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讽刺漫画的黄金时期

讽刺漫画英国的黄金时期是十八世纪法国大革命前后,当时,一张讽刺漫画版画的价格是2先令,买不起的普通民众也会去版画店门口欣赏最新的漫画作品,讽刺漫画在当时英国的作用就相当于现在的头条,人们在版画店通过讽刺漫画知晓和交流最新消息。

十八世纪英法正面宣战后,漫画随之成为英国政府针对法国重要的宣传工具,这一时期英国政治漫画对拿破仑战争所进行的描绘总体上体现了一种胜利想象。因此,在拿破仑日益成为英国最大威胁的过程中,其人物形象逐渐产生变化,由最初的“法国统帅”变成被漫画讽刺的“全民公敌”。

在十八、十九世纪之交的英国,漫画作为一种图像媒介还没有向大众化转型的全部土壤条件,但其广泛的影响力已经足以帮助英国人构建起对拿破仑形象的基本认知,也即英国人在图像消费的过程中形成了对拿破仑的想象,这种想象的图景不一定是符合拿破仑本人真实相貌的,却能反映英国人在战时对拿破仑的真实感受。

为拿破仑赢得讨喜形象的《托伦蒂诺条约》等事件

在拿破仑军事和政治生涯进程中,英国政治漫画对拿破仑形象的描绘因为阶段差别而呈现出完全不一样的特点,英国政治漫画对拿破仑形象的描绘是拿破仑时期英法关系客观现实的折射,表现出与英法关系相关联的阶段性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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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克鲁克香克的《拿破仑在罗马庄重会客》

在艾萨克·克鲁克香克的《拿破仑在罗马庄重会客》中,画面内容表现获胜的拿破仑正在接受教皇等人朝拜的场景。1797年2月1日,拿破仑迫使教皇庇护六世接受《托伦蒂诺条约》中的屈辱条款,而拿破仑对于教皇权威的摧毁得到了英国清教徒的广泛喜爱。

按照英国的反天主教传统,这幅漫画对教皇的贬低不亚于对拿破仑的贬低。在这幅漫画中的拿破仑被呈现为衣衫褴褛的雅各宾派,粗鲁地踢掉了教皇礼冠,而其身后的一个士兵甚至在向圣水中便溺。拿破仑自幼就对罗马所意味的权力、伟大和荣耀充满想象,因此并不愿真与教皇发生交战,而是力主与其缔结合约。

克鲁克香克的这幅作品表面上是描述意大利的战争形势,却极为准确的勾画了英国人对拿破仑及其与法国大革命关系的早期感受,即将拿破仑的早期军事征服行动视作法国大革命的结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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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德·牛顿《拿破仑在意大利建立法国殖民地》

1797年10月法国与奥地利签订《坎波福米奥合约》,迫使英国与其正面对峙,在这种形势下,年轻漫画家理查德·牛顿出版了《拿破仑在意大利建立法国殖民地》一作,画面中教皇亲吻拿破仑臀部的动作显示了教皇的屈辱,而教皇身后正在排队等待的是英国首相小威廉·皮特,暗示英国很快也将面临被拿破仑羞辱的处境。此时英法关系已经恶化,但是在牛顿的这幅作品的画面中,作为反对派的福克斯和谢里丹却在为英国的前景欢呼,可以看出漫画家想借拿破仑形象揭示英国改革君主立宪制度的本质问题。

1798年5月19日拿破仑起航穿越地中海,随后占领了马耳他,紧接着在埃及登陆并于7月24日占领了开罗,两个月后胜利消息传回国内,克鲁克香克出版了《纳尔逊带回两条不寻常的法国鳄鱼》,一方面是庆祝纳尔逊在埃及对拿破仑的胜利,另一方面也对反对党进行针对性的讽刺,画面上两条鳄鱼的头被描绘成了一直主张与法国和解的辉格党人福克斯和谢里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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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克鲁克香克《纳尔逊带回两条不寻常的法国鳄鱼》

