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9月17日下午,武汉江夏区,一名初三的男生靠着教室外过道的护栏站着,他和两名同学在教室打扑克被罚站,班主任把他的家长叫来。

此时的他在等待一场暴风骤雨,一场不可避免的煎熬。

孩子的母亲匆匆赶到,她心中的怒火隔着屏幕都能感知到。

母亲二话不说一巴掌打向他的左脸,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了一下,他往右缩着头走了一步,随后站直了不再反抗,双手放到衣袋里,母亲又是一个耳光打在他脸上。

传出的视频中听不到声音,但可以想象母亲的嘶吼与责骂。

母亲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身体向前倾,重量落在男孩的脖子上。

有老师过来,劝走了母亲。

男孩仍然站在原地,漫长的两分钟,压抑的两分钟,他回头向围栏下面看了看。

又过了一分钟,他低头呆了几秒,然后翻身到围墙上,跳了下去。

在他向地面坠落时,他的左手还放在围墙上面。

那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最后一个支撑。

02

对一个孩子当众羞辱、咒骂嘶吼、暴力相向,这就是霸凌。

霸凌而不能反抗的孩子,他想吼叫,想握拳,想哭,他心中的气愤,会化为仇恨,等着复仇时机的到来。

校园里的霸凌,一般来自于同学和老师。

电影《少年的你》中,周冬雨扮演的高中生陈念,生活在校园暴力的阴影下。

她选择了沉默、隐忍和躲避。一天放学之后,陈念被校园恶霸围堵,拳打脚踢,被剪了头发,撕了课本,扒光了衣服拍裸照。

易烊千玺扮演的小混混小北要为她报仇,陈念抱住他说,冷声说:“我要你把他们都杀了。”

2018年,有一个很热的新闻:“男子20年后打老师”:32岁的常仁尧偶遇骑电动车经过的初中老师张清林,心底的仇恨被勾起,他拦停老师,问明身份,然后怒喝、责骂、打耳光。

常仁尧说,当年老师拿了一根木条往他脖子里使劲插,让他扒到黑板,感觉像是拉到车上游行的杀人犯。他说他最在意的不仅仅是体罚,而是张老师对他心理上的伤害,当时自己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更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偶尔会在梦中惊醒,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也许经过打老师、受惩罚之后,常仁尧能解开多年的心魔。

在韩国电影《老师的恩惠》中,7名当年被老师深深伤害的学生对老师进行的报复,当年的伤害积累起来,变成一场血腥的杀戮。

03

但是,如果对孩子进行公开羞辱和霸凌的是自己的父母呢?

实际上,对孩子的霸凌,很多是来自于父母。

如“妈妈电梯里暴打亲生孩子,拳打脚踢一分钟”、“不做作业还顶嘴,男孩被妈妈当众扒光坐到公交车终点”、“因调皮被父母体罚全裸淋雨”……

这些也许是极端事件,所以才成了新闻。但在家庭中,孩子被父母暴力、言语羞辱的事件,并不鲜见。

比如,

你脑子被猪吃了?考成这样还有脸回家?

你真是闯祸精,家里有你真倒霉?

你这辈子是来要账的?

看你这样子,长大了会有什么出息?……

心理学作家武志红有一本书,叫《为何家会伤人》。这些语言和暴力的霸凌,正在伤害着弱小、无助的孩子。

知乎上有个话题,“如何报复人渣父亲?”题主说,从小遭遇家庭暴力,父亲常常虐待我,用电线抽我(冬天时衣服厚让我把衣服脱光),用皮带抽我,用鞋子扇我脸,语言侮辱我,罚我跪几个小时。“我觉得只有报复他才能让我找到信心,才能让我走出阴影。”

有人回答,我无数次的想要杀了他,报复他,无数次和他在一起时就想立马冲进厨房拿出菜单砍了他,无数次在心底里咒骂。

有人回答,报复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诛心。

04

武汉江夏区那个被母亲当众打耳光羞辱的少年,在他翻越围墙的前3分钟,他在想些什么呢?

如果霸凌来自于同学或老师,他还可以寻求家庭的帮助和安慰,或者反抗,或者隐忍。

如果不能承受的霸凌来自父母,他失去了最后的港湾。

无助,绝望,愤恨,想要报复,就是现在。

我们无法想象那位母亲的悔恨和痛苦,我们无法想象孩子内心的愤恨和绝望。

我们需要对那些霸凌者发出拷问,无论施暴者是同学、老师和家长:

你凭什么能欺负弱小?

你凭什么能羞辱他人?

你可知霸凌造成的伤害?

你可看到,复仇的火山将要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