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予微茫
荆楚大地,予以文化
暗夜微茫,如希望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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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雪芹 & 蒋勋 主播:蒋勋
第五十回(上)
芦雪亭争联即景诗
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红楼梦》从第四十九回一直到第五十回,基本上都在讲雪景。在不同的季节,我们看到《红楼梦》好像也针对不同的自然景象在欣赏。大自然没有绝对的美或丑,不同的季节有不同季节存在的意义跟价值。所以他们今天的诗题是即雪景联句,联句的形式就有一点像打擂台,你说了上句,我立刻要接下句。如果我自己写了上联再对下联,这比较容易;可是对方讲上联,我对下联,就比较困难。
《红楼梦》中多次写到这些孩子一起作诗,好像在玩一样,你会觉得真是不得了,现在古典文学博士生都未必有这么厉害。我更愿意把它当成游戏来看,我觉得游戏的观念非常重要。因为生活中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你把文字当成好玩的东西,它就可以是诗;你把声音当成好玩的东西,它就可以是音乐;绘画、戏剧也都是如此。我们会发现,在过去青少年的生活中,充满了各种有品格的游戏;这些游戏看起来像在玩,事实上都是教育。
第五十回的回目是“芦雪庵争联即景诗”,“争联”的意思是大家抢着联。我想如果搁在今天,学校考试考即景联句,学生大概就灰头土脸了。可是在《红楼梦》中,大家是抢着联。本来有一个顺序,可是后来有好句子了就不管顺序,抢着讲了。文学创作到了这样的境界,而不再是作业、功课的时候,它才好玩,它才会有趣。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平时所读的书中跟雪有关的典故,就会脱口而出。所以什么是文化?一个社会读很多书,不见得是文化;读了这些书以后在生活中加以运用,这才是文化相比之下我就觉得我们今天的社会,有蛮大的品格的落差。不管是迎新会、毕业典礼还是谢师宴,常常在玩那个钢管秀什么的,全部是在向消费社会的一种低趣味学习;不是说不能玩,而是缺少了玩的内涵,我想这恐怕是蛮值得思考的一个问题。所以我一直强调,文化并不是知识,文化是知识之外对美的追寻。性情里最崇高的部分在生活中被开发出来,那才叫做文化。我们看到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既不是古典文学专业的学生,也并没有在社会里负责什么创作,他们在雪地里即景联句,就是为了好玩,可他们用诗句串联了某一个冬天生活里的一种记忆。我觉得这非常值得思考和耐人寻味。
有意与无心之间的哲学
这一天很多人都来了,非常热闹,包括不会写诗的王熙凤。而且,她还带头作了第一句。我觉得这个很好玩,因为后面那些风雅的即景联句,是由个不识字、不会写诗的王熙凤开的头。我想作者在这里有一个隐约的意图就是诗不见得是知识分子的专利,诗就是一种心情,就算王熙凤这样爱争权夺利的人,有一天也会被某些东西触动,也可以作诗凤姐想了半日,笑道:‘你们可别笑话,我只有一句粗话,下剩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们来看看这句话:“我想下雪必刮北风。昨夜听见一夜的北风,我有了一句,就是‘一夜北风紧’。
