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阅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定是个在外界看来极难回答的问题。起初知道孤阅的人,感觉孤阅是几门英语课的集合,随后仿佛又有一堆历史政治课,再深入了解一点儿就发现,我们放着好好的英语不教开始教西语、法语,放着好好的历史故事不讲开始搞学科赋能。如若有人好奇再往深探一步,发现我们居然胆大包天地搞起了在线的项目制学习,不顾一切地开发能模仿学霸学习方法的技术插件,模仿罗马共和国建制做了个恐怕许多人连其议事原则都看不懂的帕勒芒。
搁着名师的号召力不用,偏要通过持续优化产品的方式在市场之洪流中摸爬滚打;放着讲课就能赚钱的大道不走,偏要做多样化学习场景与练习研发。不主动追热点迎合学生,却明言拒绝寓教于乐,我们这群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有人说,这是孤阅的格调,这公司重品牌,曲高和寡就是他们的营销风格。其实所有这些『逆势而为』的举措与品牌形象塑造并无瓜葛,今日之品牌形象本是我们这些一路走来的教育者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副产品。
其背后的根本原因,是我们想让孤阅成为一家真正的教育企业。即让孤阅可以成为这个社会中一支强有力的教育力量,为愿意受教育的人提供一个有价值的选项。这个目标仅仅靠教师精湛地授课技艺和大量地课程研发,根本无法实现。
孤阅是一个商业机构,它需要考虑估值和盈利,但它首先是一个教育机构,理所应当提供有价值的教育。如果孤阅能有一个长远的未来,至少就我个人而言一定希望它如微软和西门子一般,让所有的财富收益均建立在为社会切实创造的价值之上。
大概两年前,我们提出了『知识工具化』的方向。知识工具化对知识本身并无任何不尊重之意,实际上知识之光辉恰恰体现在对人类文明进程的推动,所谓工具,就是推动文明的发动机。为了方便接下来的解释,我把『知识工具化』换成一个各位更熟悉的说法——学以致用。之所以先前不用这四个字,是因为它太过于被人们熟知,以至于使一些人误以为自己明白个中原理而刚愎自用,徒增解释成本。
学以致用是学习者的目标,作为教育者应该回答的问题是如何实现学生的学以致用。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分析清楚两点:
1. 学以致用是何意?
2. 学以致用的过程如何发生?
在我看来,学意味着输入信息,而用意味着输出, 中间的『以致』则是从输入到输出这个过程中对对信息的处理。
举个例子,一个人知晓加减乘除的含义和方法,这是输入;而最后利用加减乘除的计算解决了某个实际问题,这是输出;假设这个人正在减肥,每日摄入热量不得超过一千卡,现在已经摄入了八百卡,此时 TA 立刻知道应该用一千减八百得到还能摄入多少卡的这个过程,即选择适配的信息对问题予以解决,这是处理过程。
输入的方式主要有两种,一是从他处直接获得,比如读一本书或者听一节课,这种获得都是通过他人直接告诉我们;二是亲身经历,比如我前些天把一件真丝衬衫扔进洗衣机,结果拿出来的时候皱皱巴巴完全洗坏了,虽然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告诉我,但我获得了真丝衬衫不能放入洗衣机洗的信息。
输出的方式是一个行为,比如写出一篇文章,制定一个方案,解决某个实际问题等等,均需要一种实在的表现出来的行为,哪怕是脑海中构建某个思想,也躲不开构建这一动词。
最难理解的是『以致』,即『处理』。所谓处理,是在脑海中完成对信息的内化,不仅能理解(因为理解还处于输入阶段),而是能将其内化为『策略』,并在适合的时候通过信息与信息的组合形成策略。这一过程还包含反思,即对自己已知与未知的反思,对自身所见所想所需的认识。这便是困扰教育者数百年的难题——元认知。
