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在江苏盱眙县大云山,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西汉墓葬群。
该墓葬群占地面积达到25万平方米之多,拥有3座大墓,13座陪葬墓。除此之外,还有个特别之处是还发现了2座武器坑,1座车马坑,各类长短兵器琳琅满目,如同一个地下兵器库。
经过考古勘探与发掘,确认了墓主身份,他正是汉景帝之子刘非,在七国之乱中表现亮眼,晋封为江都王,如今的盱眙当年正在他的封地。
大云山虽然不高,却是洪泽湖东部地区的唯一山头,也因此成为风水宝地,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已陆续发现过不少汉墓。
不过大云山汉墓的发现还是有些离奇,是因为几个盗墓贼在盗墓过程中急于求成,尝试用炸药炸出通道,没料到反而耗尽墓中氧气,窒息死于墓中。
同伙惊慌失措下,弃车抛尸,警方发现后,顺藤摸瓜,在考古学家配合下找到了这座古墓群。
经过考古勘探,大家吃惊地发现古墓群早已被多次大规模盗挖,天长日久,竟在封土顶端形成一个面积1000平方米,最深处有8米的大水塘,历朝历代盗墓贼遗弃的工具还沉在水底。
为了保护文物,必须立即抢救性发掘,经过将近一年的考古发掘,古墓群的端倪浮出水面。
规模最大的是1号墓,也无疑是墓主所在地,水塘正在1号墓顶端,它的结构是黄肠题凑。
黄肠题凑是古代墓葬的最高规格,流行于秦汉时期,非帝王诸侯不得僭越使用,在全国也仅发现了14座,这里是江苏境内发现的第二座,另一座是扬州天山汉墓。
既然是黄肠题凑结构,就表明了主人的身份应该是位汉朝的诸侯王,1号墓墓室早已被盗墓贼数次光顾,被盗严重,内外两重棺椁都被砍砸,玉棺和金缕玉衣已经损毁。
玉衣残片
考古人员清理后发现了墓主人身份信息,那是带有“江都”字样的封泥和印章。
西汉共有两任江都王:刘非和刘建,两人是父子。
刘建继任江都王后短短7年就卷入淮南王谋反事件自尽身亡,身死国除,既不可能以王爵下葬,更没有时间为自己营建这么大规模的墓地,因此墓主只能是他父亲,在位27年的初代江都王刘非。
刘非当初营建的不仅仅是地下的墓葬群,在地面上还有大规模的陵园,如今还存在着一些遗迹。
虽然多次被盗,但由于大云山汉墓规模实在太大,还是留下了不少文物遗存,这也算是一桩幸事。
仅在刘非墓中,就出土了7092件文物,包括 器、铁器、金器、银器、玉器、石器、陶器、漆器等各种品类。
出土的金器
出土的金器
这里面最多的是铜器和铁器,分别有4754件和1476件。
出土的铜钟
出土的铜灯
出土的铜底座
在这些铜铁器里,又有相当一部分是兵器。比如铁剑就有862件,铁戟有553件,弩机145件,种类从矛、戈、戟、钺到弩机、承弓器、盾牌,无所不包。
这些兵器足以武装一支军队,同为西汉诸侯王,广陵王刘胥的天山汉墓里出土兵器极少,湖南马王堆汉墓也只出土过38件兵器,江都王刘非墓中为何随葬如此之多的兵器,这与刘非的特点有关。
这位汉景帝之子,在13岁被立为汝南王。15岁时发生了七国之乱,少年刘非上书自请从军得到批准,战场上他奋勇作战,立下大功,因功而转封江都王,治理原吴王刘濞的吴国领地。
在《汉书》里,对他的记载是“好气力,治宫馆,招四方豪杰,骄奢甚。”
汉武帝时期,匈奴入寇,刘非又一次激动起来,上书请愿愿率兵与匈奴作战,但这次没有得到批准。
很明显,这位江都王从小就是个军事迷,亲临战阵是他夙愿,爱屋及乌,在墓葬中设置兵器坑也就可以理解了。
盗墓贼看中的是金银玉器,铜铁兵器在他们眼里没什么价值,得以留存下来不少。
在这上千件兵器里,有一类比较引人注目——矛。
