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犹如歌德所言:哪个男子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宝玉早已到了情思萌动的年纪。
宝玉遭巫蛊之术险些丧命,阖府上下都紧张不得了,王夫人不放心,将宝玉挪至跟前守候,调理三十三天后身体大好,这才重新回到大观园。
按说回到大观园,宝玉应该能高兴飞起来,这下不仅能自由了,又能和众多姊妹们在一起玩了。可宝玉没表现出很兴奋,反倒是没精打采,慵懒无聊,看起来心事重重。事实上,宝玉长大了,那个爱凑热闹的小男孩,已经变成“已解人事”的青春期少年了,
一、潇湘馆,宝玉窥见黛玉的心事
上面说到,宝玉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不知意欲何为。袭人见到他这个样子,就打发他出门走走,他顺脚就走到了潇湘馆,院子里很静,宝玉贴窗向内望去,只听见黛玉长叹一声:“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宝玉听见林妹妹说出了这样的话“不觉心内痒将起来”。
这句话是《西厢记》里的唱词,说的是莺莺思念张生的烦闷心情,黛玉的叹息,流露出的自然是难以言明的心事。宝玉听见黛玉这声叹息,自然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他虽不能完全读懂黛玉,可凭感觉自认为是林妹妹思念之人。
前些日子他和林妹妹还一起看过《西厢记》,当时也曾冲动说过“我是那多愁多病身,你便是倾国倾城貌”,把自己和黛玉比做张生和莺莺,结果被又羞又恼的黛玉给吓住了,但爱情这个东西欲罢不能。今日再听见林妹妹说出此话,又勾起心底的情怀。再一看,林妹妹也躺在床上懒洋洋的,正伸懒腰,此情此景叫宝玉如何能心内不痒痒。宝玉因此戏言:“为甚么‘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一面说,一面掀帘子进来了。
二、黛玉的状态,让宝玉情欲萌发
宝玉的问话,这才让黛玉发觉宝玉来到窗前,且听到了自己忘情说的话,不觉红了脸,无颜面对宝玉,用袖子遮住脸装睡。宝玉当然知道黛玉害羞,过来想将她搬过来,不想奶娘和两个婆婆都过来说黛玉睡着了,让他等黛玉醒了再来。她们真的以为黛玉睡了,其实黛玉一直都没睡着,姑娘的心事她们哪里能体会呢。
黛玉一听她们要将宝玉打发走,突然就坐了起来,正盼着哥哥来呢,怎可轻易让他走。黛玉坐起来整理鬓发,说宝玉:“人家睡觉,你进来作什么?”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在为那句话七上八下,此刻宝玉又见黛玉“星眼微闭,香腮带赤,不觉神魂早荡”。更想追问黛玉刚才说的话,黛玉否认说过什么话,宝玉就笑着说自己听见了,宝玉的举动无非就是想让黛玉承认心事,可姑娘家家的怎好坦言,相互心照不宣就可以了。
三、宝玉情不自禁,奈何时机方式不对
看到黛玉醒了,婆子们让紫娟进来照顾。紫鹃进来有两层意思,即是照顾姑娘,也是避免二人独处。这是黛玉身边人为黛玉着想,要知道人言可畏。但紫娟最知姑娘心思,并无防备心理,也只有她对宝玉说话无顾忌。
宝玉对紫娟说:“紫鹃,把你们的好茶倒碗我吃。”紫鹃道:“哪里有好的呢?要好的只是等袭人来。”这句是紫娟酸宝玉的,意思我们姑娘哪能像你一样。黛玉道:“别理他,你先给我舀水罢。”紫鹃笑道:“二爷到底是客,自然先倒茶来,再舀水去。”
这话即是玩笑也是道理,紫娟自是讲究规矩,有时候黛玉和宝玉闹脾气,紫娟也敢直言黛玉的不是,当然一切都是为了黛玉好。宝玉听了紫娟的话,笑道:“好丫头,若共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黛玉听见此言,脸上挂不住了,说道:“二哥哥,你说什么?”宝玉笑道:“我何尝说什么?”黛玉便哭道:“如今新兴的,外头听了村话来,也说给我听,看了混账书,也来拿我取笑儿,我成了替爷们解闷的了。一面哭着,一面下床来往外就走。”
林妹妹听见宝玉说出这样的轻薄话怎会不流泪,即便是她心里想着宝玉,也不愿听她在紫娟面前这样轻薄自己。宝玉从来都是小心翼翼说话做事,怕惹恼了林妹妹让她难过,为什么这次会说出出格的话来?
四、潇湘馆春困发幽情
第二十六回,用半个回目点出了宝玉“心内痒将起来”这个主题。宝玉对黛玉的这种感觉虽然是第一次出现,但也不是偶然发生的。实际上,宝玉一直对黛玉有爱慕,但又不能确定她的心意,就像黛玉也不能确定他的心思一样,因此,他一直压抑着着这种情感。从两小无猜吃住在一起的打闹到逐渐有了朦胧的感觉,黛玉一直都是宝玉喜欢亲昵的对象。
第十九回“意绵绵静日玉生香”,在这一回里,有对宝黛二人之间亲密无间的描写,宝玉来看黛玉,此时黛玉觉得乏了,就撵他去别处玩。可宝玉就只想在她这里,宝玉道:“我往那去呢,见了别人就怪你的。”那时的俩人之间是一种朦胧纯真的感觉,宝玉没有非分之想。
到了二十三回,宝玉有了一小点变化,俩人共读《西厢记》后,宝玉因书生情,用书中张生对莺莺内心独白“小子多愁多病身,怎当他倾国倾城貌。”改成“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来转送给黛玉,以此试探黛玉的心思。
这到了二十六回,宝玉来到了“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潇湘馆,他见到的是“湘帘垂地,悄无人声”。小说中有这样一段文字: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往里看时,耳内忽听得细细的长叹了一声道:“每日家情思睡昏昏。”此言、此境诱发了宝玉生理上的情欲,让他感到“心内痒将起来”,这完全符合青春期少年的生理特点,这倒要大大佩服曹雪芹了,不仅是大文豪也可谓是心理学家。
宝玉的“轻薄”惹得妹妹泪水涌出眼眶,又只得用发誓赌咒来赔礼道歉。这时,茗烟过来说贾政找他,宝玉吓得啥也顾不了了,赶紧跑走了。真有意思,这个不管不顾的少年,在父亲面前就如老鼠见了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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