因此,输出只是一个表现,它建立在输入和处理两个环节上。输入和处理做到了,输出水到渠成,反之,则无论在输出上花多少工夫也无济于事。这就是为什么许多迎合需(欲)求的课程往往无用的原因,对于大多数学习者来说,所能看到的只是自己在某项具体输出上的失败。但解决失败的锁扣并不在输出本身(一味迎合市场的课程往往专注于此),而是输出该结果必须输入的信息和对信息的处理过程是否达成。
学以致用的根本目的在用,通过前面的拆解,我们已经可以看出挡在『用』前面的两座大山:
1.『学』不会,即输入失败或输入低效
2.『以致』未发生,即处理过程缺失
高质量的输入要经过两个层级,第一层是获取、整合和存储信息,即知道(理解)信息是什么、能整合入自己的知识体系中并记住它。随着技术的发展,现阶段人脑对存储的需求大幅降低,许多信息随手可查,并不需要时刻存放在脑海里。但是,能否利用技术扩充我们的『存储量』则取决于前两项。这个道理很简单,你首先得知道有这么个事儿,或大概知道其搜索方向,才能在需要时迅速明确该搜什么,以及如何搜索和摘取自己需要的信息。
第二个层级是延展和精炼信息,这一层意味着我们不仅要理解信息是什么,同时还能对信息进行检验和分析,甚至通过分析帮助我们和已有的信息建立新的链接,形成新的组合以获取关于信息的洞见。比如,当我们学习法学时经常会遇到一些盘根错节纠缠不清的的案例,通过对多个案例的拆解分析,我们从中挖掘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breakdown into elements,这一个过程里我们不仅知道了案例及其分析,并且建立联系,抽象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这种思路就变成了二级输入(一级输入是案例本身)。
第二个难题处理过程的缺失并非是缺少知识,而是缺少行为。缺少的行为是策略生成和策略应用。策略生成需要对输入过的信息进行调取,这当中的难题是我们面对输出需求,根本不知道应该调取哪些信息以生成策略,并且由于对自身思考的思考和监控不足,无法及时发现调取信息生成策略中可能出现的如认知偏误等问题。
还包括策略在应用时因为思维习惯缺失而导致的应用失败。例如,写一篇议论文时,尽管已经明确知道应当调取的信息属于非形式逻辑并完成调取,且根据要论证的题目形成了较为完善的论证思路,同时我们假设此时也具备用词句清晰表意的能力,但仍有可能因为没有形成清晰表述的习惯,而下意识写出语义模糊、表述含混的文章。
所以,『以致』的过程和『学』的过程,最大的区别在于『以致』并不涉及到新信息输入,但却受制于我们从输入到输出过程的路径是否畅通,它本质上是思维动作的熟练度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当在线教育变成在线听课时,上述过程中的哪些部分可能根本无法实现呢?
首先,输入环节的第一层中,信息获取可以通过教师精化自己的教学技法实现大部分,同样的内容有些老师一点就通,还生动有趣,而有些老师照本宣科还没读出重点,对于学习者来说获取效率自然不同。信息整合也可以靠『课』实现,但要求课程的结构和逻辑必须清楚,内容体系强。如果信息传递的过程本身就碎一地,且课程体系不足,如何奢求刚刚获得信息的学习者快速完成整合动作?关于什么是课程体系,还需要至少两千字简单解释,它绝非把课放在一起集合成课程包那么随意,这话题放着我们之后再详细讨论。
至于输入环节的第二层延展和精炼信息,我不否认课程可以作为辅助继续提供帮助,但这类课程必须能够回答『为什么』,只有回答了『为什么』的知识,才有可延展性。假设你买了一块奶酪,但你手边没有刀,如果你想和你的同伴分吃这块奶酪你会怎么做?用银行卡、勺子等器物对吧?那么问题来了,妈妈可能教过我们用刀切奶酪,可他们并没有教我们用银行卡和勺子切奶酪,你是如何推测出银行卡与勺子能切奶酪的呢?原因在于你知晓刀能切开奶酪的原因是刀同时具备两个特点——硬、薄。由此我们推断出,一个物品只要同时具备硬和薄两个特点,则既有可能切开奶酪。
然而无论是第一层的获取整合还是第二层的延展精炼,我们都曾有过『学了跟没学一样』的体验。简单的练习不仅能起到对信息查漏补缺的作用,同时还能通过将他处获得转变为自身经历而加深理解和记忆。至于第二层输入,本身就需要学习者主动参与到信息构建的过程中,才能完成分类、对比、推理、分析、抽象等行为,又如何只靠听人讲解而获取呢?
