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公交往事（5）

文|枬子 编辑|马桶

4路车最初的路线很短，仅仅是从南门口至侯家塘。于1953年9月8日开通，全长仅2.67公里。1964年4月1日延长至新开铺；1969年7月，改由劳动广场发车；1983年5月南端延长至1103厂，全长7.3公里。

4路车的起点站是劳动广场。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的劳动广场是个神奇的L形小坪，是长沙南边两条主要马路的起点。

L形的一端是黄兴路（当时叫大庆路）的起点，往北通往南门口。劳动广场到南门口这一段以前叫新兴路，1953年修建，1981年并入黄兴南路。另一端即是修建于五十年代的劳动路的起点，往东通往东塘。而此地南、西两端虽然不是死胡同，却均没有大路，只有十数条纵横交错的小巷可通往书院路、仰天湖、冬瓜山等处。

劳动广场名为广场实则是一块小小的坪，自然是因为劳动路而得名。这里以前是一口塘，名为天鹅塘，开挖劳动路时，挖掉旁边燕子岭填平的。此地在上世纪后半段主要的功能就是4路车的起点站及停车坪。

劳动广场 图源：网络

4路车是当时通往南郊的唯一一班公交车。南郊是长沙重要的工业区，加上离南门口很近，南郊工厂的人要进城，必然是要先到劳动广场再转车或步行去往其他地方。久而久之，此地变成了一块虽然不大却很重要的集散地，卖浸水坛子菜的、开槟榔壳子的、卖烤红薯的摊子比比皆是。后来很有名的良友餐馆的第一家店也是开在这里。

4路车从此由劳动路向东出发，直抵侯家塘。我细时候住得小吴门，十岁以前没来过侯家塘这么远的地方，每次玩“牵羊买羊”的游戏，都在想侯家塘咯里肯定是杂好大把大的塘，塘边应该有无数的羊。因为玩游戏都要念一首长沙童谣：“牵羊买羊，一买买到侯家塘，老板呃，买羊啵？买头羊，头羊冇得角。买二羊，二羊冇得脚。买三羊，三羊四羊随你捉。”

长大了以后才知道，侯家塘根本没有塘，更不可能有羊了。不过长沙属丘陵地区，古时池塘、小山岭较多，又喜欢以塘或岭为名，在古代这里应该是有过一口或一群塘的。至于以“侯”姓为名，可能是明初“江西填湖广”的时候，有大量的侯姓人口聚集此地吧？而是否真如歌谣里讲的，这里曾是贸易羊只的地方，也无从考证。

劳动广场到侯家塘这一段与二路线重合，劳动路的北侧有名的是贺龙体育场和红旗剧院。贺龙体育场这里最开始是名为山塘冲的一片农田，又名五马奔槽。

1952年建成体育场的雏形；1959——1960年增建田径场、足球场及看台，正式命名名为湖南省劳动人民体育场；1973年改建主席台及田径场；1984年更名为“长沙市体育场”；1985年10月在“长沙市体育场”基础上进行扩建，1987年10月10日落成，更名为“贺龙体育场”，是新中国第一座以开国功勋人物名字（贺龙）命名的体育场。可容纳观众5.5万人，场地规模仅次于北京工人体育场和广州天河体育场，居中国大陆第三位。后为迎接2003年五届城运会再次改扩建。

现在的田汉大剧院，是由以前的红旗剧院改建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红旗剧院是长沙城最好的几家剧院之一。不仅可以看电影，还经常有各种文艺汇演在这里举行。

我人生中第一次上台表演（当然也是唯一的一次）就是在红旗剧院，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全市“六一”汇演，我们学校排了个叫“爱劳动的好孩子”的舞蹈，演的是三男三女六个孩子手持扫把、拖布、抹布搞卫生，配的音乐是电影《红孩子》的主题曲《共产儿童团歌》。有位主演同学不巧那天感冒了，临时换了我上来，结果我由于太紧张，唱“时刻准备着、时刻准备着”的时候跑调了。由于我合练的时间短，舞蹈动作不熟，就过于用力表演，表现拖地、擦窗等动作时挺胸凹肚十分卖力，惹得底下观众哄堂大笑。

