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刘欣临终前,埋了两个伏笔。

当时是这么说的:

我们常常说以史为鉴,其实,哪里有真正的以史为鉴,人类不过一遍一遍地在归纳法局限下,一次一次地用线性思考去试图为复杂问题找出简单解决办法。

当新政成为废纸之后,皇帝刘欣继续压制丁傅外戚和寻求禅让,就是典型的归纳法求解。

然后,这就又助攻了王莽。

今儿先说说这个。

压制丁傅外戚,导致刘欣驾崩时,丁傅外戚在朝中没有实权人物,大司马是稚嫩的美男子董贤,被王政君一根指头给摁死了。

如果当时的大司马是丁傅两家的长者,毫无疑问能和王政君斗一斗。

而皇帝刘欣寻求禅让,表面上看,是一时心血来潮,实际上是儒生集团中一些狂热分子意图恢复三代圣制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早在汉昭帝元凤三年,就有个叫眭弘的儒生,趁着灾异上书讲朝廷应该从民间访求贤人,禅让以皇帝位。

霍光当时心里骂了一句蠢货,就以妖言惑众把眭弘杀了。

但眭弘不是一个人,他代表了“汉运”将终、天命再授的思潮。

汉哀帝刘欣先前因为病重就听从儒生夏贺良的建议,搞了一出改年号——天命再授,没说不能再授给刘氏,刘欣打算改个年号就把上天糊弄了,然后自己病就好了。

但没卵用,刘欣的病情该咋滴还咋滴,后来就把夏贺良杀了,举荐夏贺良的李寻和解光都发配敦煌喝风吃沙子。

而刘欣最终提出要禅位给董贤,可以认为,儒家天命再授思潮已经深深影响到了皇帝本人,那么“禅让”在西汉末年,即便不是舆论主流,也已经是主流的一种。

因而,最终王莽唱出禅让这出戏时,民意早已为他铺平了道路。

好了,填完坑,说今天的主题:心腹生变,让王莽性情大变。

王莽最终通过禅让登上帝位,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也就没有费什么功夫。

但就像当前互联网的热点事件舆论,发声的通常都是少数,沉默的是大多数。

没有人跳出来反对王莽,不代表没有人在心底觉得王莽这事做得不妥当。

而复盘王莽从辅政到居摄,再到真正的皇帝,我注意到,这一时期,刘歆、甄丰这两位王莽推到辅政位置上的元老,都变成了群演甲乙丙丁。

居摄的策划是前辉光谢嚣,即真正的策划是四川人哀章。

王莽的野心,越过了刘歆和甄丰的底线。其中,甄丰对王莽的态度更加游离一些。

而王莽对甄丰的不配合也有所察觉,他就假借符命把甄丰调任为更始将军。甄丰从四辅中被排除,和哀章当时图吉祥写的王兴、王盛成了一个级别的。

甄丰倒没说什么,甄丰的儿子甄寻不干了。不就是符命吗?谁不会弄呢?

甄丰先是伪造符命,说应当将京城地区分成两块,仿照周公、召公,让甄丰做右伯,让平宴做左伯。

王莽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王莽上位凭借的就是符命,不能轻易否定符命。另外,王莽也没想与甄丰彻底撕破脸,因而就按照甄寻伪造的符命进行了任命。

但甄寻没完没了,他很快又伪造了一个符命,说王莽的女儿、平帝皇后、现在的黄皇室主应当嫁给自己。

这下把王莽激怒了。

王莽很疼爱这个女儿,本来是有意让自己女儿再嫁的,先前就安排了孙建的儿子去相亲。

但是,王莽的女儿也是知书达理的,觉得自己作为汉平帝的皇后,应当忠于平帝,忠于汉室,把孙建的儿子骂了一通,还气出了病。

王莽正有火没处出呢,甄寻撞上来了。

王莽当即下令抓捕甄寻,甄寻逃进了华山,甄丰被逼自杀。

甄寻一年多后被抓捕,刑讯之后,甄寻抖出了许多事,牵扯到刘歆的两个儿子刘棻和刘泳,王邑的弟弟王奇,刘歆的门生丁隆等。

这些人都没逃掉性命,其中刘棻、甄寻和丁隆,还被王莽派人把尸体分别运到幽州、山东、甘肃的荒山里——王莽学虞舜惩罚四凶呢!

案情进一步扩大化,最终株连几百人,其中不乏公卿、列侯。

不过,王莽却放过了刘歆。

但刘歆最终也未能善终。

五年后,新朝地皇二年,也就是公元21年,刘歆的女儿刘愔与王莽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丈夫王临共同谋杀王莽,事情败露,王临、刘愔都被逼自杀。

王莽仍然没有追究刘歆。

但此时,王莽的新室已经濒临崩溃,刘歆看着自己的理想幻灭,就决定自己动手解决王莽。

但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刘歆磨蹭了一年多,地皇四年七月,终于决定动手了,他联络了卫将军王涉、大司马董忠及司中大赘孙伋密谋劫杀王莽后逃奔南阳,投奔更始帝刘玄。

但孙伋转头就向王莽泄密,刘歆、王涉、董忠被王莽召入宫中进行诱捕,董忠被诛杀,王涉、刘歆被迫自杀。

回到甄寻伪造符命事件,这一事件发生后,王莽开始变得神经质,每每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朕”的样子,常常为一些小事情大发雷霆。

也差不多从这时开始,王莽开始变得残忍好杀。

理想主义者是极易碰壁之后心理扭曲的,甄寻事件,可以说对王莽宏伟的改制计划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甄丰的背叛,刘歆的不合作,让王莽觉得,他伟大的理想不能实现,都是因为敌对分子的破坏。

他给出的对策是:杀!

杀字当头,就意味着,他与豪强大族、刘姓宗室、甚至士大夫阶层终将彻底翻脸。

而底层人民也在他疯狂的币制改革和杨广征高句丽式的对匈奴用兵中被剥削到极致。

称孤道寡的王莽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