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是近代日本抒情文学的顶峰,注重抒发主观情感,文中运用插叙、幻觉、回想等手段,描写了岛村与驹子、叶子之间特殊的情感世界。岛村在一次旅途中偶遇驹子,便对清丽纯洁的驹子产生了无法自拔的迷恋之情,驹子的变化也让岛村的倾慕之心慢慢转移到叶子身上。故事在雪国的温泉旅馆展开,小说语言优美如清风,风格如幽灵曲涧,略带悲哀。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随着火车轨道,岛村第二次踏上了雪国的路途。故事也是从这一趟列车,发生了变化。《雪国》在川端康成的笔下,用意识流的写法,展示人物内心世界,全篇小说通过空旷唯美的景色描写,把淡淡的伤感蕴藏在一片皑皑白雪中,诠释了虚无主义、物哀思想、幽玄之美。
虚无主义:一切都是徒劳
衣食无忧的岛村,在虚无主义的主导下,任何一切在他眼里都是徒劳的,对艺术研究的追求如此,对驹子的爱情也是如此。
①对艺术研究的幻想
岛村是一个舞蹈艺术研究家,拥有一大笔的遗产,从小熟悉歌舞伎,当受到年轻的日本舞蹈家的吸引时,他突然改行搞西方舞蹈。偶尔通过收集西方舞蹈的书籍和图片,甚至煞费苦心从外国搞来海报和节目单之类的东西,进行研究、评论西洋舞蹈,但从来不看日本人跳西方舞。
不是欣赏舞蹈家栩栩如生的肉体舞蹈艺术,而是欣赏他自己空想的舞蹈幻影。
描写没有看过的舞蹈,说的好听是研究,其实是任意想象。
虚无主义于岛村本人而言就是一种自娱自乐的幻想。
②对驹子行为的哀叹
“完全是一种徒劳嘛。”
尽管驹子是爱他的,但他自己有一种空虚感,总把她的爱情看作是一种美的徒劳。
徒劳,是岛村对驹子的评价。当知道驹子从16岁就开始有写日记的习惯,当听说驹子恪守婚约,为了贴补形男(驹子师傅的儿子)的医疗费而沦为艺伎,当然最重要的还有驹子对岛村的爱……在岛村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念头永远是“徒劳”。他就像一位站在上帝的视角,怜悯地看待底层的驹子一样,清晰地知道一切挣扎都是枉然。
但是这种枉然,因为最初的喜爱,即使是徒劳也是一种纯真,最后的徒劳才是真的徒劳,因为厌倦,变成索然无味的徒劳。
虚无主义在岛村对驹子的看法中,是一句徒劳的哀叹。
即使一切都是徒劳的,但他似乎不放弃追求一种超脱世俗眼光的纯爱,一种历经持久让人依恋的情感。
物哀思想:人生寂寞如空灵的雪山
所谓“物哀”一词,本来含有深沉的感触、无名的伤感、多愁善感、人生无常、浮生若梦等意思。
与其说《雪国》是以岛村的旅行来幽会驹子,邂逅了叶子,不如说驹子才是将他们三人紧密联系起来的中心人物。驹子是美丽的、寂寞的、也是悲哀的,就如一只飞蛾。
小说中多处描写到飞蛾,起初觉得奇怪,后来却发觉,这些飞蛾,更像是驹子的化身,也象征着岛村对驹子感情的变化。
①驹子对岛村的爱,如飞蛾扑火般,热烈而奔放
驹子对岛村的爱始于一见钟情,终于飞蛾扑火。初见岛村时,她还不是艺伎,羞涩、婀娜在岛村的眼里都是难得的纯洁,令人沉迷。她用心记录岛村离开的日子,清楚知道再次见到岛村时隔了多少天,为了给岛村送别无视形男的永别、在陪客间隙偷溜来见岛村……
倾心于岛村的驹子,似乎在根性上也有某种内在的凉爽。因此,在驹子身上迸发出的奔放的热情,使岛村觉得格外可怜。
她的寂寞就如空灵的雪山一样,绵延无回音。她对岛村的爱是热烈而奔放的,即使明知不能持久,但她的底色是悲凉的。
小说没有描写他们的结局,但是从岛村的行为及思想可以看出,岛村对驹子的迷恋到最后剩下歉意。驹子的爱终究是飞蛾扑火,徒留一声哀号。
②岛村对驹子的爱,也如飞蛾成长一样,重生到幻灭
有些飞蛾,看起来老贴在纱窗上,其实是已经死掉了。有的像枯叶似地飘散,也有的从墙壁上落下来。岛村把它们拿到手上,心想:为什么会长得这样的美呢!