田汉大剧院旁边的小路上，在本世纪初长沙夜总会最红火的时候，曾有一家名为夜明星的夜总会，号称当时长沙城最高档的夜总会。

侯家塘主要是指今东西向的劳动路与南北向的芙蓉路交叉的地方，在芙蓉路未修建以前，南北方向以侯家塘为界，北边叫胜利路，南边叫跃进路。这两条路包括4路线再往南的赤岭路，都是民国时期修建的长潭军路的一部分。4路车即是沿着跃进路、赤岭路一路向南。

在没有芙蓉路以前，胜利路、跃进路是一条坡度起伏大、狭窄逼仄、沙土铺地的近郊简易道路。加上再往南的赤岭路、书院路路况都不好，所以4路车是长沙城内少见的没有两截的通道车，只有短车的公交线路。

德园包子的总店就在跃进路上。“杨裕兴的面，徐长兴的鸭，德园的包子真好呷。”这段歌谣是个长沙人就知道。提到包子，长沙人必称“德园”。德园始建于清光绪年间，初为一谭姓业主（谭盛德）在八角亭附近开的一家夫妻店，取《左传》中“有德则乐，乐则能久”之意，名之“德园”。

如今的德园 图源：网络

民国初年，几位失业官厨集资入伙，盘下几经易手却无建树的德园，迁店于黄兴路樊西巷口，因菜肴制作总有海味鲜货等上乘余料留下，为免浪费，故将其剁碎，拌入包点馅芯，谁知这竞使他们的包点风味异人，倍受垂青。从此，德园包子大振名声，遂有“出笼热喷喷，白色皮喧松，玫瑰甜香美，香菇爽鲜嫩”的民谣之赞。

长沙文夕大火后，原班部分师傅重新集资，再度建店，取名德园茶馆，继续经营饭菜、包点，并逐步形成驰名长沙的“八大名包”。

德园一直位于长沙的繁华地带，每天早上，买包子的人排成长龙，在店门前延伸折曲，也算是长沙街头一景。位于这里的德园包子长沙总店是八十年代才迁至此地的。

这个角上最有名的不是街道旁边的建筑，而是背面的两个小区。从德园右拐，即西边一个长长的上坡进去，此地名为夏家冲，但老长沙人不这么叫，都以再往里的扫把塘称呼这一带。

这个上坡在清末民初叫做狮子山，狮子山西北方向的村落名为仰天湖，而西南方向则叫做扫把塘。1953年，仰天湖这里发现古代墓葬，是一座战国木椁墓。出土了四十多支仰天湖楚简，是战国中期晚段的竹简，用楚系文字书写的遣策，也是第一次出土字迹清楚、字数较多的战国简册上的文字。

仰天湖楚简 图源：网络

跃进路到黄土岭这里往西南方向延伸，是赤岭路，黄土岭和赤岭路都因沿线皆红壤山丘而得名。所谓的“红壤”其实就是黄泥巴。黄土岭也确实曾是长沙城区黄泥巴最好的地方。黄泥巴是做藕煤必不可少的配料，解放前有不少贫民就靠在黄土岭挖黄泥巴卖到城里讨生活。

从黄土岭向西南方向走约五公里，是金盆岭。这里地处南门外要隘，为兵家必争之地。清朝吴三桂退走长沙，曾被和硕安亲王帅师“直捣长沙于南门外金盆岭”。太平军也曾据金盆寺攻打长沙。

