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林屋公子“吴越春秋”系列082）

范蠡说：“过去上天给越国降下灾祸，让越国落入吴国手中，可吴国却不接受。现在上天一反其道，让我们报复吴国。我们大王怎么敢不听从上天的命令呢？”王孙雒谦恭地说：“尊敬的范大夫！不要助天作恶啊！吴国的水稻和螃蟹都吃光了，您还这样不怕遭到恶报吗？”

范蠡可不信这些，他直接厚着脸皮说：“尊敬的王孙大夫！从前我们先君都是住在东海边，虽然长得像个人，实际和禽兽差不多（这话神自黑），怎么听得懂你这些花言巧语？”王孙雒说：“尊敬的范大夫一定要这样，那让我先见越王告辞吧！”范蠡生怕王孙雒又去说什么，赶紧打发他走了：“我们大王全权委托别人管事了，您走吧，免得管事的人得罪您！”

王孙雒只好灰溜溜地离去，于是范蠡不再报告勾践，亲自擂起战鼓，指挥大军攻破了姑苏城。夫差和伯嚭、王孙雒等一干大臣只好逃到最后的据点姑苏台上去避难，越军随即包围了姑苏山。

大势已去的夫差，也只好继续争取和勾践议和了，他派王孙雒脱去上衣、露出胳膊、跪地前行说：“过去越王臣服于寡人，寡人碍于先君友好关系，害怕上天降下不祥，所以不敢灭绝越国祭祀，答应贵国的求和。现在寡人得罪了君王，寡人冒昧地求和，宫中男女都交给君王驱使！”

勾践说：“过去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吴国没有接受；现在上天把吴国赐给越国，寡人岂敢不听上天的命令，而听你们的命令呢？”但出于传统称霸观念，勾践还是没想对夫差赶尽杀绝，他说：“人的生命不长，希望吴王不要轻易死。人在世界上不过是一个过客，能有多少时日？寡人打算把吴王安排到甬东（今舟山一带）去养老，吴王可以挑选三百对夫妇去侍候您终生！”

十面楚歌的夫差没有失去霸主的风度，他推辞说：“上天给吴国降下灾祸，正是在寡人执政的时候。吴国的土地和人民，越国已经全部占有。寡人还有什么资格活在资格世界上？寡人老了，不能再侍奉越王了！”虽然不肯臣服勾践，但夫差也终于对死去的伍子胥放下了骄傲的姿态，他派人去祭祀伍子胥说：“假如死去的人没有知觉也就罢了；如果死后还有知觉，那寡人还怎么面对您啊！寡人后悔没有听从您的话，终于到了这个地步！”

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

夫差二十三年（前473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一代霸主夫差，在姑苏台上用一丈白绫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勾践把他埋葬在余杭山，让越军士卒每人一抔黄土为他堆起坟头，来表示对这位风云人物的哀悼。余杭山据说是现在的阳山，但是目前没有发现疑似夫差的陵墓。倒是在阳山1.5公里外的严山出土了402件各式各样的玉器，这批玉器数量之多、质量之精前所未见，但应该只是夫差逃跑时仓促埋下的窖藏。据说，勾践为了得到吴人的支持，没有毁坏吴人先王的陵墓。

对于吴国的灭亡的原因，后世多归咎于奸臣伯嚭和美女西施，其实不然。诚然，伯嚭是个十足的佞臣、是个纯净的小人，但必须看到，他的作为其实都迎合了夫差的愿望。至于西施，这更不是个重要角色，正史干脆没有提到她。唐代罗隐写诗说道：“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归根结底，教训还是在夫差本人身上。

其实战国就有人思考过，《中山王九鼎》的总结很精辟：“大而耗”“富而骄”“众而嚣”。“大而耗”说的是夫差花费在军事、享乐上的滥用民力财物；“富而骄”说的是夫差不懂礼，对待诸侯崇尚以武力征服，并且还狮子大开口索要“百牢”；“众而嚣”则似乎是说吴国靠武力威胁夺取盟主。

