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把台湾的当下,人们存在于世界上的荒谬拍出来”这是导演黄信尧在拍《大佛普拉斯》时的想法。

导演执着于“荒谬”二字。在某种程度上,荒谬是他的哲学,正如他总是思考人生的意义、命运的无常,但从来没下过结论一样。对于生活中那些奇奇怪怪、无法解释的时刻他有天然的兴趣。

这是导演的第一部电影,在这部电影上映之前,他拍了二十多年的纪录片。他热衷于社会议题,同时他对于台湾的社会现状并不乐观,就像在电影里表达的那样:“人家有钱人出来混社会,是三分靠作弊,七分靠背景。”

一、金字塔底的小人物,黑白人生里仅有的彩色来自于窥视

一、金字塔底的小人物,黑白人生里仅有的彩色来自于窥视

人生应该是什么颜色的?

对于本片中生活中在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而言,他们的人生只有黑白。

“有钱人忙着活,没钱人活着忙。”他们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光了力气。

肚財是个捡破烂的,辛苦一天,满满一车的破烂,等拉到收购站,所得也仅仅只够一顿饭钱。弯下腰,讨价还价的结果是被教训。

菜埔白天干干散工,吹跑调后被人从后背狠踢一脚,这对菜埔来说是生活里的常态。他的主职是在一家专门做佛像的工厂里干夜班门卫。

菜埔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母亲,到了人生尽头的寥寥数日,身体的零件一件一件慢慢坏掉。菜埔微薄的薪水几乎都花在给老母亲看病上。

影片中出现的那个流浪汉,名叫释迦。他存在的意义,很像工厂里那尊大佛,冷眼观望世间百态。口头禅是“逛一逛”,的确,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村子里四处逛逛。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每晚只有听着海浪声才可以安眠。

肚財喜欢在夜晚待在菜埔的门房里。白天对谁都畏畏缩缩的肚財,只有在菜埔的面前,才敢大声说话教训菜埔,他人生中仅有的那么点儿自信,来自于那两平半的门房里。

黯淡无光的生活中需要调剂,在看完黏糊糊的色情杂志后,肚財受菜埔无心说出的话提醒,两个人窥视老板的汽车记录仪,记录仪里的世界是他们两个生活里久违的也是唯一的彩色。

肚財忍不住感叹:“看,有钱人的世界,果然都是彩色的。”

二、富人生活里的犬色声马,各怀鬼胎

二、富人生活里的犬色声马,各怀鬼胎

记录仪里记录的,是工厂老板黄启文的生活。

黄启文号称是留美归来的艺术家,一天到晚和各类政界人士混在一起吃喝玩乐。

影片中那场政界在水池里的欢乐派对,是一场有钱人的欢宴。酒肉池林,纸醉金迷。钱与权的交涉道不尽的暗谋算计。

黄启文算是一个中层阶级的代表人物,一脚踏进了商圈政界,可是在更高阶层面前,他立不起腰干,只能虚与委蛇,更甚至,还得投其所好,这其中包括当秘书长的床友(秘书长是男性)或许不仅仅是秘书长。

记录仪里的景象是车外的风景,车内传出的黄启文跟各种女人之间的情情色色更是露骨。

跟了他四年多的情人叶女士,终究抵不过莺莺燕燕的诱惑。人老珠黄之后面对黄启文的抛弃,叶女士最后只想要钱。

钱没到手,命葬在了黄启文手里。汽车记录仪里记录了一切。秃顶的老板,假发都来不及再套,把尸体封在了佛像体内。而背后的佛像,冷眼旁观杀人封尸,黄启文杀人后在佛前跪拜更显得荒谬。

人心之恶,是连佛都无法超度。

三、社会的法则,是有钱人的游戏

三、社会的法则,是有钱人的游戏

肚財和菜埔被记录仪里的情景吓到。菜埔犹豫要不要报警,肚財更加清楚现实的残酷。“警察局和法院都是有钱人开的。”

拜佛的是穷人,而造佛的是富人。

叶女士失踪后一周,警察找到黄启文,没来得及细问,就被气势汹汹的副议长带走,副议长最后说的那段话,就是火辣辣的现实“做事情要有分寸一点儿,要懂得社会规则!”案件在副议长的强势干预下不了了之。

从警察局出来的那晚,黄启文突然来到门卫室,说着一些晦涩不明的话,最后那句:“我觉得,人活着重要的是要平安。”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黄启文已经知道,菜埔和肚財曾经看过他汽车记录仪的事情。

那晚,肚財在门卫室外站了一夜,他不敢进去,他有预感般地看着眼前的世界。第二天,他走过了他曾经走过的地方,吃过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丰盛的晚餐,在回来的路上,被撞身亡。

警察说肚財酒驾,撞到了货车上。村里人都知道肚財不喝酒,就算是喝,他也没钱能喝到醉。

菜埔最后活了下来,人一旦有了牵挂,就等同于有了把柄,至少,黄启文认为,他杀害叶女士这件事情,世上除了他自己,菜埔,就剩下当晚立在他身后的那尊大佛。

肚財出殡那天,正好是大佛建好,准备运往护法大会上。

释迦在庆幸肚財此刻的死亡:“肚財死的时候最起码还能在地上画出一个人形,而他这种流浪汉,恐怕得在死了十几天之后才会被发现,那时候的尸体已经腐烂,只能画出一摊尸水。”

小人物的出生与死亡,那样的悄无声息,从不曾被这个世界记住。

菜埔在肚財死后,第一次走进肚財的家,那是一个宇宙飞船样式的小房子,房间里塞满了肚財夹得娃娃。

菜埔发现,原来他们一直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就像导演旁白里说的那样:“虽然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人们可以登上月球,却永远无法探索人们内心的宇宙。”

人生本就是一场荒谬,全无道理可言。

影片最后,在那殿堂上,大佛威严,众生信徒口中袅袅佛音。忽然,一阵风过,吹灭的蜡烛上飘起阵阵青烟,佛身里传来“咚——咚——咚……………!”像是在叩问,众生念得是什么号?修的是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