拿破仑在埃及进退两难的当口,沙皇俄国组织欧洲其他反法国家形成了第二次反法同盟,意图消灭法国革命,保皇派伺机等待复辟的机会,与此同时,从埃及战败逃回法国的拿破仑发动了政变,随后在其兄议长吕西安支持下派兵包围议会与元老院,并与五百人院进行对峙,随后一份由拿破仑署名的公告中对政变的前因后果进行了详细的介绍,成为政变的官方描述版本,这份公告中称,五百人院会议的代表中有20位手持短剑攻击拿破仑,威胁他的生命安全。政变的过程尤其是拿破仑和五百人院的对峙细节是不得而知的,但英国漫画家在最初几幅相关事件的作品中,英国漫画家对当时的场景进行了想象性的描述。

拿破仑独裁后在英国漫画中的形象变化

在拿破仑发动政变之前的几年时间里,英国漫画家普遍在作品中表达了对法国动荡国情的关切,到1799年时,英国漫画家已经逐渐意识到法国政局已经逐渐远离法国大革命最初的意图。吉尔雷就针对雾月政变出版了漫画作品《法国自由的退却》,画面中进入到五百人院会议现场的拿破仑尽管身上伤痕累累,但是姿态沉稳且表情镇定,议会成员们则高举着双手四处逃窜。地上血淋淋的匕首和拿破仑所脚踩着的五百人院名单,暗示了政变时的激励斗争,从这幅漫画的标题可以看出,吉尔雷画笔下的“自由”已经成为了拿破仑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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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雷漫画《法国三执政拟定新宪法》

雾都政变后,拿破仑立即制定了新宪法,在吉尔雷作品《法国三执政拟定新宪法》中,坎巴塞雷斯和莱布伦已经接替西哀耶斯和罗歇·迪科与拿破仑成为三大执政官。画面底端的题注提到,背景里西哀耶斯在幕后的鸽子窝形状的书橱里努力寻找合适的宪法文本进行参考;而前景中拿破仑脚踩着“1793年宪法”,期望在一个埃及火炉上孵化出新宪法。在这幅漫画中,英国漫画家讨论的是拿破仑政权的合法性问题,对其动向展开了积极的关注。在拿破仑掌权的第一时刻,他就成为英国漫画家笔下的一个独特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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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雷8联漫画《民主或拿破仑的生涯简述》

漫画中的拿破仑开始具备与其他法国政治和军事人物相区别的特征,而英国漫画家群体对拿破仑个人事迹的描绘逐渐增多,并且出于一种爱国情怀尤其关注他在英法关系方面的作为。吉尔雷更是出版了一幅八联的《民主或拿破仑的生涯简述》系列漫画设计,以八个连续场景呈现和总结了拿破仑前30年的生命历程:极度穷困的家庭,衣衫褴褛地接受学院教育,率领“弑君者”抵抗保皇派,征服埃及,接受伊斯兰教洗礼,在埃及背弃自己的军队,推翻法兰西共和国,驱逐五百人院,成为第一执政官,因为恶行而难以入眠。这幅漫画中的细节充满了错误,却显示了普通英国民众希望了解拿破仑事迹的迫切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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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漫画《带着和平的祝愿拜访约翰牛》

1801年10月,英法两国通过会谈,进入了相对和平时期,威廉姆斯的作品《带着和平的祝愿拜访约翰牛》中,代表着英国普通公众的约翰牛一家对和平的前景持乐观态度。前来拜访约翰牛一家的人群里有带来低价食物的屠夫、面包师、农民等人,还有一位已为约翰牛家从战场上归来的儿子准备好工作岗位的企业家。

漫画中人们对市场上食物价格变动趋势的讨论,正是当时英国社会的紧要话题。在这幅漫画的表述中,1.5公斤面包价格已经只有6便士,其实当时的面包价格没有这么低,漫画中反映的是英国民众对和平带来后生活处境能有所改善的期待,以及对经济形势缓和状况的由衷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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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雷漫画《十年来的初吻》