此外，金盆岭旧有大兵房一座，民国时拨归第一贫民教养所，可容千余人。清光绪《善化县志》说金盆岭“山势盘曲如盆”。据此可知此岭因地形得名。

黄土岭、赤岭路这一带有几所学校，黄土岭西侧有长沙第二十二中，2004年与位于书院路火把山的长沙九中合并，更名为长沙市天心区第一中学。2018年7月，因与雅礼中学托管办学，更名为长沙市雅礼书院中学。

黄土岭东侧有军队的政治干校，全名叫长沙政治军官进修学院，1992年并入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称为长沙分院。1993年，南京政治学院长沙分院改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长沙政治学院，1999年4月并入国防科学技术大学。不过这一带的人还是习惯把这里叫做政干校，是附近风景最美的所在。

学院占地面积大，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联风格的老房子保存完好，院内绿树成萌。当然，一般人进不去，在芙蓉路未修建之前，跃进路上只有政干校围墙外的大树长得极好，甚至还是两排大树组成的林荫道。我当时的女友就住黄土岭，这条林荫道我自是走过很多次，可惜修芙蓉路的时候全部砍了。

此地曾经还有两所中专、大专院校，一所是水电学院，一所是交通学院。水电学院的校门开在跃进路上，曾经分为水利学校和电力学校。几次分分合合，最后合并为长沙理工大学。

2003年，由原国家交通部所属的长沙交通学院和原国家电力公司所属的长沙电力学院合并组建成长沙理工大学。

长沙理工大学 图源：网络

有一件趣事，大概是1986年左右，我的中学同学革别有次坐4路线，在车上与人发生了争执，对方人多，为首的是个胖子，调子有蛮高，革别当时就吃了点亏。看对方在交通学院下车，估计是里面的学生。第二天，革别约了我和一帮朋友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交通学院，一间间学生寝室地找人。

最后还真被我们找到了那胖子，不过架没有打成，因为胖子别同寝室有个学生也是我们中学同学。可谓是不打不相识，最后胖子也成了我们的好朋友。

长沙老殡仪馆也位于金盆岭。在上个世纪，长沙城区只有一家殡仪馆（现在的明阳山殡仪馆建成于2004年），长沙人都把这里叫做火葬场。由于4路车是唯一一班直达殡仪馆的公交车，“4”这个字谐音是“死”，所以4路线另一个不好听的名字是“弹四郎专线”。

八十年代后期起，为了缓解交通困局，长沙开始有了私营的中巴车，中巴车在当时也是长沙市民最重要的交通工具之一，靠的是它飞一般的速度和即喊即停的便捷。虽然票价比公交车贵好多（不论远近都是一元钱），但是仍然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当时的规定是，中巴车必须跑与公交车相同的线路。刚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中巴车都选择忽视4路线，宁愿在别的线路抢客抢得头破血流，都坚决不跑4路线。就是因为4路线不吉利。

那时节，中巴车竞争激烈，两台车为抢客打架的事情几乎天天都发生，交警都懒管得。开中巴的人，除了少部分单位上下岗的司机外，多是一些在社会上打流的人，都互不服行。尤其是跑同一条线路的，竞争相当激烈。一路上抢客、别车，甚至打架的事都是家常便饭。

两台车一吵架，就经常有人骂：“小别，开得咯快，何什不去跑4路线？”

那个就会回一句：“我就是跑4路线，也是为哒送你去火葬场咧！”

当然，后来为了赚钱，4路线终于也有了中巴。

金盆岭再往南约两公里，即是老长沙人口中的南郊新开铺，南郊公园至今仍未改名。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共青团实验专线（从火车站开往金盆岭）改为104路并延长到1103厂，4路和104路自侯家塘到新开铺一段是重合的。

如今的4路公交车变化比较大，一端的起点由劳动广场移到了南门口的长郡中学门口。另一端更是先向南移到湘府路大桥下，然后向西跨越湘府路大桥至洋湖，终点站设在雅礼洋湖中学西。

作者介绍

枬子，文革初期出生于长沙，做过工人、会计、财务总监。现为资深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