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年,秦腔演员越来越吃香了,尤其是有些名气的,一个个到处地走穴,主持,曝光,结交圈子,挣下不少票子。
买了房,买了车,有的还办起培训班,变着法想把秦腔做成一门生意,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收益。
对于秦腔的那种纯粹和专业,坚持与不懈,这一代中青年演员,整体上还是比较欠缺,所以今天想介绍一位故去的秦腔表演艺术家——张新尚,给后生们立个标杆。
提起张新尚先生,可能还有很多人不认识他,但要是提起《张连卖布》,《屠夫状元》,就不会没有人不知道他。
好的艺术家是靠作品活下去的,张新尚先生就是这样的艺术家,尽管他刚刚去世六年了。
2014年12月,我还在读大四,即将毕业。就在那年冬天,我从QQ群得知张新尚先生去世的消息。我们学校距离追悼会现场不远,我专门前去看望先生一程。那晚冰寒入骨,长久站立人都要冻麻了,但追悼会上演员们一波接着一波上台表演,演着演着泣不成声,唱不下去。
著名花脸表演艺术家白江波老师,已是70多岁的高龄,他颤巍巍走上台上,“我比新尚年龄大,我今个给他唱几句”。
白老师一唱,观众也被感染哭了,现场陷入一片悲痛。
对于一个戏迷来说,一个艺术家最大的生命力就是让观众持续地对你产生兴趣,喜欢你。
张老师的戏,我从小学听到现在,依旧没有听腻。
张老师广为流传的戏有《张连卖布》、《屠夫状元》、《十二把镰刀》,这些戏都属于眉户戏。眉户本来就是小戏,剧目不多,唱腔也不够丰富,表现形式和内容要受限得多,流传和传承自然比秦腔艰难得多,但多年过去,这些戏都还广为传唱,这和张老师有莫大的关系,张老师把这些戏深深扎在了观众心里,让这些戏没有在观众里出现断层。
这些戏的主角,多是平民百姓身份,讲的也不过是家长里短的故事,不像很多秦腔戏,情节跌宕曲折,结构紧凑,表演激情慷慨,这些戏节奏舒缓,但不觉得冗长,戏里的生活味很浓郁,特别接地气。这样的戏,对演员来说,表演其实更有难度。因为一般的传统古典戏,它程式化的东西比较多,现代人没有传统古典戏里对应那个时代的生活经验,所以演员只能按照那些程式化的东西去理解人物,刻画和表现人物,再一个传统古典戏它在表现力上更有优势,这种优势可以体现在戏曲技巧,舞台设计,服装造型等诸多方面,这些方面都很容易抓住观众。
这几个眉户戏,它的情节性不比秦腔传统古典戏强,也没有什么戏曲技巧绝活,所以在这些方面很难抓住观众,但它和生活贴得很近,非常生活化,能够将观众的既有生活经验带入,观众在人物的理解上,也容易和生活结合起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剧目对演员的要求很高,因为观众有自己生活的既定经验,他对人物首先有一个定格,有自己的一个评判,在这个前提下,演员要去征服观众,演员就不能表现得像某个人,他要必须就是那个人物,他必须要引起观众生活经验以及心理预设的共鸣。
《张连卖布》这本戏表现一对夫妇为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互相争吵、推诿。张连属于一个带些丑角色彩的角色,身上有丑角的油滑气,同时有那种赌徒身上的市侩气。张老师饰演的张连,有丑角的诙谐幽默,但绝不俗气,反倒让人觉得特别亲近,特别接地气,他的言语之间,唱腔之间,动作之间,神态之间,每一处都把张连身上的那种市井气,油滑气表现得入木三分。张新尚先生之于张连这个角色,就好比王辅生先生之于《看女》任柳氏这个角色,两位先生都是功夫到家的表演艺术家。
生旦净丑,虽丑角排在末位,但丑角却是戏曲舞台上最灵活的角色,且戏曲之幽默,非丑角不可当也,丑角开戏曲之大幽默、大境界。虽丑角戏不似生旦净那么上得厅堂,却也常在乡间演出,百姓喜闻乐见。
许多演员多靠演苦情戏来打动观众,惹得观众泪水,而张新尚先生的戏,更多带给观众欢声笑语,让观众感受到地方戏曲里浓郁而淳朴的生活气息。许多名演,走出了陕西,走向全国,乃至走向世界许些国家和地区,获得了各种各样的礼遇和荣耀,而张新尚先生常年扎根西北,像一颗质朴的槐树,深深埋进广袤的黄土,为这里的戏迷,诚挚地歌唱着,热情地表演着,故而一提起《张连卖布》,一说到《屠夫状元》,观众心头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张新尚先生。就观众心头这样一个简单的印象,胜过了所有的鲜花和荣誉。
近年来,非物质文化遗产秦腔传承人相继产生,产生得越多,越快,这也从另一面反应出秦腔日益衰去。秦腔,拥有广泛群众基础和院团支持的地方大戏,已经面临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更不要说眉户这样的地方小戏。
在当下越来越狭窄的秦腔市场,秦腔的传承越来越受限。受于当下物质利益和浮躁的市场,演员们当下的状态不太对头,眼里对物质利益的看重大过了对艺术的追求。
如果越来越多的演员都这么短视物质,那秦腔传承就可能要断代,艺术断代了,这个市场也会濒临灭亡,到时候秦腔演员为了生活,难道有朝一日要卖房卖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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