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陈道
昨天拜访一位朋友,他正在为客厅挂的一幅字而烦恼。原来是一位好心人,告诉他“客厅沙发背景墙上不能挂字”,会“走背字”。看他一脸郁闷的样子,我端着茶水,笑得不能自止。朋友说,也不是他信或不信,而是这话让他感觉如吃了个膈应,平白心里添堵。
去年去苏州,拜访一家道观,与一位道士闲聊,也曾笑谈这些凡尘趣事。听道士说,所谓客厅沙发背景墙上挂字就会“走背字”,并不见于风水堪舆书籍和“专业人士”的说法,来源大致是一个什么电视剧里说出来的应景台词儿,之后,才开始出现在某类“江湖人”的口中,成为游走社会的“术语”。实则不堪一驳。
若说风水一道,古代皇家极为看重,其中尤以故宫为最。我打开电脑,给朋友看故宫乾清宫皇帝座位上面的“正大光明”牌匾,养心殿皇帝座位上面的“中正仁和”匾额,西暖阁勤政亲贤殿皇帝坐垫后面一堆的字幅牌匾。如果说乾清宫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见外使的所在,养心殿是皇帝召见大臣、商讨政务和引见官员的会议室,勤政亲贤殿是皇帝批阅奏折、单独接见大臣、批阅殿试考卷的办公室,都有一定的公共性质,那么,还有故宫后宫女人起居的慈宁宫,寿康宫东厢房坐垫后面依然是字幅不少。
前些日子,一位朋友给我推荐过一本网络小说,说的已经不止是汉字崇拜,而是汉字展示出来了可以看得见的力量:读书人以才气掌控天地之力,笔墨之下,字出而力随,言出而法至。“秀才提笔,纸上谈兵;举人杀敌,出口成章;进士一怒,唇枪舌剑。圣人驾临,口诛笔伐,可诛人,可判天子无道,以一敌国。”此种情形,实在是数千年来,人们对于汉字所蕴含力量的野望。
我国文化中对文字的崇拜,是世界其它民族难以比拟的。从仓颉造字出现“天雨粟,鬼夜哭”,到诸如“天地君亲师”“一家之主”之类的天地圣灵牌位、“石敢当”“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的辟邪厌胜汉字、道家似字非字的符箓、民间粘贴的“福”“喜”以及春联等吉祥文字、清词等人神沟通的祷告诗文、汉字咒语和谶语……包括我们在大型活动看到的许多人组成的文字词语,其实在古代就有,譬如武则天时代曾有《圣寿乐》,即百四十舞者,“舞之行列必成字,十六变而毕。有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岁,宝祚祢昌。”(《通典》)。对于文字的崇拜,衍生了对于书法的研习、欣赏、供奉、收藏,成为中国文化的重头戏。
古人灼烧龟甲以得天示象,卜祭祀、战争等诸事吉凶,刻字于龟甲而敬奉。识字学习也曾在数千年里是特定阶级的特权,即便“有教无类”之后,文字在中国数千年里,一直处于祭坛之上,写过字的纸张,是不可以乱扔的,要恭敬焚之,避免触犯神灵。古代读书人,对待文字,更是沐浴更衣,焚香以告,才敬展阅读。即便由汉字崇拜衍生出“测字”,也曾是社会不可缺少的行业。“摸金”业内,至今还有“一个字可砸死百个小鬼”,而多采用报纸包裹那些“土货”。宗教领域,不止有众所周知的佛教“庵嘛睨叭牛哄”六字真言,还有道家六甲秘祝“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行”。一众信徒弟子,坚信一遍遍抄写经文,可以得无上法力,净化心神,增进修为。
所谓“一字千金”,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所谓“九言劝醒迷途仕,一语惊醒梦中人”……说的都是人们已经意识到的文字的力量。“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文字之力,蕴养身心,自有其妙,何乐不为?当然,浩瀚字海,选用什么字悬挂,却是要有讲究,皇帝那里挂“中正仁和”“勤政亲贤”,自有其身份的内洽,我等小民,挂个“惠风和畅”“室雅人和”“福寿康宁”“家和万事兴”之类,形制合于居家风格,内容融于人品志趣,意蕴深远,时时端详,颐养心性,妙不可言。
☆ 作者简介:陈道,河南许昌建安区人,道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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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曹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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