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届全国青年企业家峰会9月25日在福州举行,26日一场名为“中国企业史研究的未来”的学术对话会静悄悄地在线上举行,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暨博士后合作导师林立强教授亲历了这两场会议,发表专栏文章《企业史研究与企业界合作能否实现双赢?》。闽商报传媒首发转载,本文也将在闽商报10月合刊中刊发,敬请期待。

企业史研究与企业界合作能否实现双赢?

林立强

9月25日,第三届全国青年企业家峰会热闹闹地在线下召开,26日,我参与的一场学术对话会则静悄悄地在线上举行。前者以“弘扬企业家精神,发挥生力军作用”为主题,由全国工商联和福建省人民政府共同主办,知名企业家马云、曹德旺、郭广昌、柳青、陈东升、刘畅等作主题演讲,大咖云集。后者则以“中国企业史研究的未来”为主题,由国内经济史学界权威刊物、中国社科院经济所《中国经济史研究》编辑部与中国经济史学会会刊《中国经济史评论》等牵头主办,邀请来自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社科院等单位从事企业史研究的15位知名学者参加,高谈雄辩。

我在福州目睹了两场与中国企业发展密切相关但风格迥异的会议。两场会议一线上一线下,一企业界一学术界,可谓一动一静,相映成趣,二者之间似乎有所关联但似乎又缺少些什么,这不禁引起了我对现实中企业界与企业史学术界是否可以通过互动,以实现双赢问题的思考。

企业家是社会上实用主义色彩最为浓烈的群体,他们对学术界是有所期许的。管理学界是他们普遍关注的焦点,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希望管理学界能够输出更多的企业管理之锦囊妙计;二是希望管理学院能够提升企业家整体的管理水平。于是,管理学院(商学院)成为了企业家们的宠儿,企业家则成为管理学院的座上宾。我们在国内任何一所著名大学常常可以看到一幅这样的情形:管理学院门庭若市,熙熙攘攘,反之,人文类学院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国外情况亦如此,2016年4月我在波特兰参加完美国企业史学会年会后曾参访西雅图的波音、亚马逊、微软等几家企业,期间顺道访问华盛顿大学,校园内福斯特商学院现代化设施的崭新大楼和一楼敞亮的大堂,与不远处历史系所在楼层吱吱呀呀的地板及昏暗的灯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有位朋友曾戏称,若要判断哪些学科是“有用”的热门和“无用”的冷门,从该院舍新旧、就读学生多寡、教师薪资高低等表象即可找到答案,似乎不无道理。

国外设立企业史研究院系状况如何呢?目前学界中,企业史研究主要有历史学、经济学、管理学、传记类等范式。其中的管理学范式栖身于管理学院,是从企业管理学的视野进行研究的企业史学科,可以称得上人文学科体系内的一个异类。该学科自创立之日起便与企业界结下了不解之缘。1927年,梅西百货公司在哈佛商学院设立了企业史伊西·斯特劳斯 (Isidor Straus)教席教授职位,以纪念在“泰坦尼克”号遇难的其创始人斯特劳斯与妻子艾达,此后,格拉斯、海迪、钱德勒、麦克劳、琼斯等先后获得这一象征世界企业史管理学范式最高水准的标志性教职。该职位迄今已有93年的历史,一直引领着全球企业史研究的方向。哈佛商学院还成立了充当企业史学家与企业、企业家沟通媒介的“企业史学会”,学会的会员不仅有学术研究者,而且还聚集了大量的商界精英。

他们既为学会提供运行资金,又为学会捐赠研究之用的企业档案。反之,企业史学家基于企业档案所撰写的研究成果,为企业家解决商业问题服务。此外,各类基金会也是企业家助力企业史研究的一个重要形式,如著名的洛克菲勒基金会1940年就开始资助企业史学家有关“企业家精神”的研究项目,并随后资助哈佛大学“企业家史研究中心”长达10年之久。1947年,在标准石油公司的大力支持下,企业史基金会正式成立,资助企业史学家撰写关于石油企业的专项研究。日本亦存在这种情况,相关著名财团对日本经营史研究提供了大量的资助,使得日本经营史研究后来居上,目前处于世界企业史研究的领先水平。