很多人把夫差和项羽相比，这两个人确实有太多共同之处。都是盛极一时的华夏霸主，都曾经臣服过自己的敌人，都杀害过自己的忠臣，最后都不肯向当年臣服的敌人低下高傲的头颅，而是自己结束了自己驰骋风云一生的性命。当然，他们俩每个人身边也都有一个传奇的女人。

夫差身边的传奇女人哪去了呢？郑旦没有记载，于是有人便说她陪夫差一起自杀了，旧志说她葬在太湖渔洋山，但今墓不存；而西施呢？则又出现很多说法了。最早的是《墨子》说“西施之沉，其美也”，西施居然是因为美貌被沉到水里淹死的！而《越绝书》便是我们流传的美好说法，西施和范蠡一起泛舟太湖而去。

这两个记载在后世又衍生出很多说法，比如挺《墨子》的有认为西施是在吴亡前被夫差推水里杀死了，有认为是被勾践夫人认为她祸国而杀死了。而挺《越绝书》的则又有人认为，范蠡带走她并不是和她白头到老，而是害怕她媚惑夫差又媚惑勾践。

这些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留在人们心中的美好记忆，还是西施和范蠡一起浪迹天涯了。太湖伸进无锡一段还有个叫蠡湖的内湖，现在还建了蠡湖公园。当然，范蠡的故事还没有完，之后会提到。

有意思的是太宰嚭，《史记》说他被勾践杀了，而《左传》中勾践把他留了下来，后来居然杀了文种也没有杀他，可见勾践成功后，身边也需要有些说好听的话的小人。

吴国的军民，自然全部降服了勾践，因为吴国的土著是越人，对于越国自然更有认同感，而且对夫差也完全失去了好感。

吴国的王室又哪去了呢？失去家园的他们开始四处流散。据记载，夫差的太子鸿被流放到现在江西婺源一带，成为江西吴姓最古老的一支；被越国抓走的太子友后来逃到安徽歙县，后人发展成为歙州吴氏。最不可思议的是，据失传的《魏略》记载，日本“其俗，男子皆黥面纹身，闻其旧语，自谓泰伯之后”。《晋书·倭人传》也说“男子无大小，悉鲸面纹身，自谓泰伯之后”，看来还有部分子嗣漂洋过海。

除了夫差这支，另外一支是季札的子孙。据记载他的次子征生只身逃往齐国，征生的儿子启番又迁到鲁国，启番的曾孙吴庸又迁到晋国，吴庸的曾孙吴申又迁往楚国。吴申的儿子比较有名——西汉长沙王吴芮。季札四子子玉坚守家园和父亲祭祀，成为常州吴氏的主干。而季札的嫡长孙濮婪则和母亲妻子一起到太湖东山莫厘峰隐居，改为濮氏。洞庭濮氏到南宋时才归宗为吴氏。

顺便提一下，根据《搜神记》记载，夫差还有个女儿叫紫玉，和书生韩重相恋。韩重游学于齐鲁，请自己父亲向夫差求婚，但被夫差拒绝了，你平民的儿子怎么能配得上我女儿？小紫玉由此忧郁而死。韩重回吴国后，在紫玉墓前悼念，紫玉的灵魂从墓中跑出来，还拉他进墓中相会。之后，紫玉请韩重带着珍珠去问候夫差，但夫差不相信韩重，认为韩重盗了女儿的墓，想杀韩重。韩重落荒而逃，后来紫玉灵魂亲自见了夫差解释这件事，但夫差想抱住她时却化作一缕清烟了。

春秋时代的勾吴王国，至此终于画上了一个壮丽的句号。一千多年后，唐人胡曾路过苏州，在繁华的姑苏城中还是隐约地寻找出了一些吴宫废墟。思及霸王夫差落到国破人亡的境地，诗人感慨极深，为诗一首。

林屋公子，文史作家，主攻先秦秦汉史。系今日头条签约作者，悟空问答签约作者，澎湃历史专栏作者，网易历史专栏作者，百度ta说合作作者，全历史合作作者，出版有《先秦古国志》《先秦古国志之吴越春秋》《山海经全画集》实体书三种，作品散见于《国家人文历史》《同舟共进》《北京晚报》《疯狂阅读》《醒狮国学》《百家讲坛》《威海晚报》等报刊杂志及自媒体。感谢阅读，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