这个起句其实很精彩。我们知道,有些人写诗,追求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如果你一开始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后面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所以作诗起句讲究“兴”,“兴”就是随性,看到什么就说什么。王熙凤这里大大咧咧来了一句夜北风紧”,后面的人就好接了,因为这一句很通俗,很宽泛,没有太多雕琢的痕迹。所以这一句倒有点像刘邦的“大风起兮云飞扬”,让你觉得那个气派好大。这样的起句,有种开创的意味,后面的人才可能跟着前者的基础,慢慢经营下去。有时候在大学或者中学的社团里,看到那种文学非常精彩的人,诗背得不得了,作诗对仗也极其工整,可你就感觉他的诗被什么东西绑住了。绑住的原因是他少掉一个“一夜北风紧”那么简单的起句,因为他想到文学的时候,就会紧张,写出来的所有句子都想要“语不惊人死不休”。所以真正的好诗不是每一句都语不惊人死不休,如果句句都那样,就太重了,没有了舒缓的余地。
《红楼梦》从香菱学诗开始,一直在进行一个诗的教育、文学的教育,也就是告诉我们创作是怎么回事。从凤姐这种不会写诗的人开始,接下来是个性最平顺的李纨,越到后面越精彩王熙凤说了这一句,大家听了都相视笑道:“这句虽粗,不见底下的,这正是会作诗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不仅作诗,很多事情都是这样,都应该掌握分寸、留有余地。有时候,我读《易经》,就觉得《易经》整个在讲这个东西。为什么这一次即景联句,要让凤姐来起句最后由最不爱表现的李纨来收尾。我相信作者这么安排绝不是偶然的,所以“起”跟“结”,好像重要,又好像不重要凤姐讲完这一句,就先走了,李纨就接道:“开门雪尚飘。”意思很直白。
然后她给出了下一句:“入泥怜洁白。”意思是洁白的雪花落入肮脏的泥土让人惋惜。香菱就接了下联:“迎地惜琼瑶。”一种美好的玉叫做“琼瑶”,“迎地”就是遍地;这句是说,泥土也不见得无情,也懂得怜惜像美玉一样晶莹的雪花。
然后香菱又给出下一句:“有意荣枯草。”雪花飘落下来不是偶然的,而是有意滋润土地,去繁荣枯草。我们都听说过“瑞雪兆丰年”,因为下过场大雪之后,雪会融化,就会滋养大地,生出春草。探春接道:“无心饰萎苕。我们看,“有意”对“无心”,“荣”对“饰”,“枯草”对“萎苕”。新春最先萌芽冒头的植物叫做“苕”,“萎苕”就指枯萎的植物。这两句要表达的是,大雪滋润了春天所有的植物,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我觉得中国古典诗句里的对仗是非常特殊的美学,一方面来自汉字的特色,英文跟法文都不容易这么对仗。另一方面,这里的“有意”对“无心”,就包含着一种生命哲学,有点像中国哲学中的阴跟阳、虚跟实。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作者也不知道,只是让你去思考。总之,在字宙之间,冥冥中好像存在着一个因果,有神论者会相信有一个神在主宰,这个是“有意”;无神论者则认为这只是自然的一种循环,所以是“无心”。而这个对仗,正好提供了两者之间的平衡。“有意”加“无心”刚好是一种完全中性的客观,让人看到生命里面也可能有意,也可能无心。所以对仗本身在帮助创作者思考生命中两极平衡的部分。从这个角度看,这些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学写诗、学对仗,可也许更重要的是,他们学习到生命里的一种互动关系
