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迪士尼真人版《花木兰》引发群嘲，更有湾湾妹子吐槽电影打戏不如从台湾立法院找俩人……咳咳，且不说《花木兰》的打戏和立法院的大打出手谁更有武术功底，单说多党制地区每次都可以在议会撕得昏天黑地，就让人“叹为观止”：啊这，为了争赢一条政策这么艰难吗？（不仅要口才好脑子好还要体力好）

制度对一国一地区经济发展有这么大作用吗？

第83盏灯，制度之史。

01

今天聊一聊制度

众所周知，经济学是以模型对现实经济运行进行研究的学科，为了简化研究，模型做出多种简化——比如，制度方案的改变是没有成本的。

魔幻现实告诉我们，这个假设显然相当不现实。

为了研究实际制度对经济行为和经济发展的影响，以及经济发展对制度演变的影响，诞生了制度经济学。

在众多研究方法中，道格拉斯·诺斯主张用治史的方法关照制度，在《西方世界的兴起》中，他围绕十八世纪“西方世界为什么兴起”，讨论西方经济的发展，并在开篇提出中心论点：有效率的经济组织是经济增长的关键。而西方之所以产生了资本主义，是因为它形成了一套有利于资本主义发展的制度安排，其中最重要的是所有权的确立。

而所有权的明晰和落实需要成本，即“有效率的组织需要在制度上作出安排和确立所有权以便造成一种刺激，将个人的经济努力变成私人收益率接近社会收益率的活动”，这样以后才能为人均收入长期增长做贡献。因此诺斯认为产权设立的主体应该为尽可能大且稳定的组织如政府，它能以较低的成本推行。而政府创立怎样的经济制度，取决于政府的财政需要。

为证明此论点，诺思按照横纵两条线展开叙述。时间上，分为十世纪到十六世纪综述（经济增长与衰落、前线运动、欧洲贸易的发生、庄园制经济的变迁）和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分述。逻辑上，分为人口增长和产权变化。每个章节分为五小节，分别从人口、经济、社会、政治四方面分析之后，在第五小节总结的同时预告接下来的变化趋势。

《西方世界的兴起》

[美]道格拉斯·诺思 [美]罗伯特·托马斯

02

这本书在讲什么

一开始，人口增长，原有庄园制度下，造成劳动力过多而引起局部报酬递减。但这时由于还有许多未开垦土地，所以激励了人们去拓荒，在拓荒地，劳动力反而成了稀缺资源。而土地需要农民耕作庄园才能运转，所以新领主们会以更优渥的条件招徕劳动力前去，这样一来，旧领主们也不能过度剥削农奴使之逃跑。因而生产的佃农和领主庄园主们依习俗谈判，仍处于各自获利状态。

同时，人口迁徙造成了不同地域的劳动力-土地模式差异，逐渐分成了劳动密集型和土地密集型产品，如法国的葡萄酒庄园，这种越发趋向专业化的分工使过去自给自足走向地区之间贸易往来。

不同地区根据各自不同的资源禀赋生产其最具有比较优势的产品，也形成了委托制、合同制、银行存款业务、保险业、直接贷款、集市、商法、新城镇等，达成效益的最大化。

到了十三世纪，人口持续增长，边疆殖民等运动后土地资源稀缺，再一次陷入报酬递减，但同时人口增长也带来生产率的提升。

两个对经济互为反向作用互相拉扯，最后因为没有找到更有效率的经济制度，而使副作用占据上风。其间的三圃制演变和技术发明也只是针对已变化环境的反应，因而被认为是整个西欧人口密度提高的结果而非解决方法。

但这样的增长并不是无限制的，人口数量在历史上一直呈现曲折上升。十四、十五世纪“马尔萨斯陷阱”中，瘟疫、饥荒和战争使人口再次锐减，劳动力重新变得稀缺，劳动相对价格上升。经济减速甚至倒退，但活下来的人的收入大幅度提高。

欧洲14世纪黑死病

看起来似乎又回到了九世纪的情况，但综合考察这时的几个世纪以来庄园主和佃农关系的变化，诺思提出虽然人口减少给经济带来重创，但市场通过对于要素价格的调节使得贸易仍旧进行着，其基本性质依旧没有出现退步，新制度孕育的条件存在。

在过去，佃农通过提供劳动捐（如一周耕作几天）等方式从庄园主处获得仲裁、安保等公共产品，但随着拓荒带来的商品贸易，佃农逐渐以固定上交的粮食、租金代替具体量化的劳动，增加了灵活性。

而十三世纪的人口增长带来了通货膨胀和土地稀缺而引起的价格提升，此时固定的租金已很难灵活反映市场经济情况，但每次重新商定议价具有高昂的交易成本，因此双方宁愿倒退回劳动捐的收取模式。

十四世纪的人口锐减，劳动力再次稀缺，庄园主不得不通过放松管制、长期租约等方式吸引佃农，这些租约逐渐形成了今天的工资，佃农将长期劳作的土地遗传给下代的做法也逐步得到法律承认。

