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林（“渡过”线下营、长春复学营营员）图／张进
心理健康近年来越来越被重视，但仍然有一些角落心理问题相对比较冷门。比如，在了解抑郁症、焦虑症、双相、精分等心理疾病的同时，你是否还关注过“害羞症”？
（一）害羞是什么？
害羞是什么？这是一个模糊的概念，研究越细致，会发现它的种类越多。
首先，害羞最重要表现之一就是害怕人，尤其是害怕那些不知为何会让自己在情感上受到威胁的人。比如新奇而又不确定的陌生人、权利在握的权威者、可能与你甜蜜邂逅的异性。
其次，害羞是一种普遍现象。它是人类共有的特质，具有普遍性和人群分布广泛性的特点。在接受调查的人中，超过80%的人表示，在他们的生命历程中，自己曾经经历过害羞、正在体验害羞，甚至是经常感到害羞。在对美国人的抽样调查中，只有7%的人说他们从未感到过害羞。
再次，性别与害羞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假如你说女人比男人更害羞的男人多，这是不对的。
最后，害羞分多种状态，有缺点也有其优点。它跨越了广泛的心理学范畴，可能表现为在众人面前偶然的不适，也可能表现为摧毁人的正常生活的创伤性体验。对一些人来说，害羞是他们选择和偏爱的生活方式；对另一些人来说，害羞则意味着难以言喻、无法解禁的终生痛处。
当然，大多数害羞者在害羞这一范畴中都处于中间状态。他们在特定场合下、与特定人相处时，会有一种被胁迫感和力不从心的感觉。这种感觉扰乱他们的社会生活，阻碍他们的行为，使他们表达困难，不能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
而当害羞走到极端状态，一个人可能会表现为因为无法抑制对他们的害怕而习惯性害羞。而且，他们的害羞可能会转化为神经衰弱。
（二）害羞产生的原因
心理学界有各种理论去解释害羞这一现象。大致归纳为：
（1）人格特质派：害羞是一种遗传特质，就像人的智力和身高一样。
（2）行为主义者：害羞者只是没有学会与其他人交往的社交技巧罢了。
（3）精神分析学家：害羞是个体潜意识中内心激烈冲突的一种外在表现。
（4）社会学家和部分儿童心理学家：在社交中感到害羞应该得到大家的理解，因为社会环境使很多人都会害羞。
（5）社会心理学家：害羞者是在社会生活中被贴上的标签——自认为害羞，或被别人认为害羞。
更具体地，家庭和学校方面对害羞的影响因素：
（1）家庭中：
a.对自己的评价太苛刻，自我评价过低。
b.父母对长子长女给予了过高的期望，而他们不具备足够的能力；或不具有足够的社交技巧。
c.对害羞的敏感程度。
d.父母的害羞遗传给了孩子。
（2）学校中：
a.过分鼓励竞争，使害羞的孩子受到了压抑。
b.由于害羞的孩子不善于沟通和回应，老师对他们有所忽视。
（三）害羞的具体表现
害羞者通常有一些相同的具体表现，我们通过此来更仔细地了解害羞者的外在与内心世界。
面对社交焦虑时，许多害羞者通常会沉默寡言，绝不说出别人的错误，不与他人眼神接触，或是长时间保持沉默，避免参与活动等与他人接触。害羞者还会脸红紧张，且与不害羞者有着明显区分：
不害羞的人会把这些反应当作轻微的不适，而把注意力转移到即将发生的积极事件上；害羞的人会把注意力聚焦在生理反应上。事实上，害羞者常常是在还没有等到面对害羞情景的时候就已经产生生理反应了，他们想到的只有即将来临的不好的事情。
除此之外，对于一些产生困窘感的场合，比如出乎意料的表扬、公众将注意力集中在害羞者的私人事件上、害羞者意识到自己的笨拙已经或将要被人发现，等等，由于害羞者自我认同感比较低，一般又不会运用转移注意力的策略来保住面子，因此会试图避免上述场合，从而进一步将自己从人群中孤立出来，然后沉溺在自己的缺点之中。
面对自我时，害羞者往往会拥有一些极端的自我认知，此时又分为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公众自我意识型的害羞者，表现为关心别人对自己的印象和反应，对以下问题中大部分会回答“是”：
（1）我关心自己做事的方式。
（2）我关心表现自己的方式。
（3）我过分注意自己的穿着。
（4）我经常为是否给他人留下好印象而担心。
（5）我离开房间时的最后一件事是照镜子。
（6）我关心其他人对我的看法。
（7）我通常很在意自己的外表。
第二种是私下自我意识型的害羞者，表现为对自身的过度关注，不仅是指将注意力集中在内在自我，而且是集中在内在自我的负面层面，对以下问题中大部分会回答“是”：
（1）我总是试着认清自己。
（2）总的来说，我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3）我经常反省自己。
（4）我经常自我幻想。
（5）我总是仔细地检查自己。
（6）我总是关注自己的内心感受。
（7）我不断检查自己的动机。
（8）我有时会有这样的感觉：我在某处看着自己。
（9）我对心境的变化很警觉。
（10）当我思考问题时，我知道自己的大脑是如何运转的。
（四）害羞与社会环境
害羞是现存文化观念的一种外在表现。作者强调改善社会环境的重要性——害羞者和导致人们害羞的人都有责任去改变。
很多害羞者过于渴望通过改变自己达到目标，而不去改变所处的社会环境和价值观念。在害羞出现比例越来越高的社会中，我们会发现，孩子们希望通过自己的优秀得到大人的爱和接纳。他们必须证明自己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是一个认可成功并给予奖赏，将失败放大为耻辱的世界，是一个让孩子产生害羞的世界。在这个社会中，孩子们不被鼓励公开表达想法，缺少与成人接触的机会，不能与同伴自由地玩耍，于是过早地学到了生活在自我的世界中，并且缺乏行动力。