1803年1月1日,吉尔雷出版了著名的漫画作品《十年来的初吻,或布列塔尼亚女神与公民弗朗索瓦的会见》,对“来之不易”的英法和平进行了评价。漫画的主体部分是英法两国象征形象的会面,瘦高的弗朗索瓦和矮胖的布列塔尼亚正在拥抱致意,但背后墙壁上拿破仑和乔治三世互相怒目而视的半身肖像揭示了两国间充满敌意的真实关系。这段时期,拿破仑壮大军队,威胁英国 利益,英国漫画作品中的“敌人”已经不再是抽象的法国,而是拿破仑本人。

1803年春天英法关系更趋紧张,英国市场上的漫画主题集中地聚焦拿破仑所展现出的侵略性。此时,拿破仑在漫画中已经被塑造为一个背信弃义的惯犯,一个虚伪的阴谋家,一个粗鄙的恶霸,一个野心勃勃的军事暴君,动不动大发雷霆,妄自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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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兰德漫画《试着吞下世界!》

比如霍兰德出版的《试着吞下世界!》中拿破仑张开的嘴里塞进了整个地球,漫画家以这样一种简明扼要的方式向观众展示并讽刺了拿破仑对外扩张的野心,这幅漫画中人身比例夸张,反映出在紧张的战争预期之下,英国舆论中对这位法国劲敌已经开启“妖魔化”讽刺的尝试。

英法开战后英国漫画的民族情绪在拿破仑形象上的体现

1803年3月13日拿破仑向英国驻法大使发出了最后通牒,5月18日,英国国王乔治三世发布公告对法再次宣战。在这段时期,英国作家和漫画家采取措施把拿破仑变成了既恐怖又滑稽的形象。吉尔雷在作品《疯狂的掠夺》中想象了3月13日拿破仑与英国大使惠特沃斯不愉快的见面之后,气急败坏地威胁要用“48万法国人入侵英国”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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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雷《疯狂的掠夺》

漫画作品中对拿破仑军队入侵规模不切实际的夸大表现,充分表现了当时英国社会的集体恐慌,当时通讯技术尚未实现现代化,有关拿破仑备战和入侵英国企图的谣言层出不穷,在漫画中势必有所反映,并因画面对敌军入侵时夸张场面的想象进行了形象化描述而进一步刺激着紧张的舆论环境。

与1797年的状况类似,拿破仑再次决定发动入侵英国的战争,由此英国政治漫画将反拿破仑作为最主要的创作主题,并开启了与法国漫画界关于拿破仑的肖像战争。5月起,拿破仑组建大军和舰队,调动法国所有资源建立军事基地,改造军事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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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兰德漫画《约翰牛看着法国海岸的备战》

吉尔雷有多幅漫画作品着眼于描绘法国成功入侵后的局势,这些想象的场景通常表现的是法军对地标建筑的占领和破坏。尽管英国人对拿破仑入侵深怀忧惧,但也有一种战胜法国的信心。比如霍兰德出版的《约翰牛看着法国海岸的备战》描述了约翰牛向海峡对岸眺望,对正在集结的敌军宣示自己必胜的信念的场面。

吉尔雷的相同主题作品《约翰牛要与小伯尼公平竞争》也表达了完全一样的思想内容,画面主体是约翰牛叉腰站在英吉利海峡之间气势汹汹咒骂拿破仑,从他的身材就可以判断他被赋予了远胜于画面中拿破仑的力量。在这些作品背后,我们能看到在拿破仑入侵的这一时期,普通英国人内心最真实最直接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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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映拿破仑埃及战场失败的《离开埃及》

吉尔雷是将拿破仑妖魔化以激发英国战斗精神又保证英国民众不被恐惧击垮的最好的英国漫画家。1803年7月他出版了《登陆48小时之后的拿破仑》一方面体现战胜法国入侵的雄心壮志,另一方面也对英国是否已经拥有足够的军备提出警告。作为一幅鼓励参军入伍的征兵宣传画,这幅漫画体现了吉尔雷被政府收买后作品的基本风格。