出土的矛是铜制,共有8件,分三种类型,矛体都装饰有龙纹,精美华丽,2000多年后重见天日,仍然能感觉到森森杀气。
8件铜矛里,最特殊的是被编号为B型的一件铜矛。
它长44.7厘米,宽4.5厘米,矛体中部内收,下部起刺,一侧有耳。相比其他两型,它更显修长纤巧,更特别的是它的表面,通体装饰有云气纹,做工看上去要更胜一筹。
矛体上的装饰花纹来自一项失传已久的技艺——暗花纹技法。
暗花纹技法是从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兵器装饰技术,为吴越地区独有。
刘非墓中出土的兵器不少都装饰有云气纹,不过其他都是用错金、错银或鎏金银的工艺,暗花纹技法仅在此矛上出现,因此这件矛也被称为“江都王矛”。
暗花纹是内嵌在兵器内的几何纹饰,外部看来纷繁精美,但从表面抚摸却没有凹凸感,就像金属的天然纹理一样。
吴越出产优质青铜兵器,吴越名剑上大都装饰有暗花纹,这是它区别于秦剑、楚剑最明显的特征。
暗花纹技法在秦汉之后就已失传,刘非的封国正在江都,因而能以这项技术为兵器装饰。
实际上,暗花纹的作用并不仅是装饰,它能说明这件兵器的千锤百炼,极具价值。
有句话说“百炼成钢”,绝不仅仅是艺术的形容,百炼钢是我国古代的一种制钢工艺,是古人智慧的结晶。
古代没有现在的测试设备,打造兵器全靠制刃师经验与感觉。
与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在冶锻时候,制刃师通常是不必亲自挥动大锤的,这个工作由徒弟代劳。师傅的作用是全程观察火候,随时指点徒弟应该在哪里捶打。
虽然不用出力,但这个工作绝对烧脑,所用炭材是否合格、催化剂是否适量、温度是否达标,这些都倚仗于师傅的经验。锤打的次数也不是越多越好,锤过了头,钢就成了熟铁,一件兵器就报废了。
成功的锤打会把钢材锤打为原重的三分之一左右,锻造一把花纹刃需要历时90天以上。一层一层叠加,每层厚度极薄,已接近熔合为一体,需要用高倍放大镜才能分辨清楚,折叠7次384层以上的,就能被称为百炼钢。
根据记载,历史上最著名的铸剑师干将所铸两把名剑:“干将”“莫邪”。一把剑身布满龟裂纹——“作龟文”,一把布满水波纹——“作漫理”,这并不是铸成后再刻上去的,正是里面的暗花纹,是经过百炼之后形成的天然花纹。
干将、莫邪早已寻觅无踪,但在现代出土文物上能找到证明。
如1965年在湖北望山出土的越王勾践剑,此剑表面就布满了黑色菱形暗格花纹,它使用的是锡铜冶铸技术,花纹是硫化铜形成,还有少量的铝和镍。
从物理上看,这样千锤百炼打造出的兵器成份是刚和生熟铁的不同组合,也就具有了刚柔相济的特点,堪称神器。如此宝剑切金断玉、削铁如泥并不是传说,普通兵器与其接触,结局多半是被砍断或受损。
由于暗花纹工艺繁琐,冶铸时间超长,因此成本极高,它一般用在贵族佩戴的刀剑上,极少用于矛、戟等长兵上,以暗花纹工艺打造的江都王矛是极其罕见的。
可惜的是,自汉以后暗花纹技艺就已失传。
这种古技法极为复杂艰难,制造者也极为保密,自古以来传人就很少,一旦失传,就再也无迹可寻,即使如今科技发达,也难以将其复制。
我国冷兵器历史悠久,出现过无数神兵利器,但随着古代兵器铸造技术日渐失传,就逐渐失去了领先地位。
邻居日本历史上深受中国影响,但到了宋朝,日本的武士刀已经在中国有较大影响,北宋欧阳修曾写过一首《日本刀歌》:昆夷道远不复通,世传窃玉谁能穷。宝刀近出日本国,越贾得之沧海东。
明朝,戚家军的兵器对上日本武士的倭刀,许多都被削断,也证明倭刀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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