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1368-1645),是中国古代历史后期最后一个由汉人建立的多民族国家,也是最后一个奉行华夏本位主义思想的封建一统帝国。自清代以来,学者们长期把明朝视为一个君主专制、特务横行、宦官乱政、士人党争、苛捐重税、学风空疏的时代,视为一个既无汉、唐、元、清之武功,又无春秋、两宋之思想的"停滞时代",堪为中国历史上的"大黑暗时代"。
诚然,纵观整个明朝历史,特别是明朝晚期,整个国家就像一个不堪负重的机器,内部零件故障不断,全靠惯性艰难地运行着。《易中天中华史:严嵩和张居正》就很好地表现出了明朝晚期的朝堂状态,整个朝堂一片乌烟瘴气,各种事态的发展也是波谲云诡,君不君,臣不臣,国君和臣子为皇权明里暗里地较量,为着名,为着利,唯独不为普天之下的民众。
自唐宋实行科举制度以来,天底下一般读书人,即便出身平凡,也有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机会,他们的初衷或为民请命也好,或追求富贵前程也罢,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科举制度下的士人群体有着强烈的孔孟儒家信仰,他们追求的是"内圣外王"与"修齐治平",梦想的是"得君行道",因此士人群体必然有着强烈的改造皇权政治的愿望,达到儒家所谓的三代政治的最高理想。
但是,作为一国之主的皇帝,又怎么会甘愿受着臣子们的挟制?皇帝要收王权于一身,而臣子们则要"分庭而治",两者之间必然会有持久的较量。如若遇到盛世明君,贤臣良将也就罢了,这之间的微妙平衡总能维持,而一旦失衡,朝堂,乃至天下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就比如明朝的嘉靖皇帝,比如明朝的万历皇帝。
明世宗朱厚熜,嘉靖皇帝,在位46年。他是一个最长袖善舞的帝王,将帝王权术运用的炉火纯青,将皇权牢牢地抓在手里。但是他的一生依然在不断地跟群臣做皇权争夺的拉锯战。
当年仅15岁的朱厚熜,在强硬要求走大明门入宫获得成功之后,又执意拒绝群臣让他"另认父母"的要求。他坚持说,先帝的遗诏只是让我继承王位,并未让我客串太子角色,凭什么我要认别人的父母是自己的父母,"父母可更易若是耶"。
这一场"另认父母"的拉锯战持续了三年,不仅没有达到朱厚熜想要的结果,反而将原本简单的父母名份定位问题发展成为一场复杂的政治纷争,形成了赞成朱厚熜的"继统派",强调政治上的继承性,反对拘泥于血统上嫡传性和反对朱厚熜的"继嗣派",不称先帝先后为父母,继位就是不合法。其实,从本质上看来,这不过是君臣之间的王权争夺战。
终于,双方的冲突发生了爆炸性的喷发,朱厚熜怒而动用君令权,下令逮捕"继嗣派"位大臣,并且打入狱中,此后,还将这些人施以杖刑。帝王的雷霆之怒,让群臣伤亡惨重。最后,朱厚熜成为这一事件的赢家。
不得不说,嘉靖皇帝很懂"皇帝的艺术",将帝王之术运用自如,所以,在他即位期间,于皇权争夺战中,他自始至终都是最后的赢家。他对群臣恩威并施,宽严并济,将对臣子们的生杀夺予大权尽数归于己身。
先是张璁,再是夏言,再是徐阶,还有严嵩,他们表面上风光无限,大权在握,实则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与其说他们是权臣,不如说他们是皇帝的宠臣,因为他们的荣华,他们的命运,统统掌握在皇帝手中。他们就像风筝,飞得再高,也有一根线牵在皇帝手里。
若论在皇权的掌控来看,嘉靖皇帝无疑是人生的赢家,但是他的孙子,万历皇帝做的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明神宗朱诩钧,万历皇帝,在位48年。期间,以贪杯好色、贪财好敛为能事,以"万历怠政"而闻名。万历期间各种社会矛盾莫不孽生或加剧,兵变民乱此起彼伏,虽无王朝之巨变,却有巨变之基础,从而将明朝推上了病入膏肓、最终覆亡的不归路。
然而万历怠政,并非他个人的问题,而是当时君臣之间问题的集中反映。万历帝幼时登基,首辅张居正以帝师身份主持政务,实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社会经济有很大的发展,人民生活也有所提高。张居正与国有功,这无可厚非。但是,他同样长期霸占王权,拉山头、搞宗派、造冤案、排异己,已然成为皇帝的"代言人"。张居正等人长年累月的弄权欺主,导致皇帝逆反心理强烈而严重。
故而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对"张居正集团"进行了严厉的清算。于张居正而言,生前尊荣无比,死后身败名裂,可谓是成也万历皇帝,败也万历皇帝。这一次的清算,在一定程度上算是皇帝对皇权争夺的首次胜利。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清算了张居正,他依然为臣下所挟制。
万历皇帝算不上一个优秀的皇帝,甚至连及格都难,所以他不能像祖父嘉靖皇帝那般对群臣收放自如,也不能如祖上明太祖朱元璋和明成祖朱棣那般杀伐果断;而且群臣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不能随心所欲、称心如意。比如,立储风波。
万历皇帝最喜欢的一个贵妃生了三皇子朱常洵,母凭子贵,更添偏爱,万历皇帝自然更想立三皇子为太子。但是,群臣死活不同意,把儒家伦理和祖宗成法之类的搬了出来,劝诫皇帝长幼有序,太子该立皇长子。这一场事关立储的皇权拉锯战持续了十几年,万历皇帝才放了手,将皇长子才被立为太子,此时,皇长子都20岁了。
群臣的挟制,使得君臣交往成为最让万历帝反感和排斥的事。故而在没了初次掌权的兴奋感之后,万历皇帝荒于政事,倦于朝政,自此数十年不上朝,明朝的这辆马车缓缓地向着悬崖驶去。
明朝如同步入暮年的老人,哪哪都是病痛,治不了,只能苟延残喘。有些有志之士对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却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张居正来了,没能救起;海瑞来了,也没能救起。况且,海瑞除了有了大骂皇帝然后全身而退的战绩,他什么都没能做到。不切实际的海瑞于国家无用,却成全了他的清廉名声,在民间被传得神乎其神。
自古以来,君臣之间的较量,归根结底不过是皇权的争夺和博弈,双方的力量此消彼长,终究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只是在明朝期间,这份较量经常失衡,这份平衡经常崩溃,君失责,臣失忠,君臣的智慧不是用来进取创造,而是用来折腾消耗,大明帝国开始进入最后的余晖。
纵观历史,明朝后期的朝堂如同一个大舞台,其中的风云人物纷乱过隙,你方唱罢我登场,或力图成就一番事业,名垂青史;或想攀蟾折桂,求取功名利禄;或只想明哲保身,做那谁也不得罪的好好先生;但是最后统统颜面尽失,体统无存。就如同书中所言,"那个时期的风云人物,不是身败,就是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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