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亢祖海 编辑|邓龙

1979年的夏天,大学三年学有所成,即将毕业分配。我们是恢复高考之前的最后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同学们心情十分复杂,毕业后何去何从?每个人心中都很茫然,整天都在思索着工作、婚恋和前途问题。

毕业前的困惑

1979年的工农兵大学的毕业照

1976年9月,“文革”即将结束,我们是最后一批走进大学的工农兵大学生。入校前,学员的年龄、文化、阅历等方面参差不齐,有小学、中学、高中,年龄相差十岁左右,可以说是凭着一双生满老茧的手和基层历练的阅历,走进华中农学院襄阳分校的校园。全年级两个班一百人,有十几个是大队支书,四十几个大队副支书,其余都是大队的团支书和生产队长。推荐入学前必须是又红又专的好青年,一是听党的话,带头吃苦耐劳,二是立志扎根农村的青年干部,都是推荐上大学的对象。这些学生中有的已结婚,有的已有儿女,有的已经谈好对象。

当时,入学时分配原则是哪儿来哪儿去,对于来自农村的学员又叫“社来社去”。1979年毕业时,国家急需各种人才,又改为按计划统一分配。刚开始入学时是“社来社去”,学员们的家庭婚姻波动不大,毕业时改为国家分配,学员们的思想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的在农村谈好的对象一时间分手告别;有的家有妻儿却在学校找了意中之人。当时,学校的政治思想教育重点聚焦在婚姻、家庭生活上,就怕出现“陈世美”现象。三年的大学生活,男女之间、城市校园的生活圈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年我24岁。入学前在家里已谈好了对象,本村人,因是自已谈的,相互了解,互相信任,感情很好。入学后我们每星期书信交流,相互鼓励,寒暑假几乎都在一起,双方父母心里也踏实。女友经常去学校看望我,班上的男女同学十分好奇,私下的评头论足,说这才是郎才女貌。

我在校期间表现较优秀,除了学好功课,还经常去书店买一些书刊杂志阅读。文革后,国家百废待兴,书店里也没有多少书籍,最让我喜欢的是《名人传记》、《佛学文化》、《演讲与口才》、《报告文学》、《短篇小说》、《中篇小说》等杂志。同学们经常三五成群外出,逛街、聊天、谈情说爱、拉关系。我总是一个人在教室、寝室或饭堂里,如饥似渴地阅读各种书刊,从中汲取营养,丰富自己的知识。

学校图书馆管理员叫刘老师,是文革后平反的教师,我经常和他交流人生的意义,他博学多才,书法也很好,后来我们成为良师益友。学校语文课徐老师,植物与遗传课李老师,都是六十多岁平反后安置在学校的教授级老师。因为求知若渴,经常与他们交流,久而久之,老师和同学们私下议论我,“他怎么与一些平反的老人联系密切?”

农校的副校长是造反起家的,在校工作作风还是文革时的那一套,对我们管束很严。有人向他打小报告说我经常与那几个摘帽(平反)教师聊天到深夜,不知在干啥?

打这以后,副校长对我便有了成见。

班党支书是个女同学,又是同乡,我女友来校看我,晚上就与她同住女寝室。她入校前已谈有对象,男友是军人,转业在外地工作,婚姻相对稳定。她性格大大咧咧,开朗活泼,学习认真,工作踏实,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但女生都很嫉妒她。

有一个老师因夫妻分居,身边有个十岁的女儿。这个老师与我们也是同乡,所以经常约她到家里陪女儿玩。有同学将她告到副校长那里,副校长不分清红皂白,将她的班支书撤了,这事在学校引起一时轰动。她开始变得整天情绪低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愁容满面,时常泪眼婆娑,常常躲在寝室里不去上课。

班主任是我同乡,平时经常联系,他也深刻了解我们彼此的品德,他也很气愤,将我叫到他家里问我是什么看法,我一口否定此事,纯属无聊。我对副校长的所作所为一直很反感,当时面临毕业,出于无奈,只好忍气吞声......

三年的大学生活,学到了相应的知识,开拓了眼界,增长了见识和社会阅历。处在那个复杂多变的年代,整天的忧虑很多。毛主席去世后,很多政治变迁与过去完全不一样,好像处在一个风雨飘摇的时代。政治老师讲的是马克思主义哲学、毛泽东思想,领袖人物是怎样炼成的。语文老师讲的古汉语、近现代文学等课,对于我来说都是新鲜的。而我们这批人在初高中阶段基本上读的都是毛主席著作,那时候红宝书天天读,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那是一个英雄辈出、学习英雄的时代,对于董存瑞、黄继光、邱少云、杨子荣、雷锋、王杰、焦裕禄、陈永贵、王进喜等英雄模范的事迹,倒背如流。而对于资产阶级、封资修、牛鬼蛇神等这些反面派,我却感觉很迷茫,现实中难以分辨出谁是谁非。于是,我便到书本里找答案,现实生活与书本上的差距太远了。祖国的命运,个人的前途,婚姻问题,错综复杂的社会现实如何改变?唯一的办法是用笔写出来,才能释放内心的苦愁。

伤痕文学的伤害

1979年作者父子在隆中合影

那时候,伤痕文学流行,大多写的是文革前后的婚姻、家庭生活变迁的故事,伤痕文学深深的震撼了我。比如《第二次握手》描写主人公苏冠兰和丁洁琼的爱情故事。我一口气读了几遍,总觉得太像现实中的自己,于是模仿写作《爱情之歌》。整整十三天,不分白天黑夜,写了改,改了写,找刘老师,找徐老师,聊故事梗概,谈写作体会,写作技巧,完全进入了一种痴迷的状态。老师和同学都觉得我怪怪的。有时在教室一写就是一夜,因临近毕业,老师和同学们都在为个人的事情东奔西忙,也就没有人关注我了。

小说写的差不多了,令我十分兴奋。有一天晚自习,我突然走上讲台,大声的宣布:我要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照亮全球,我要像浩瀚的大海一样,荡涤一切污泥浊水!我还向全班的同学们发出号召:同学们,你们即将走上各自的岗位,为党和人民承担重任。我要当你们的最高领袖。

我忽然变得聪明起来了。越讲越兴奋,同学们都很震惊,他怎么了?平时他不爱说话,今天这是怎么了?该不是受啥刺激了吧?

