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巴金/著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今天我们一起分享的是巴金的经典小说《家》。

陈元麟

巴金原名李尧棠，字芾甘。1904年11月出生在四川成都一个封建官僚家庭里。1923年，他离开故乡前往上海、南京等地求学，从此开始了他长达半个世纪的文学创作生涯。1927年1月，巴金留学法国，并在巴黎完成了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灭亡》。1928年12月回国后，在上海从事文学编辑与创作。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后，他先是在上海，后辗转于云南、重庆、成都、贵阳、桂林等地，从事抗日文化宣传活动。1949年后，先后当选为上海市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上海分会主席、《收获》杂志主编，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全国政协副主席等职务。1984年5月，作为世界七大文化名人之一，应邀参加了在日本东京召开的第47届国际笔会大会。2003年11月，国务院授予巴金“人民作家”称号。2005年10月17日在上海逝世，享年101岁。

1931年，巴金的创作着力点，从反映社会现实转向自己最为熟悉的封建家庭的生活。他以自己的家庭为原型，以“五四”时期四川成都为背景，创作了长篇小说《家》，描写了一个封建大家庭的没落、崩溃的全过程。

故事发生在成都的一个官僚地主大家庭的高公馆里。从表面看，高家“诗礼传家”，“四世同堂”，家庭内部“长幼有序”；但实际上，在这个大家族里，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无所不在。为了争夺家产，陈姨太、克安、克定等耍尽了花招。他们先是闹“鬼”，吓死了老太爷，接着又闹“避血光”，害死了瑞珏；商场因军阀混战而被毁，他们硬逼觉新赔偿股票的损失，并且在老太爷尸骨未寒时大闹分家。这个封建大家庭穷奢极欲的寄生生活，造就了一群挥霍无度的“败家子”。尤其是高老太爷最喜欢的五儿子克定，不但吃喝嫖赌、抽大烟，而且在外面私设公馆，蓄妓取乐。

在揭露这个封建家庭罪恶的同时，小说还侧重表现了封建制度、封建礼教对青年一代的摧残和迫害。作为一家之主的高老太爷，坚决反对孙子们进学堂和参加一切社会活动。长房长孙觉新和梅本是一对青梅竹马、真诚相爱的恋人，只是因为双方长辈吵架而被迫拆散。在封建礼教约束下养成了委曲求全、柔弱顺从的觉新，屈从于高老太爷之命，娶了李瑞钰。梅在痛苦的折磨中离开了人间。瑞珏也无法逃脱封建礼教的摧残，因为难产，在陈姨太之流闹的“血光之灾”邪说中丧命。在高家做丫头的鸣凤、婉儿等人，也同样成了封建礼教的牺牲品。觉慧爱上鸣凤，但鸣凤竟被高老太爷当作一件礼物送给了老恶棍、年已花甲的冯乐山做小妾，结果这位年仅17岁的少女被逼得走投无路，投湖自尽。丫头婉儿又很快被高家用来替代鸣凤，继续着人生的悲剧。觉民和琴表妹相爱，也被高老太爷拆散了。

小说还表现了受“五四”反封建巨浪的影响的一代青年觉新、觉慧，一方面在社会上积极参加宣传革命思想的学生运动，一方面在家庭内部和封建势力、封建礼教展开勇猛的抗争，最后，他们毅然与这个罪恶的封建家庭决裂，投身革命。

小说通过“家变”反映“世变”，通过家庭反映社会。高家这个封建大家庭就是旧中国的缩影，而其中的代表人物，如高老太爷、觉新和觉慧则代表了旧社会中三种不同的生存状态——专制、保守和反抗。

作者以深刻的现实主义笔触，成功地刻画了一系列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并且真实地写出了这些人物思想性格的复杂性及其发展变化性。高老太爷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专横、残忍、荒淫无耻。为了维护封建礼教和家庭制度，他不惜扼杀年轻一代的青春、爱情与生命。作家在刻画这一形象时，其批判锋芒，并没有简单地指向这个人物的恶德恶行，而是深入鞭挞这个人物所代表的家庭制度，从这个意义上说，小说描写高老太爷临死前破例对觉慧表示的宽厚，就是相当深刻的一笔；表明作者即使是对反面人物，也没有简单化，而是努力展示其性格的多面复杂性。

就人物形象塑造来说，觉新是《家》的人物形象中性格内涵最为复杂的悲剧性典型，是小说写得最为丰富、最成功的形象，作为封建家庭和礼教制度的受害者，觉新既清楚封建伦理道德对包括他本人在内的青年一代的残害，又不能不担负起封建家庭长房长孙的责任，委屈求全，实行“作揖主义”，时时处于思想与行动的矛盾中，在无所适从中承受精神煎熬。他是旧礼教制度下的牺牲者，但同时又不自觉地扮演了一个维护者的角色。作家批判他的同时，更多的是给予同情和原谅。

作为高家最早的觉醒者，觉慧不愿像觉新那样逆来顺受，他要“做自己的主人”，走出家庭，勇敢地追求新的光明。作家在《序言》里曾说，尽管“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但是我并不孤独，并不绝望，我无论正在什么地方总能看见一股生活的激流在动荡，在创造它自己的道路。”由此可以看出，作家的希望和理想，主要寓寄在觉慧这一形象里。

浓烈的抒情色彩是《家》的重要艺术特色。巴金的创作从来不是为文而造情，而是因情动于中为才为情造文的。他的生活经验和他的激情都在作品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他以细腻而独特的抒情手法，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使得人物形象栩栩如生。特别是鸣凤临投河自尽前对觉慧欲言又止的那段心理描写和细节刻画尤为精彩。

当鸣凤得知自己过两天就要被送去冯乐山家做小妾时，她一直很想找觉慧谈谈，但偏偏觉慧这些天特别忙，她难得见到一面，即使遇见了，也难得讲几句话。经过多少次的内心挣扎，她终于在深夜时分，叩响了觉慧的房门。毫不知情的觉慧正埋头写作，只答应她过两天忙完后，再与她好好谈谈。

这时，作者这样描写道：

鸣凤不说一句话，她痴呆地站在那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想些什么，又有什么样的感觉。她轻轻地摩抚她的第一次被他吻了的嘴唇。过了一会儿她又喃喃地念着：“再过两天……”

这时外面起了吹哨声，觉慧又抬起头催促鸣凤：“快去，二少爷来了。”

鸣凤好像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她的脸色马上变了。她的嘴唇微微动着，但是并没有说出什么。她的非常温柔而略带忧郁的眼光留恋地看了他几眼，忽然她的眼睛一闪，眼泪流了下来，她的口里迸出了一声：“三少爷”。声音异常凄惨。觉慧惊奇地抬起头来看，只看见她的背影在门外消失了。”

《家》是巴金影响最大，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一部优秀的现实主义长篇巨制。

新文学问世以来，以揭露旧家庭旧礼教为题材的创作很多，但以长篇系列小说的形式和如此浩大的规模，对封建家族在现代逐步走向崩溃过程做系统深入描写的，这还是第一次，在现代文学史上具有很重要的地位。《家》从1931年出版至今，一直以其特有的反封建的思想光辉和动人的艺术魅力吸引着广大读者，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年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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