正是市场扩展提出了保护私有财产的需要，庄园主为保护财产需要为佃户提供武力保护，地区为保护下辖的庄园主同样如此，人们对公共产品的需求不仅限于庄园，还有更大的政治实体。因此一层层向上级提供财税支持，能够有效调节承租人、工人财产，支撑得住财政压力的高效率政治组织最终发展成为民族国家，形成军队。而这些集中到中央的资源便用以战争扩张土地和财政运转经济。

为获得财政收入，国家可以以税收等形式收取贵族商人的财产，或者授予某些特许经营权。建立哪些税收制度、授予哪些特许经营权、以及是否要以新的经济组织制度开拓新市场，成为不同国家经济制度建设需要考虑的问题。依据自身不同的财政需求，不同国家建立了不同的产权制度，也带来了不同的经济绩效。

法国和西班牙都是以君主权力为主的组织形式，但法国王室为了自身奢侈生活而对产业进行诸多不合理限制。而西班牙税源稳定，迎来了十六世纪的繁荣。但随着十七世纪新一轮“马尔萨斯陷阱”，法国和西班牙因君主专制的税收制度抑制创新和要素的流动性，导致生产型经济活动在法国的相对下降和在西班牙的绝对下降，英国和荷兰却因所有权演进促进十九世纪初期形成私人收益率接近社会收益率的基本形势，逐渐向现代财税体系、经济组织制度探索，为技术革命奠定了基础。

工业革命发生的前夕，现代经济组织体系已在西方的要素市场、商品市场、资本市场等和逐渐建立了起来时，优越的制度带来经济的新一轮增长，西方世界由此在近代兴起。

03

它的意义是什么

美国政治学家亨廷顿将人类文明划分为1500年前的遭遇时代、1500年~19世纪末的冲击时代，和19世纪末以后的相互作用时代。而《全球通史》中，斯塔夫里阿诺斯也把世界史划分为1500年前的各自发展时期，和1500年后的全球发展时期。同样，诺思也把自己的论述按900年~1500年的相似封建发展和1500~1700年各自国家的不同制度分开来。

1500年之所以对西方人这么重要，主要由于这是“地理大发现”时代，是他们资本、土地、人口等飞速增长以至于可以超车发展的时代。在《全球通史》中，将这一时期东西方大航海的区别归因于东西方人民族性格的不同——东方人内驱型，西方人外向型，同时西方获取钱财方式稀少，重商主义明显。而阅读《西方世界的兴起》后，我有了更多不一样的猜想。

1500年左右，是西方逐渐从封建制走向资本主义下的国家制的时期。在战争、瘟疫、饥荒扫荡完整个欧洲大陆之后，人口从锐减开始逐渐回升，虽然活着的人平均收入高了，但整体社会经济发展不景气。仍然运行的商业制度让西方迫切想对外贸易香料丝绸、或者寻得救国黄金。这既是新一轮增长资本积累的开始，也是西方庄园制度下贸易发达，国内市场已不够满足的表现。

同时，既然能以国家名义拨款出航，说明此时资本主义制度下的“国家”已然建立。君王的举动不再是为了个人，而是要作为一个政治组织。西方国家的构建，是从最初的庄园主—佃农关系，变迁为资本—劳动力关系、国家—公民关系。在人口、土地逻辑中，市场贸易不断扩大的过程，外在的商品市场要素市场慢慢蓬勃了起来，除了最小的庄园主、雇佣人、工人农户以外有了更多外延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此一步步延展到民族国家和全球贸易，因而开始大航海时代。

此时，国家成为诺思口中希望的效率经济组织，但国家同时是无为之手、扶持之手、掠夺之手，诺思悖论提出它一方面通过向不同的势力集团提供不同产权，获取租金的最大化；另一方面试图降低交易费用以推动社会产出最大化，从而获取国家税收的增加。

再观中国，其时明朝也有私有制土地和佃农存在，但并未形成这样一种外扩关系。为什么类似的封建租佃制度却发展出了截然不同的后续？明朝早已从简单租佃走向契约租佃，并且出现以钱代役的单纯纳租关系苗头，明神宗时推行的“一条鞭法”更直接提出了多税合一、折成银两、役银分摊、人田分担，这无疑是在缓解农户与地主的人身控制关系，以灵活适应商品经济。但明朝商业的萌芽始终没有走向资本主义，这又回到经典的李约瑟之谜。

对此主要的解释有几个：没有宪政；社会重文，没有职业的科学家和技术革命；中央集权抑制自由市场，且市场难以反作用于制度修改，如明朝海禁；高均衡陷阱，发达农业导致持续的人口与粮食压力。关于东西方租佃的发展对比，等我读完我导给我推荐的书单再继续叨叨。

04

最后一点结语

当然，新制度经济学反思经典经济学“制度无成本”假设，诺思也反思《西方世界的兴起》中的瑕疵如“制度是有效率的”这一假设的适用条件。因此在《经济史的结构与变迁》尝试解释为何“无效率”的统治会产生甚至长久存在、在《制度、制度变革与经济表现》以政治经济架构探索长期制度变迁理论。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西方世界的兴起》是用现代经济学理论系统地解释西方世界的经济增长的里程碑作品。新制度经济学在经济史上的研究与解释，有助于完善理论、发展学科，也有利于反思历史、总结经验。

●公介：（白日焰火）

●长庚：（华氏451）

●九思：（安吉拉·卡特）

●忧苔：（镜花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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