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九年(公元1838年)的腊月,龚自珍专程从北京到保定府,去找他的好友托浑布借钱过年。
龚自珍(1792年一1841年),是清代著名文学家,诗人和改良主义的先驱者,被柳亚子誉为“三百年来第一流”,他曾全力支持林则徐禁除鸦片,充满了爱国热情。托浑布(1799年一1843年),是蒙古正蓝旗人,姓博尔济吉特氏,字安敦,号爱山,此时任直隶布政使,二人同年中举人,有“同年”之谊,并且当初同为京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托浑布尽地主之谊,非常热情,二人天南海北,京城内外,朝野上下,畅所欲言,好不痛快,不知不觉都有了几分醉意才撤席,待龚自珍回屋休息时,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借钱过年。
龚自珍经过六次会试,才考中进士,主持殿试的是号称“不倒翁”的曹振镛,他的口号是“多磕头,少说话”,经乾隆,嘉庆,道光三位皇帝,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他曾受嘉庆皇帝委托,代理过三个月的皇帝工作,可谓是“宰相朝朝有,代君三月无”,但实际上无论是当时还是后世,曹振镛是公认的庸才,《清史稿》中曹振镛传也区区700余字,与他的显赫地位极为不符,他以“楷法不中程”,不列优等,将龚自珍置于三甲第十九名,不得入翰林,仍为内阁中书。
所以,龚自珍历尽坎坷混了大半辈子,仍然是个小小的七品京官,年俸禄不过45两官银,禄米45斛,再加上龚自珍屡屡揭露时弊,得罪了上司,被无故罚去俸钱,这年关岁尾的,生活都没了着落,以往别人有困难了,都是没等别人开口,龚自珍就主动去帮别人,可自己从没向别人张口借过钱,忽然,他灵机一动,写诗,通过写诗诉说目前的境遇。
在他的《乞籴保阳》四首诗中其一写道:“长安有一士,方壮鬓先老。读书一万卷,不溥侏儒饱。掌故二百年,身先执戟老。苦不合时宜,身名坐枯槁。今年夺俸钱,造物簸弄巧。相彼蚴蟉梅,风雪压欹倒。剥啄讨屋租,诟厉杂童媪。笔研欲相吊,藏书恐不保,妻子忽献计,宾朋佥谓好。故人有大贤,盍乞救援早。如臧孙乞籴,素王予上考。西行三百里,遂抵保阳道。”讲述了自己的不易,从小苦读诗书,混了大半辈子,可到头来连身材矮小的人那样的饱饭也争取不到,都快到拿家中的藏书去卖了换钱,妻子何吉云给他出主意,去找昔日大贤大德的友人相助。
托浑布读了,恍然大悟,安排管家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和一封书信交给龚自珍,信中写道:“吾兄逆境,弟深表同情。现送上白银三百两,请笑纳。家中急用,恕不屈留,望自珍重!”
龚自珍对管家说:“老爷呢?我要见他”,管家回答说:“我家老爷吩咐,今天有公事,不能亲自送您,他让我送您回京,车已备好,请龚老爷启程吧!”
“托公是怕我难为情呀”龚自珍手捧着托浑布的信,眼睛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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