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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553-54年间,浙江外海的普陀山曾发生过三次激烈交锋。虽然参战兵力有限,却像一部微缩的战争寓言,将明朝的军事体制病灶暴露无遗。

以至于战术表现类似土匪,倒是被他们追缴的倭寇更有正规军腔调。

第一次交锋--夜袭得胜

第一次交锋--夜袭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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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浪潮爆发之际 明军卫所充斥着大量老弱病残

公元1553年春,王忬总督浙闽军务,却要面对一个烂透的沿海防线。由于卫所军户老弱不堪,屯田尽被豪强侵占,传统世袭兵早已丧失战力。因此,新官员主张"大募兵",从各地征调客兵、招募勇士,组成将领可以信任的私兵骨干。

例如抗倭名将俞大猷,麾下核心就是30多名"惯熟海战家丁"。他的亲密战友汤克宽则是从自己家乡征调"邳兵"。他们都不是卫所军户,而是脱离国家军籍的私募人员,包括一些渴望建功立业的武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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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大猷的班底核心 就是30多名海战家丁

当年3月,两人率舟师夜袭普陀山倭巢。明军趁对方熟睡之际摸上岛,先大肆纵火焚烧,再趁乱发起冲锋肉搏。不仅斩首150余级,还成功生俘143人,迫使残部仓皇觅船遁逃。

这是一场典型的特种作战,胜利的关键在于"偷袭"二字。但完全避开与倭寇的正面对抗的选择,显示出正规军不太常见的隐秘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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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普陀山之战 明军靠偷袭+纵火获胜

第二次交锋--先胜后失

第二次交锋--先胜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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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半年时间 倭寇就被迫重返普陀山

半年后,刚刚趋于平静的普陀山再度成为沙场。这一次的对手不是泛泛之辈,而是海贼王汪直的心腹头目萧显。王忬根据预判、下令多路人马分兵设伏,在附近的莲花洋痛击倭寇船队。

由于水战失利,萧显的部下只能弃船登陆普陀山。他们在汕头依险为巢、掘堑自卫,准备迎接明军的长期围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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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较为坚固的阵地 明军只能采取围困模式

根据记载,此战的花名册单极具代表性:邓城是福建武乡试解元,世袭泉州卫百户,被王忬礼聘入浙。火斌是观海卫人,两次武举中式,属于随军报效的志愿者。黎俊民是广东武举出生,算是跨区域调来的外援。

这些人的来源相当单一,要么地方武举、要么应袭世职、又或是缺乏实权的基层军官,绝非普通卫所军户后裔。他们陷阵先登、充当敢死先锋,后面才是俞大猷的家丁+汤克宽的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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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武举人组成的私兵 往往比外省客军更加勇猛

起初,明朝官军依托水战余威,将困守高处的倭寇团团包困。随后四面齐进,眼看就要俘馘无遗。岂料倭寇援军于10天后突然杀到,让原本要全数尽没的同伴突围逃走。即便如此,俞大猷仍在潮音洞外刻石纪功--明嘉靖癸丑季秋抗倭石刻。

此战彻底暴露出明军私兵体系的致命短板:能打局部硬仗,却没有能保持围困的兵力基数。因为单个将领的核心精锐,通常只有几十到上百人,参与千人级别的交战已是极限。一旦对方还有后手,或者得到外援帮助,立刻面临完全崩盘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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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获胜 俞大猷依然在普陀山刻碑记功

第三次交锋--正面强攻的惨败

第三次交锋--正面强攻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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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交手 倭寇很早就发现明军船队

公元1554年,重返浙东的倭寇继续以普陀山为据点,从而惹来俞大猷率军围攻。可能是之前两次的经验教训,他们放弃夜袭、火攻、围困等边缘手段,转而选择从正面强攻。

结果,《嘉靖东南平倭通录》中留下冰冷记载:我军半登,贼突出乘之,杀武举火斌等3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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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还在半山腰位置 就被冲下来的倭寇击溃

其中,"半登"二字道尽败因。明军应该是刚下舟船就争相登陆,以至于队形未整、阵型未立,在最脆弱时刻被倭寇冲出工事击溃。那几位陷阵先登的武举人壮烈殉国,余下明军同样狼狈不堪。

值得注意的是,牺牲者名单里的火斌,还是第二次普陀山之战的功臣。岂知造化弄人,仅仅不到一年时间,就在相同地点死于相同作战模式。这根本不是个人勇武问题,而是战术模式被对手彻底破解后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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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溃败 将领私募武装的损失也最惨重

倭寇更像正规军

倭寇更像正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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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量精锐 无法掩盖明朝军队整体颓势

如果分析三次普陀山之战的明军,就不难发现他们本质上是一支"半械斗化"武装。这主要是由于卫所制崩坏,朝廷无力统一配给军械,将领私兵只能自备武器作战。

那些武举人常有家传兵器,家丁则有雇佣自己的将领购买杂牌货。至于来源复杂的各省客兵,更是会带多样武器前来报到。于是,福建短刀、广东藤牌、浙江长枪被混在一起,还没有充足时间进行协同整训,完全靠个人能力肆意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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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来源复杂 将领私兵往往缺乏协同能力

反观倭寇,居然在装备层面较为统一。例如长六尺五寸的倭刀,适合双手持握、劈砍,连明朝自己都经常大量进口。另有沿海地区流行的普通单体弓,只要有足够练习时间,同样能在一定距离内制造可观杀伤。另有3-4米长枪,远比普通长刀、枪戟更适于列阵作战。

更为重要的是,大股倭寇内部往往有成熟的战术组织--蝴蝶阵。其首领挥扇为号,指导前排众人舞刀而起、从下砍杀。接着才是较为长蛇阵鱼贯而至。后卫或两翼位置,往往分出弓箭手抵近射击。怎么看都像是明初步兵操典的沿海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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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的蝴蝶阵 反而更像明朝官军战术

这不是什么巧合。因为倭寇的主体成员多来自中国,不乏大量是逃亡的卫所军户。他们熟悉明军战法,抱团群战时自然选择如法炮制。而且往往来自同一地区,普遍存有宗族同乡之谊,凝聚力非临时编组的私兵所能比拟。

相比之下,嘉靖中期的明朝私兵还没有走向国家化模式。他们凭借本事获得雇佣,只效忠于将领本人,很难有机会进行合练。甚至需要和落魄卫所兵搭档,反被对方严重限制能力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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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私募部队 就是后来的边军家丁雏形

若再经过几代人磨合,这种私募模式将以制度化家丁形象示人。譬如活跃在辽东的李成梁、祖大寿、吴三桂等悍将,无不以自己亲手供养的精锐镇住场面。一旦家丁们在战斗中消耗殆尽,余下混饭吃的军户就容易自行溃散。

回溯到嘉靖年间的普陀山,这条因果链已相当清晰可见。三次交战,明军的核心战力始终是同一批人。他们夜袭能赢、围攻不输,唯独在正面强攻中被击败。因为本质上就不具备堂堂之阵能力。只是畸形环境下的临时替代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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