非常忠诚敬佩,在一年的重大节日庆典时,都要忌讳食用肉鱼荤菜,以表示对朱元璋的尊敬怀念之情。这种习俗一直流传至今,六百余年未曾更改。

四面城墙三道门,诸多庙宇均已不存

浮山所作为海防军事要塞,旧有城池建筑,据史料记载,浮山所城址大约为长方形,高八米,厚五米,南北四百二十米,东西四百零三米,周长一千五百米,占地十七公顷。城墙整体夯土结构,外铺青砖,城上设有矮墙垛口,作为防御工事。这样一座规模的城池,整整修造了十四年才全部完工。

浮山所城中,有十字大街将内部均分为四块区域,不同姓氏分区域居住,这个基本格局,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旧城改造前,仍然可以看到明显痕迹,改造完成后十字大街变成了徐州路和闽江路的一部分。

十字街道连通城池东、西、北三门,老规矩有红事"出西门进东门",白事则"出北门"。南边城墙临海,用于防备倭患,没有设置大门,只修建了一座南阁庙,作为城池正南的标志,后来为了出行方便,在南城墙开了行人便门。上世纪五十年代,南阁庙内神像被毁,至七十年代末南侧贯通徐州路,庙宇整体拆除。

除此之外,浮山所东南部还有城隍庙,据说这是青岛市区唯一一座城隍庙,原有道人值守,村中举丧都要到此焚烧祭奠告知城隍爷,南海圣人康有为去世后,家人曾在此举行仪式。城隍庙内神像,上世纪六十年代被毁,整体殿阁于七十年代末失修坍塌。

另外,城内还有"无梁殿"和"倒座庙"。无梁殿内供奉关羽神像,房舍顶上无梁,用两大片石料拼合而成,可惜毁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倒座庙供奉观音神像,因其坐南朝北而得名,门楣上有楹联一副,"问大士缘何倒座,因世人不肯回头",甚是有趣。此庙神主也毁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庙堂整体则在1978年浮山所改造时整体拆除。

浮山所老城西门外,曾经是军事训练校场,过去兵士都在这里操练,设置点将台、辕门、射圃、钟鼓楼等建筑,这里如今是市政府办公区域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