麝煤融宝鼎,绮柚笼金貂
然后探春再给出下一句:“价高村酿熟。”“村酿”就是村酒,酒酿好之后,可以卖高价。我们知道,酒通常是秋天庄稼收获之后开始酿,酿好之后,正好就是冬天,也和雪季有关。白居易有一首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晩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写的就是酒酿好的时候,正好在下雪。李纨就接道:“年稔府粱饶。”五谷熟了叫“稔”,因为丰收了,所以各家以及政府的仓库里粮食都特别丰饶,表示今年是一个富有的好冬年下面这句“葭动灰飞管”比较不容易懂。“葭”是葭莩,就是芦苇茎中的那层薄膜。据说,古人将葭莩烧成灰,放入十二支长度不同的律管中,就是我们通常说的黄钟、大吕等十二律中。既可以测量音乐的音律,也可以用来测量月份。比如,黄钟对应的是仲冬之月,也就是十一月,大吕对应的是季冬之月也就是十二月。到了这两个月份,对应律管中的灰就会自动飞扬出来,这就是“吹灰候气”。当然,这种方法未必科学,却成了文人作诗赋词的典故。杜甫的《小至》诗中,就有“吹葭六管动飞灰”的句子,“小至”指的是冬至前一天。
那李纹对的“阳回斗转杓”也有同样的意思。我们知道北斗有七星,组合起来像一个舀酒的“斗”,有斗身,有斗柄。武侠小说里总讲北斗七星北斗七星也常变成古代很多帝王的象征。敦煌展出了于阗国王李圣天头上戴的一个皇冠,即平天冠,上面就用玉镶了北斗七星。北斗七星在不同的季节和夜晚,会出现在不同的位置,所以古人也根据它的位置变化来确定季节。
北斗七星中的第五、第六、第七颗星就是斗柄,被称为“斗杓”,等斗杓转圈回到正北方的位置,也就到了冬至,即“阳回”。表示说已经到了冷的阴的极限,接下来阳就要回来了。这两句比较难懂,因为里面牵涉了我们今天不太使用的古代测量历法跟季节的一些专有名词。
下面一句比较好理解:“寒山已失翠。”到了冬天,树叶都落了,草也枯了,夏天翠绿的山野变得灰蒙蒙的,下了雪之后则又变得白茫茫的。邢岫烟就接道:“冻浦不闻潮。”有没有发现对仗,一个讲山,另外一个就讲水。“浦是什么?浦是河流入海的地方。在寒冷的季节,河水都结冰了,所以也就听不到潮声了。从这些句子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群孩子,心境非常开阔,对大自然的观察极其细致,我觉得这就是一种生命情境的学习。
邢岫烟又給出一句:“易挂疏枝柳。”冬天的柳树,只剩下疏疏落落几只枯枝,雪反而“易挂。湘云对了一句:“难堆破叶蕉。”芭蕉的叶子在冬天也都变残破了,雪很难堆在上面。如果你观察过冬天的雪景,就会发现这两句描写非常形象。
湘云给的下一句是:“麝煤融宝鼎。“麝”是麝香,这里的“煤”是指“墨”,我们知道古代的墨都是用桐木或者松木来烧。在烧制的过程中,把升起来的烟搜集起来去儆墨,还可以加入麝香。所以最珍贵、最讲究的墨很轻,也很香,比如像松烟墨或者桐烟墨。我们知道宝胐就是一个铜火炉,“麝煤”为什么要“融于宝票”呢?因为冬天墨的胶非常硬,化不开,所以要磨墨写字画画之前,先要在火炉边把它烤一烤。我有时候听长辈说起他们以前在北方读书时,教室里是有炭炉的,他们一面烤年糕,一面上课。那个炭炉不是让他们烤年糕,而是为了化开墨盒的,烤年糕只是顺便的。
宝琴刚才穿着一件金翠辉煌的凫靥裘,她现在接的句子就是“绮袖笼金貂”,“绮袖”是绣满了花的袖子,“笼”其实是一种熏笼,古代不像我们现在是喷香水,他们用气体把衣服熏香。这两句都是在形容寒冷的雪天,富贵人家那种其乐融融的感觉。
湘云爱表现的个性
