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去过青海湖的游客,有99.9%的人没有品尝过湖水的味道。
青海湖,中国内陆最大的咸水湖,含盐、钾,其味苦涩。
但我相信诗人海子应该尝过湖水的味道,诗人的思维方式和常人不同,掬一捧湖水尝尝味道也在情理之内。我想,在海子的口中,那是一种爱而不得的苦涩,如失恋者流下的泪水;那是一碗含毒的忘情水,蚀心腐骨,痛彻心菲;那是一杯燃烧的烈酒,不但无法熄灭爱情,反而使它燃烧的更加猛烈。
海子在1986年来青海湖,写下了著名的诗篇巜七月不远一青海湖,请熄灭我的爱情》,88年再次抵达青海湖,写下了巜绿松石》、巜青海湖》。巜七月不远》,是在他失恋之后来青海湖写下的诗篇,是当时心情的写照,最完美深刻的抒情。
七月不远/性别的诞生不远/爱情不远――马鼻子下/湖泊含盐// 因此青海不远/湖畔一捆捆蜂箱/使我显得凄凄迷人:/青草开满鲜花。//青海湖上/我的孤独如天堂的马匹/(因此,天堂的马匹不远) //我就是那个情种:诗中吟唱的野花/天堂的马肚子里唯一含毒的野花/(青海湖,请熄灭我的爱情~) // 野花青梗不远,医箱内古老姓氏不远/ (其他的浪子,治好了疾病/已回原籍,我这就想去见你们) //因此爬山涉水死亡不远/骨骼挂遍我身体/如同蓝色水上的树枝//啊~青海湖,暮色苍茫的水面/一切如在眼前~//只有五月生命的鸟群早已飞去/只有饮我宝石的头一只鸟早已飞去/只剩下青海湖,这宝石的尸体/暮色苍茫的水面
“不远”是这首诗的题眼,读懂了“不远”,差不多也就读懂了海子的青海湖。
不远,是距离,是近在眼前,似乎唾手可得,但伸出手却无法抓到的距离。是希望中的绝望,是一种含有悲剧式美感的距离。
“爱情不远”。爱情太远是绝望,会彻底的断绝念想,可能痛苦一时,但容易放下自我解脱。不远则是有希望得到,或者得到后刚刚失去的距离,给人很大的希望,但又无法成为现实的距离。这是一种感性上认为可以得到,但理性上确定不可能得到的距离,是感性和理性的搏杀,是内心撕裂的痛苦。“不远”和“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是相同的,都是距离,只是比“在水一方”还要近些,所以痛苦也更加强烈。
“青海湖不远”。当诗人站在湖边,面对苍茫的湖水,一定被这里的美所振憾。这种美是纯洁纯净的,湖水清纯湛蓝,天空深遂了远。这种美是原始粗犷的,周围大山雄浑,人烟希少,一望无垠。这种美是高贵的,宛如掉落人间的篮宝石,不受一丝污染。诗人对美的感觉远远比常人敏锐,在他着来青海湖是至美的境界,契合了他追求的精神的境界,但他还达不到这种境界,无法与青海湖天人合一,物我两忘。他与青海湖还有距离,“不远"的距离。这种“不远”的距离是痛苦的,是精神上无法超越的痛苦。
说几句题外话,旅行是一场心灵的阅读。一山一水皆有灵,一草一木总关情,旅行时,应该用心去感受事物之美,熏陶心灵,提升精神境界。上车睡觉,下车撒尿,到了景点拍照,拍了照发朋友圈让别人点赞,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这不是旅行,或者说是在浪费旅行。
闲话己毕,言归正传。
“死亡不远”。死亡是极至之美,对追求艺术最高境界的艺术家来说如此。荣格说过:“孕育在艺术家心中的作品是一种自然力,它以自然本身固有的狂暴力量和机敏狡猾去实现它的目的,而完全不考虑作为它的载体的艺术家的个人命运。”诗是艺术的贵族,诗人在诗下尤其轻贱,可以随时为它付出生命。死亡不远,是海子己经感觉到了诗歌的最高境界,但他依然无法达到这个境界,与最高境界仍然有着“不远”的距离,这种距离又是一种痛苦,是追求诗歌最高境界的痛苦。
当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跋山涉水来到青海湖边时,希望清冽的湖水能够洗涤他心灵的尘埃,浇灭他爱情的火焰,但他发现青海湖仍然无法超度他,他与青海湖之间有着一段距离,“不远",却永远无法达到的距离。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