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1143-1194),字同父(甫),号龙川,婺州永康(今属浙江)人,才气超迈,创立了与程朱理学相抗衡的永康学派,曾把朱熹批驳得难以招架,只能避而不见。

陈亮和辛弃疾是好友,两人的友情在历史上传为佳话,尤其是“鹅湖之会”被传为千古美谈。当时,辛弃疾正生着病,陈亮来了后病就好了。两人豪饮之后,辛弃疾写了首流传千古的“醉里挑灯看剑”(《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本来这次相会,陈亮还邀请了朱熹一起,朱熹本来以为陈亮是要和他交流学术思想,那还是挺乐意的。不过后来听说陈亮是想和他谈谈政治,想着和两个“好战分子”坐在一起聊政治,这个画面太美了,朱熹赶紧写信推辞了。

关于此事,辛弃疾在《贺新郎·把酒长亭说》题记中写道“陈同父自东阳来过余,留十日。与之同游鹅湖,且会朱晦庵于紫溪,不至,飘然东归。”朱晦庵即朱熹。

朱熹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为他和陈亮两人的思想主张不同。陈亮主张义利双行,王霸并用,和朱熹的性命之学相对立。两人之前曾进行了数次交锋,这就是轰动南宋思想界的展开“王霸义利之辨”,也就是所谓的“陈朱论战”。

陈亮出生于一个没落的士人家庭,祖父陈益一生仕途失意,便寄希望于孙子身上,为其取名为汝能。陈亮出生时自带偶像光环,《宋史》称:“生而目有光芒、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议论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

十八、九岁的时候,陈亮写了一部《酌古论》,对历史人物进行了分析和评价,提出“文武之道一也”的观点。郡守周葵看到后,赞不绝口,觉得陈亮是个人才,他日必将是国之重士,对他很看重。

周葵建议陈亮多读一些《中庸》《大学》这些儒家经典,但陈亮对这种道德性命之学并不感冒,他觉得这种空谈心性的学问没什么用。一不能保家卫国收复河山,二不能为南宋人民谋幸福。所以他没有按周葵的安排的做,而是继续研究前人的历史,希望从历史的经验和教训中总结出中兴复国的借鉴,相继写了《英豪录》和《中兴遗传》。

不过,陈亮在科举上却是一直不顺,几次科举都不中。陈亮见无法通过科举来实现他的政治抱负,于是就选择了回乡教书讲学。对此,他说到:“亮闻古人之于文也,犹其为仕也,仕将以行其道也,文将以载其道也,道不在于我,则虽仕何为。”

这个选择,也许让南宋少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主战派,却多了一位务实进取的爱国思想家。

陈亮在老家教书的时候,曾邀请朱熹来讲学。朱熹当时可算是南宋思想界和学术界的泰斗,他的讲学自然人满为患。不过,朱熹认为天理人欲不可并存,主张“存天理、灭人欲”,大家要好好修身养性。也就是让人最好满足于现状,少去折腾,强调一个“静”。

陈亮与之争锋相对,认为天理和道义是一直始终存在的,需要人努力去寻找,去探索,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用陈亮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要用“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的气慨去争取。

这次讲学是陈、朱两人展开“王霸义利”大讨论的伏笔。

据说,朱熹写信给陈亮,叫他“绌去义利双行,王霸并用之说”,做一个“醇儒”。对于朱熹的不合理要求,陈亮表示坚决不同意。他给朱熹写了封回信,叫做《又甲辰秋书》。表示自己不会做个单纯的儒者,而是要做一个“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的“成人”,同时以历史事实驳斥了朱熹的倒退历史观。

后来陈亮又写了篇长信《又乙巳春书之一》,就王霸义利问题和朱熹展开进一步辩论。陈亮还旗帜鲜明地号召大家要做一个德才兼备,特别是“百烁气血”干得动、“挟得转”世界的全人,而不去做儒者。并主张吸收历代进步思想家的进步思想,为现实斗争服务。

朱熹看了这封信后,深怕陈亮的理论为“后世传闻,转相习染”,就急切地写了一封长信,在信中仍然坚持他的“天理”“人欲”的纲领。对此,陈亮又写了《又乙巳春书之二》这封回信,针对朱熹的述论点进行驳斥。

同年,陈亮写了《又乙巳秋书》,这是答复朱熹《又乙巳春书之二》的来信的复信,也是同年写给朱熹的第三封信。

当然,两人是谁也说服不了谁。“陈、朱论战”开始后,双方朋友陈君举以调停人的姿态劝说陈亮偃旗息鼓,这是陈亮所不能接受的,于是写了《与陈君举》。同年年底,陈亮写信给左丞相王淮,这就是著名的《与王季海丞相》。

在这场轰动南宋思想界的“王霸义利”大辩论中,陈亮先后写下了《又甲辰秋书》《又乙巳春书之一》《又乙巳春书之二》《又乙巳秋书》等不朽的辉煌篇章。把朱熹批驳得难以招架,朱熹在大为恼火的同时,又不得不惊叹陈亮“才太高、气太锐、论太险、迹太露”。

同时又担忧陈亮的学术传播开来,会产生不良影响。曾说道:“陈同甫学,已行至江西,浙人信向己多,家家谈王霸,不说萧何、张良,只说王猛;不说孔孟,只说文中子,可畏!可畏!”

其实陈亮和朱熹两人的争论,实质上是关系到南宋社会的前进,抗金中兴,还是苟延残喘自取灭亡的问题。

陈亮科举失败后,写了著名的《中兴五论》,后来曾再三上书宋孝宗,反对和议。但是当时朝廷还是投降的思维占主流,尤其是北伐失败后,转而与金国媾和,双方达成和议,史称“隆兴和议”,又名“乾道之盟”,南宋小朝廷又陶醉在了“中外无事”、偏安一隅的升平景象之中,所以陈亮的思想在一些人的眼中就显得不合时宜,也不被重视。

绍熙四年(1193),陈亮再次参加科举考试,被宋光宗擢为状元,不过这时他已经50岁了。状元及第后,陈亮曾写了首《及第谢恩和御赐诗韵》,其中有“复仇自是平生志,勿谓儒臣鬓发苍”,表达了自己为国效劳的夙愿和决心。

只可惜,此时已是陈亮人生的最后一个年头。第二年,陈亮因“忧患困折,精泽内耗,形体外离”,未能实现自己一生的政治抱负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人世。叶适、辛弃疾等为之作了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