1798年以来英国政府招募了10万多志愿兵,1803年政府发布了一项征召17岁至55岁男子征兵法案,当时全国志愿兵达到50万人。考虑到战时漫画的流行性,漫画宣传在志愿兵招募过程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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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雷《约翰牛要与小伯尼公平竞争》

琳达·科利认为吉尔雷不可能单纯赞美志愿兵而不借机讽刺拿破仑,这种风格暧昧的爱国宣传充斥着这一时期的漫画作品,如凯特·福克斯所总结的,英国人的文化中反感爱国式吹嘘,爱国骄傲的表达必须与讽刺相结合。即便是在反对拿破仑最激烈的年份,为政府创造的漫画中也有不少有不顾及尺度的自我标榜式爱国。

所以这一时期吉尔雷的作品中,几乎没人能逃过他的讽刺,讽刺的两个基本要素是“攻击的对象”和“基于幻想或怪诞荒谬感的机智幽默”因此在漫画的讽刺和冒犯本性面前,拿破仑和约翰牛都是吉尔雷的敌人,而福克斯和皮特也都不是他的朋友。

进入英法消耗期、互相封锁中的拿破仑形象

英吉利海峡的天堑对英国民众来说是一道最有信心的防线,也是战时英国政治漫画作品最常表现的场景。自1796年开始,英国通讯技术得到快速发展,拿破仑军队在布洛涅扎营时,英国漫画、歌曲和传单描绘了他的军队乘坐巨型竹筏、热气球和其他精巧机器人以各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在英国海岸登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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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萨克·克鲁克香克漫画《雨天大师诺亚》

这些荒谬的场景暗示着法国威胁在一定程度上是虚幻的。查尔斯·威廉姆斯认可这一看法,其漫画作品《棺材探险》反映了英国水兵对法国入侵必将失败的乐观看法。另外,艾萨克·克鲁克香克的《雨天大师诺亚》中布列塔尼亚坐在海岸边的岩石上,两腿间发出气流摧毁了登陆中的拿破仑队伍。这些漫画意在表明当时英国人对抵御法国人入侵的信心,法国军队如果在晴天渡过海峡,那么将很容易被英军发现和阻击;而雨天渡过海峡,恶劣的天气就不允许法国军队顺利靠岸。

1806年5月,英国海军封锁了海岸,与此同时,拿破仑将大革命中继承下来的政策系统化,借口英国启动海上封锁,封锁了不列颠群岛。从英国漫画的情况看,当时英国舆论虽有忧虑,但是对互相封锁的前景总体上抱持着乐观的态度,比如查尔斯·威廉姆斯的漫画《商业巨人突破海峡封锁》中,一位由英国商品构成的商业巨人站在英国土地上,把英国商品抛过狭窄的海峡砸向拿破仑,迫使他告饶并承诺会解除对英国的大封锁。

罗兰森漫画《蛛网里的科西嘉蜘蛛》

结果来看,在互相封锁的大环境下,英国受到的影响远不如拿破仑法国的盟友或中立国的经济损失那么严重。可以说,英国经济在危机中仍能勉力维持。罗兰森的漫画《蛛网里的科西嘉蜘蛛》中,拿破仑被描绘成蛛网中心的一只蜘蛛,尽管欧洲其他国家大多都被网住,但是“约翰牛”这只大苍蝇仍旧飞得自由自在。

可见,在互相封锁了一年半之后,英国舆论仍较为乐观。客观来说,拿破仑战争期间的国际政治也朝着有利于英国的方向发展,战争导致了欧洲大陆的混乱,阻碍了可能与英国竞争的大陆工业的发展,保证了英国工业机械化的发展,侧面证明了谁掌握大海谁就掌握主动这个论点。

漫画虽然是娱乐方式,但是上升到国家层面就会变得严肃和界限分明,这一点在十八世纪漫画对拿破仑形象的形象设计方面尤为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