宝琴的下一句,形容的则是雪的明亮:“光夺窗前镜。”窗前的镜子在太阳光的反射下,已经够刺眼了,而这个雪比窗前的镜子还要明亮。有滑雪经验的人,对这点会有更深的体会,如果长时间在雪地里而不戴防护镜,眼睛就有可能被灼伤。黛玉接的“香粘壁上椒”不是很好理解。西汉时皇后住的宫殿叫“椒房殿”,因为它的墙壁是用花椒和泥巴涂抹的,不仅可以保暖,花椒辛香的味道还可以防虫,后来“椒房”就代指皇后住的房间。黛玉借用的就是这个典故,然后给出一句“斜风仍故故”,形容风斜斜地打过来,可是雪还是一样飘着。
这一句相对直白,也比较好接,不知黛玉是不是有意的,怕宝玉接不上来。宝玉接的是“清梦转聊聊”。是说在这样一个下雪天,也不想出去于是抱着被子在房间里睡觉。睡醒之后,就有一些无聊。有个成语叫“百无聊赖”,这个“聊”和“赖”都很难解,其实就是没有事做,有一种悠闲的感觉。
然后宝玉给的下一句是“何处梅花笛?”“梅花笛”其实就是笛子,因为汉乐府中有一首笛子曲叫《梅花落》而得名。宝钗接的是“谁家碧玉箫?”因为箫是由竹子制成的,“碧玉箫”是形容竹子那种翠绿的感觉。这句大概是脱口而出,因为平时训练多了,这种对子几乎可以不假思索我跟很多朋友提过,我不觉得这种能力一定是通过古典文学的训练才可以获得,因为我在台湾很多的庙口听到老人家唱山歌,全都是在练即景联句在桃园的文昌公园,你可以看到所有退休的客家的采茶工人,都七八十岁了,男的唱一句,女的接一句,对仗非常工整,而且全部押韵。后来我采访他们,发现他们大部分是文盲,没受过什么教育。可是客家的山歌里本来就有这种联句的习俗。他们说,如果你不会唱,就讨不到老婆。那女性也很机警,要想办法拒绝,所以就“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其实这也是游戏,所以我想这些部分应该从民间学起,民间本身对语言就有一种训练的方法我们今天拿着麦克风,跟着卡拉OK唱,还要看着字幕。有一天你就会发现,你很难离开那个东西唱歌了,因为你自己的某一种语言习惯和记忆习惯就慢慢消失了。所以如果大家听到陈达(台湾民谣歌手,罗大佑评价他是真正的传奇”)的咏唱,那是非常惊人的。他可以唱四个小时不停,全部是押韵的对联的形式,一直唱下去。所以这种即景联句在民间、在民歌当中反而特别有机会看到。
宝钗给出了一个比较重的句子:“鳌愁坤轴限。”“鳌”是什么?就是传说中的大海龟。去过吴哥窟的朋友应该记得,那里描绘了一个古印度教的神话。就是毗湿奴神化身为龟,用龟背支撑曼陀罗山作为搅棒搅拌乳海,从而让诸神重获不死甘露的故事。所以在很多民族的古老神话里,鳖或者龟都代表着大地的稳定力量,因为人们认为大地是被鳖或者龟驮在背上的。“坤轴”就是地轴,这里指的是大地。在《易经》里,乾为天,坤是地。这句的意思是说,因为雪下得太大了,连鳌都在发愁大地会承受不了。这句很符合宝钗的性格,用字不轻飘,有一种厚重感。
下面该轮到谁了?正好就是李纨,这个时候,她却说:“我替你们看热酒去罢。”李纨在这些人里比较没有才华,作者这个时候让她打破规则,第个退出,也表示她有一点江郎才尽了。所以宝钗就让宝琴来接。宝琴还没来得及说,湘云就已经站起来把诗念了出来。从这里你就可以看到湘云射手座那种箭在弦上、收不回来的急躁、爱表现的个性。
情不自禁的高手过招
湘云接道:“龙斗阵云销。”宝钗上一句在讲大地,她这一句就是讲天漫天大雪,就像天上的龙在争斗,把云一片一片撕落下来。然后她又绐出句:“野岸回孤棹。”“孤棹”就是孤舟,在这个荒野的河岸旁,有一只抓独的船在回荡。宝琴就有些不服输,也站起来说:“吟鞭指灞桥。”这一句典出唐代相国郑綮。郑綮擅长写诗,有一次别人问他:相国最近写什么新诗了吗?他说:“诗在灞桥风雪中。”灞桥这座古桥,是过去送别朋友的地方,所以就觉得,在灞桥,有种风雪送故人的凄凉和悲壮的感觉,因此又叫“销魂桥”。还流传着“年年伤别,灞桥风雪”的词句。所以郑綮就说,在那种地方才写得出诗,我整天坐在办公室,怎么写得出诗宝琴给的下一句“赐裘怜抚戍”,因为天寒地冻,一些比较仁慈的皇帝会犒劳那些戍守边疆的将士,赐给他们“裘”。听起来有一点贵重,其实就是一些过冬的衣物。我记得我们小时候都还有送将士冬衣的劳军活动。