再来说『信息处理』的过程,既然是行动则离不开目标,既然需要目标,则我们根本无法通过正向搭建的方式获得它。相反,我们需要自输出需求起的逆向倒推,逐渐将输入到输出的路径磨炼通常。炸山修路,需知此路通向何方。再优质的课程,听课再认真的学生,在这个过程面前也无计可施。
优质的教育需要帮助学习完成整个过程,将学习者送至输出环节,见证他们通过自己的输出创造更多价值。无论线上线下,课堂和学校都不是教育发生的唯一场景,教育者能做的是把整个学以致用的过程压缩并对学生进行集中训练,通过密集输入信息和多频次快节奏地完成『信息处理』的过程,尽快让受教育者具备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就如美国哲学家约翰杜威在其著作《民主与教育》中说到:『教育既能从回顾的角度,也能从展望的角度去设想。也就是说,教育皆可以被视为是调节未来以适应过去的过程,也可以被视为是为未来发展而对过去资源的一种利用。』
因此,如果我们利用技术更新学习场景,使得优质的教育资源可以触及到更多人,则探索之路决不能停留在听课二字上,无论是线下听课还是在线听课。教育的过程并非是教师的秀场,而是学生成长的历练场,如果场子中央站着的永远是光彩夺目滔滔不绝的教师,学生只是躲在教室最后心不在焉的观众,这究竟是在教老师还是在教学生呢?
从打破无效沟通的训练营机制设置,到以课程、反馈、手册等作为工具的项目制学习,从一个训练思辨能力的游戏设计,到塑造理性讨论空间的帕勒芒,无论是一堂课、一个作业、还是研发中的各种学习插件,孤阅的目标自始至终有且只有一个——完成学以致用的教育全过程。因为只有这样,我们的学生才能算作学会了、能用了,而不是止步于听过了、知道了。
2015 年我们和朋友一起去佛罗里达州过春假,在奥兰多的迪士尼乐园我看到了至今让我历历在目的一幕。乐园中的未来世界有一个小区域,区域里有一块大屏幕和一个模拟运动的机械装置。游客们根据屏幕上显示的各种原理和公式,自主设计一个过山车的运动轨迹,然后设计者可以走上那个封闭的机械装置,在及其逼真的效果中体验自己的设计。根据屏幕的高度和装置的大小,大概可以猜出来其目标用户主要是 10 来岁的小朋友。
我记得那天,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热烈讨论着改如何设计轨迹才能既刺激好玩又安全顺畅,他们不停地尝试、探讨,从一开始稀里糊涂地吵架变成有序沟通协作,他们相互讲解和对提示原理及公式进行提问。他们的周围不仅没有老师,甚至几个家长也是懒懒地坐在远处吃冰淇淋聊天,只是看着孩子别走丢了就好。
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牵引着他们完成这一简单的探索,但我想这也许只是个开始。今日学会的提问方式、协作方式、机械原理等等,还将伴随他们去开启下一个探索发现。教育,是一个探索发现的过程,而教育者要做的,是用一切手段和方式为探索发现的道路增加辅助和工具。
孤阅也许还在市场与资本数据前逆势而行,也许还在人的懒惰与无知前逆势而行。也许再过许久,我仍旧改变不了那些分明是自己不会使用教学方法没有体系化教学目标的人对多样化教学模式的效用的污蔑,也许从十二年公立教育的枷锁中释放出好奇心和主动学习的习惯,还需要很多人的共同努力。
但看起来一切已经在悄悄改变,因为逆风而行,才有机会翱翔于天际。
- End -
本文图片源自网络
编辑:梓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