遇见驹子,是岛村的一种重生,他的世界仿佛多一道光和热。驹子最初给岛村的印象是洁净得出奇,用他夸张的表达是:想到她的脚趾弯大概也是干净的。所以她对驹子的依恋之情油然而生。
当他第二次过来找驹子时,此时的驹子已经是一名真正的艺伎。
驹子带着岛村去自己的房间,他环视整个房间,窗户很矮,墙壁精心地贴上了毛边纸,使人觉得恍如钻进了一个旧纸箱,黑压压的,笼罩着一种冷冷清清的气氛。
他想:“驹子大概也像蚕蛹那样,让透明的身躯栖居在这里吧。”
身居在旧纸箱一样房间的驹子,像蚕蛹一样,在驹子还是雏伎时,是一个陪过酒的女子,此时飞来的是一些蚋子,而当了艺伎的驹子,已然是一只飞蛾。通读全篇小说,你会发现,驹子的身边,不时有飞蛾环绕,且飞蛾在不断地成长。直到后来,一只飞蛾在叶子手中被捏死。
我想,飞蛾的描写亦是岛村对驹子心境的变化,他欣赏飞蛾的美,但也厌倦了飞蛾的喋喋不休,最后他的目光也转移到了叶子身上。
幽玄之美:生命无常像飘零的雪花
“幽玄”的核心是“余情”,讲究“境生象外”,意在言外,追求一种以“神似”的精约之美,引发欣赏对象的联想和想象,传达出丰富的思想感情内容。
叶子的出现就像镜中花、水中月一样,是带着光与影虚幻的幽玄之美。叶子的声音是近乎悲戚优美的,仿佛某座雪山的回音,时常萦绕在岛村的耳边,而她的眼里却永远闪着光芒的,那是岛村的印象,如灯光、如银河……
岛村第二次去雪国,在列车上使劲回忆驹子的模样时,车窗上突然映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便是叶子。叶子就这样进入了岛村的视线,他假装欣赏着车窗外黄昏的美景,实际却在盯着叶子。窗外的风景在流逝,而车窗上叶子的倩影,就像梦中的幻影一样,吸引着岛村。
这种挚爱之情,不像一件绉纱那样能留下实在的痕迹。纵然穿衣用的绉纱在工艺品中算是寿命最短的,但只要保管得当,五十年或更早的绉纱,照样穿在身上也不褪色。而人的这种依依之情,却没有绉纱寿命长。
我开始还很纳闷川端康成为什么会写岛村对叶子有倾慕之心,后来当我看到川端康成关于一段绉纱的描写,便能了解到,他所追求的是一种单纯又持久的挚爱,叶子像是那个会把挚爱之情全部倾注在“绉纱”上的姑娘。岛村被叶子所吸引,是她像慈母一样照顾即将离世的情人,不离不弃,即便在形男离去后也经常去上坟。从这里也可以感觉到岛村爱叶子的忠贞。
叶子映在窗玻璃上的脸,山野的灯火在她的脸上闪过,灯火同她的眼睛重叠,微微闪亮,美得无法形容,岛村的心也被牵动了。想起这些,不禁又浮现出驹子映在镜中的在茫茫白雪衬托下的红脸来。
镜中的驹子
叶子是最初的驹子,但驹子已然不再是最初的自己。他看到叶子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会联想到驹子映在镜中的红脸,不管是驹子还是叶子,岛村爱的是那份幽玄之美。小说的最后,叶子在一场蚕房的大火中香消玉殒,就像是一片飘落的雪花融化了一样,岛村的心坎也如银河倾泄了一般,仿佛所爱皆在一场大火中失去了。
川端康成认为死亡是最高的艺术,是美的一种表现,所以他在作品中完全把死亡描写成绝美的意境。《雪国》,值得用心细品。
生命无常像飘零的雪花,人生寂寞如空灵的雪山,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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