而在那些害羞不占主导地位的社会中，他们的文化重心都放在共同的目标上，这就超越了之关注自我的个人利己主义。这些文化中，孩子是应该被特别对待并奖励的一代，是未来的象征。父母无条件地爱孩子，并注意培养孩子的责任感和组织纪律性。人们可以从失败中吸取教训，但不会被打上永久的烙印。这就为人们彼此交流提供了机会，大家可以共同实践社会技能，共享文化。这种文化看重集体的劳动力，并不会把任何一个人放在人际的孤岛上，或许这正是纠正害羞的另一种方法。
（五）如何克服害羞
第一步，发现真实的自己。可以通过绘画、观察镜子中的自己、回忆最美好和最糟糕的事情、想象理想人生、给自己写一封信，更深刻地了解自己。
第二步，坦然面对自己的焦虑。可以通过写出害羞的代价与收获、找到应对害羞的有效方式，或认识到那些方式无效、写记录想法和反应的害羞日志，使焦虑不再令人难以接受。
第三步，呵护自尊心。可以通过理性和他人比较、做自我肯定练习、放松自己（比如做正念练习），使自己精神焕发，提升自信。
第四步，提高社交技能。可以通过多采取行动、多尝试扮演社会角色，变得更擅于社交。
（六）需要全社会的力量
生活中人们通常把害羞简单归为一个人的性格，就好像他生来如此，好像他也习惯如此。害羞的普遍程度和危害性鲜有人关注。
最近，我读了《不再害羞》这本书，引发一些思考。该书作者是美国著名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其以斯坦福监狱实验和编写大学心理学教材著称。他在书中穿插了大量生动的现实故事和严谨的实验研究。书的前半部分，他用大量篇幅阐述了害羞的危害，下至影响个人生活，上至产生社会问题。
书中让我眼前一亮的地方，在于作者在文末提到了整个社会环境对于个人心理问题的影响，即制度和文化对害羞有重要影响。我想再次强调作者的这个观点：“
有时候改变并没有切实有效地发生，因为他们过于渴望通过改变自己达到目标，而不去改变所处的社会环境和价值观念。有时候，人们找不到解决问题的途径，因为其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甚至有时候人们根本就认识不到问题的存在，因为找不到问题存在的依据。”
首先，在这样一个易于害羞的大环境下，有些人因为过于适应，他们不会产生“我是害羞的人”的想法，也就不会去改变自己，不会主动对害羞的环境负责，他们即是“害羞环境的一部分”。
但是，有许多人会不适应，进而产生一系列问题，于是想自己主动去改变。心理医生可能就会顺着这样的思路，引导求助者对个人问题进行探讨，从而促进他们对自己的“害羞”负责，努力去改变自身。
这样的努力在多大程度上有效呢？
《霸凌国家》阐述了一个类似的思想——欺凌并不只是校园问题或个体行为问题，而是一种编织在美国文化中的社会病态。我们由个人推及社会，很容易想到在美国的校园之外，上下级之间，企业之间，国家之间，甚至在大自然中，在一个暴力文化和剥削体制下，当个体之间力量差距越大，欺凌现象就越加常见。很难想象，一个弱势的小孩，应该付出多大的努力，才能做到在美国校园里和常人一样受到公平对待。
害羞也同理。在一个容易产生害羞的文化下，个人努力往往不太够，还需要社会中的其他人承担起改变的责任，需要体制和文化降低对害羞的鼓励。
当然，个人改变自己也属于力所能及之事。不过我渐渐发现，个人改变所要耗费的努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环境。由此应当理智地看待改变自己这件事，例如改变害羞，在不利的大环境下设定的这样一个目标，就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对于改变的期望值也不能太高，对需要改变的事应当抱有耐心。
最后，我想提出一些疑问。
中国的环境到底是怎样的？
津巴多表示，中国大陆以集体生活方式为主，这种集体生活方式以积极地关注自我为基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是教室墙上和训练场上很常见的标语，判断个人成功与否，取决于集体以及整个社会的价值标准。他的助手在很多村庄采访，发现那里的小孩非常热情。一个美国学者还提到，中国孩子中害羞的比较少，中国的儿童有很强的自我控制能力、自我保护能力、独立能力以及生存能力。
津巴多强调，“通过给予每个人一定的社会地位和规定其集体目标，通过完全信任孩子，通过教育的力量改变每一个人，通过对‘害羞不是个人的失败，而是由外部条件和恶劣的社会环境给人带来的消极影响造成的’这一观念的传播，中国文化中的害羞似乎正在被削弱或者被预防。”
基于以上，津巴多的调查关注到的是农村与儿童，这显然不能描述整个社会、整个年龄层的“害羞环境”到底是怎样的。尤其考虑到在面临中、高考的竞争，考研的竞争，就业和升职的竞争，在城市生活买房的压力，教育后代的压力等焦虑环境下，这样的人群是否会更易感害羞。因此还需要城市和青少年方面的调查研究，才能刻画整个中国的制度文化环境与害羞的关系。
尽管作者提到了制度和文化对害羞有很重要的影响，但他只给出了个人的改变训练方法，而对于环境方面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他表示，“我们可以尽可能改善引起害羞的政治、经济及社会结构，创造一种和谐的文化氛围，使人们既可以保持个性，又能接纳多样性。”
问题是，“我们”是否真的可以做到？是以个人的形式，还是需要结成团队组织，甚至是寄希望于政府力量？
我希望自己也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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