之所以让企业界慷慨解囊、积极加入,主要是因为企业史能够为企业界提供其所需要的东西。毋庸置疑,历史知识对企业家人文素质的培养进而提高企业管理水平有促进作用,但面对瞬息万变的市场,企业家似乎更关心企业史研究是否有直接实践效用。

对此,多年来企业史学家专门针对企业史对企业与企业管理人员是否有用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并对如下问题达成了共识:其一,历史思维对培养未来的商业领袖十分重要,企业史对公司经理人的素质培养有很大的作用。企业家可以从企业史的研究中获益,尤其在制定公司战略方面;其二,企业史能解决企业的实际问题,严肃的企业学术史著作对许多公司重大问题的解决提供了参考答案,对公司决策是有益的。其三,品牌管理。目前国内外重视企业文化的著名公司均建立了企业档案馆,这些档案馆兼具企业史研究中心、工业文化遗产中心等诸多功能,提高了公司品牌的美誉度。其四,汇集企业家的管理智慧。一直以来备受企业家群体推崇的、以德鲁克为代表的“经验主义学派”(又称“经理主义学派”),强调比较研究的方法,专注一线管理工作者的管理经验及教训,这种方法实际上就是历史学方法在管理学研究中的运用,是企业史学者未来发力的主要领域。

长期以来,由于以往中国企业史研究的研究囿于象牙塔之中,与一线企业实践相脱节,且轻视管理学范式,以致于社会上一提起企业史,俨然就是“财经作家的企业史”。

近年来,中国企业史研究颇有异军突起之势,正如中国经济史学会会长魏明孔研究员在此次学术会议开幕式致辞所言:“企业史研究在经济史研究领域中最为活跃,近来更是涌现出一批引领学术潮流的专家学者”。《中国经济史研究》主编魏众研究员则认为,企业史未来研究必须要做到“三有”,即“有趣“(企业史的科普化)、“有用”(企业与政府都感觉有实用性)、“有深度”(有比较好的分析框架、理论概括以及对企业规律的总结)。我在会上也提出了“中国企业史如想在企业经营管理等微观领域有所突破,将取决于与管理学合作程度”的设想。因此,未来企业界介入的深度如何,企业史研究得到企业与企业家的青睐与否,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中国企业史研究的广度与深度。

联合国数字合作高级别小组联合主席、马云公益基金会创始人 马云

马云在此次论坛提出,青年企业家要具备未来观、全球观和全局观。而这三观的培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家是否拥有强大的历史思维能力,这使得人们对未来企业界与企业史学界的合作抱有更大的希冀。目前招商局集团、用友集团等国内企业已经在推广企业史研究、倡导中国商业文化遗产方面做了有益的尝试。未来中国企业界与企业史学家还有哪些新的合作形式?能走多远?企业史学家如何保证其研究成果的客观公正性不受资助者的影响?诸如此类,都是未来学企合作需要面临的问题。让我们拭目以待!

专栏作者简介

林立强,福建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暨博士后合作导师(企业史方向)。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CEIBS)工商管理硕士,历史学博士。学术专长为企业史与工商管理学,兼具企业管理与学术研究双重背景:既拥有在大型企业担任高管、企业管理顾问二十余年的工作经历,又在高校从事中外企业史方面的教学与科研工作。目前研究领域管理学部分为家族企业的传承问题、人力资源管理等;企业史部分包括近现代企业文化史、美国企业史、日本经营史等。

现任中国商业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商业史学会企业史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商业文化遗产专业委员会副会长,美国企业史学会(BHC)会员、日本经营史学会(BHSJ)会员,多次赴美日等国参加国际企业史学术会议与交流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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