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走马,南洋行船。历史影像学家尔冬强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便逐步进入摄影和文化历史的记录领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他更是下定决心沿丝绸之路勾勒吴文化的发展图景。如今,他出走半生,归来已成老船长。老船长跑的码头多,积攒的故事也就多。

尔冬强在闭幕讲座上讲述吴文化的传播路径

莫高窟里的吴文化

敦煌莫高窟第323窟-石佛浮江

45窟南壁西侧“观音普门品”中所绘帆船

敦煌壁画中出现的吴语、吴地故事和江南船是吴文化传播至敦煌地区的印证者。尔冬强表示:“在摄影术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人们可能就是用绘画的形式把我们生活中的一些工作、一些美好愿望和美好想法的东西,会在壁画上出现,包括一些宗教上的情绪”。

由于江南造船技术的发达,以船只为载体,“冒险者”走向南洋、甚至走向世界,吴文化打破了地域的限制。“其实在人类历史的主线上,中国造船术和航海术一直领先于世界。在季风的季节,每年的11月8日中的季节,我们这个船就可以自动漂向南洋,将我国传统传向菲律宾群岛、马来西亚群岛、印度尼西亚群岛。然后等到第二年5月份开始刮台风的时候,他们才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家”。尔冬强在讲座上介绍。

慎终追远,江东的吴语曾在历史上充当辐射的中心,沿着长江逆流而上,有一条环环相扣的语言链条,每个区域的交接处,方言都有相似性。在敦煌的经变文中,尔冬强发现了吴语的影子。“我们在敦煌的经变文里面,也可以看到吴语的那种口气的字词。比如‘今天’‘明天’,吴地区的人叫做‘今朝’‘明朝’,‘灰尘’叫做‘蓬尘’,‘吵架’叫‘相骂’,‘力气’叫‘气力’,‘路费’叫‘盘缠’,这些话现在市区不怎么用了,但上海的郊区和黎里、金泽还有很多人用。”尔冬强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

江南船只更是敦煌壁画中凸显江南文化的重要元素。“其实敦煌壁画里有很多的古帆船,50多个洞窟里面有71幅壁画,中间我们可以找到100多条帆船,这些船的样式基本上我们在江南水乡地区非常常见。”尔冬强补充说,“敦煌莫高窟第323窟,有一幅佛教史迹壁画,所描绘的是西晋时期发生在我们吴淞江口的石佛浮江,佛陀显灵的故事。所以说,即便在遥远的敦煌,吴文化强大的身影,也从未缺席。”

日本访书见闻:吴文化东扩

以船为载体,吴文化被唐人装载着开启了东扩的历程。“在唐船的封锁区里面,我发现了有意思的现象,很多船装的并不仅仅是茶叶、瓷器和土特产品,有的船运送的货物中差不多有70%装的是书籍,而这些书籍很多有关我们这些附近的古镇或者是运河两岸的政治”。

《万叶集》

2016年春节,尔冬强(中)在长崎访书

吴文化南播:在槟城感受老上海

“如果说世界上有哪一个城市和上海的气质相似,那一定是马来西亚的槟城。那些带游廊的沿街五脚基建筑和我们小时候的上海金陵路几乎一模一样,连空气里的味道都相同。”

马来西亚槟城

马来西亚槟城的三江公所

尔冬强(右)为《下南洋口述史》采访当地最大的华人社团槟州华人大会堂主席许廷炎先生

把传统传承下去,把中国人的智慧保留下来,留下中国人的“根”,这也是尔冬强在三十年前拿起摄像机记录老上海风土人情的初心。“我为文化寻根,拍照记录,既是为了要把我们自己的文化传播下去,保持下去,让这种仪式化的传统不断加强。”

在尔冬强看来,相比西北史地持续的升温和社会广泛的关注,吴越史地已经沉寂太久,“江南是中国文化的元气所在,沉寂太久,会伤到元气,是时候将其打捞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