“湘云那里肯让人,且别人也不如他敏捷,都看他扬眉挺身的说道:‘加絮念征徭。”这句跟上句的意思差不多,“征徭”指的是被征兵来的,以及背负着大量徭役的人。古代的“徭”就是为国家义务服务的工作。念及这些人特别辛苦,所以给他们的被子里多加一点棉絮。“坳垤审夷险”是湘云给出的下一句。“坳”是低洼的地方,“垤”是小土堆、小山丘,合在一起就泛指地势高低不平之地。因为下过雪以后,不知道什么地方高,什么地方低,所以走起路来必须小心翼翼,以免闪失。
记得我在北美的时候,看到大雪就兴奋得不得了,一个晚上都不睡觉。可其实雪地里蕴藏着危险,它不只是滑,因为雪很松,所以完全看不出高低、虚实。有时候一脚踩空,才发现是一个凹谷,所以要“审夷险”。“审”有点试探、观察要怎么走的意思;“夷”是平,“险”就是危险。我后来在加拿大的国家公园里又有好几次这样的经历,那时才懂了什么是“坳垤审夷险”。
宝钗听了“连声赞好”,你看,宝钗在这里有点扮演主导者的角色。因为她是一个很客观、理性的人,所以非常懂得赞赏别人。湘云作得好,也刺激了宝钗表现的欲望,所以她接着就说:“林枝怕动摇。”因为树枝上压了沉甸甸的雪,生怕会断掉有没有发现,现在秩序彻底乱了,可精彩之处也出来了。因为创作中有个情境叫“情不自禁”,还有一种就是“神来之笔”,所以宝钗又给出一句:皑皑轻趁步。”雪片轻轻飘落时,其中有一个秩序,那个秩序的美,真的很惊人。我记得好几个晚上我就在北美这样看雪,才发现雪中有这么多变化的可能。其实宝钗讲的一个字,就是“轻”,雪轻到只要一点点的风就会被带动。
湘云一直在抢,黛玉也有些迫不及待了,连忙接道:“剪剪舞随腰。”你看多漂亮的句子,尤其是“剪剪”这两个字,我很难形容它。有时候我们形容燕子在风里飞,也用“剪剪”。“剪剪”这两个字在古诗中经常出现,像“春风剪剪梦幽幽”。雪片因为轻,风稍微一转,雪片就跟着回旋,像曼妙的少女跳舞一样,婀娜多姿。“皑皑轻趁步”跟“剪剪舞随腰”,对仗得非常漂亮,个讲颜色,一个讲样貌好,熊玉又给出一句:“煮芋成新赏。”这一句典出苏东坡,他夸奖他的小儿子用山芋来煮粥很有新意。还留下诗作:“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奶更全新。”熊玉是借用粥的白来形容雪的白。“一面说,一面推宝玉,命他联。”“宝玉正看宝钗、宝琴、黛玉三人共战湘云,十分有趣,那里还顾得联诗。”
注意这个句子很像武侠小说,在创作里面真的有一点像高手过招,所以宝玉都看呆了,光顾着欣赏别人了。也许大家有一天会发现,宝玉是《红楼梦》中最有福气的人,因为他懂得美的欣赏。他发现身边的人都这么精彩,其实他有一种很大的快乐。他常常忘掉他自己,忘掉自己要表现的部分。
蒋勋,台湾知名画家、诗人与作家。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艺术研究所毕业,后负笈法国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其文笔清丽流畅,说理明白无碍,兼具感性与理性之美,有小说、散文、艺术史、美学论述作品数十种,并多次举办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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