得知此事后,学校副校长和班主任老师,将我诱至学校招待所软禁起来。我高唱《国歌》,出口成章,逢人就用顺口溜,对喜欢的就赞扬,对平时憎恨的人就指名道姓挖苦、指责。我素来对副校长恨之入骨,将他平时的工作作风编成顺口溜,用辛辣的语言指责他。第二天,学校要将我送精神病院,虽然我做出徒劳的垂死挣扎,还是被强行送进精神病院。

当时我看过日本电影《追捕》,影片中主人公杜丘在精神病院被害,于是,我拒绝治疗,拒绝打针吃药,医生注射高剂量的氯丙嗪,用电疗强制让我镇静下来。由于长时间没得到休息,我的双眼发红,虚火冲顶,痰迷心窍,整个人迷三倒四,情况十分危险,于是医院会诊,立即采用中西医结合治疗。学校领导、老师和同学们十分痛心,谁也不知道病发原因。而我还是反复背诵在自己的作品《爱情之歌》,对班支书、刘老师和徐老师高度赞扬,对副校长十分痛恨。

女友和父母在得知消息后心力交瘁,像天塌了一样,不知所终。而医院下了定论,此病终身不会痊愈,不能安排工作,不能结婚生育。

我在学校患病后,学校通知我父亲说:“你儿在学校患精神分裂症,已送精神病院,请速来校处理"。父亲接到电话后如五雷轰顶,痛苦万状,心如刀绞,父亲立即向领导请了假,又在单位借了点钱,火速赶回家与母亲商议此事。父亲心情十分沉重,思前想后,这孩子命这么苦啊!从小三病六灾,长大祸不单行。如若落下终身后遗症,我这个家天可就塌了啊!

回到家里,父亲让妹妹把女友找来,弟弟去找姑父和舅舅来商议此事。母亲身体不好,有个三长两短,还有四个孩子怎么办?

父亲从小爹死娘改嫁,稍大些就去给本村地主当放牛娃,解放后,分了三间地主的瓦房才成了个家。

在旧社会,农村封建宗族势力强大,同宗同族的大小事情都由本族长说了算,如果哪一家男女中年去世,便由族长做主将同族同辈男女重新组建家庭,相互抚育后代。奶奶因生活所迫改嫁给本家爷爷,奶奶去世后,年幼的大爹去奶奶娘家由姨奶奶抚养,父亲和小姑则由继父抚养。

农村人性格坚韧,抗打击能力强。面临如此灾难,父亲冷静细心,一件一件的安排事情。他对我女友说:“他患这种病,不好治,医生说会有终身后遗症。你们后面路还长。我想听一下你的意见。”这一番话是父亲反复思考后说出来的,即不伤害女友,又给她一个选择的余地。女友十分痛心,心如乱麻。思前想后,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医生的话,她认为不可能好不了。她说:“叔,他好不好我都要跟他一辈子。他上大学一直没有抛弃我,我生是亢家的人,死是亢家的鬼!"母亲哭的死去活来,想想平时对女友的不冷不热,自已儿子如今都病成这样了,人家姑娘还死心塌地的不离不弃,母亲哭着说:“我真是对不住这姑娘啊!罪孽啊!”母亲的忏悔使女友心里更加难受,可怜天下父母心,谁的父母不希望自已的儿女们过的幸福啊!

姑父是村支书,舅舅、舅母、大爹、大妈,亲人们都来了。

因父母平时为人和善,经常接济亲朋好友们,所以他们决定都回家凑钱资助。

父亲带着凑来的钱和姑父两人赶到学校处理我的事情。班主任杜老师详细的向他们介绍了我三年来在校的表现,同学、老师和学校领导一致评价我,综合素质高,爱学习,团结同学,为人诚实。发病原因可能是临近毕业,思想压力大。

其实我的内心世界别人也不太了解。

学校领导也分别找了刘、徐、李三位老师。他们一致评价我是个综合素质很高的学生,几乎找不到什么毛病。关于病后所言副校长的工作作风之事,确实存在。副校长也承认他在校期间工作中存在的那些问题。

关于写小说一事,属实。因长时间没有很好的休息,肝火旺,虚火上顶导致精神失常,这是学校和精神病院的结论。在医院治疗缓解后,半年内不复发可以安排工作。

班主任杜老师陪父亲和姑父一起去精神病院看望我。通过一星期的高剂量用药,病情稳定下来了,但目光呆滞、眼睛发红,暗淡无光。在见到父亲和姑父来探视,我有点激动,但又不敢发作,便低声对父亲说有人要害我,我是基因突变,很快要去中央工作。你们想办法将我救出去,晚了他们会害死我。精神病人最大的特点是不承认自己有病,疑心非常重,不相信别人。

三个月后,我的病情好多了,父亲、女友和妹妹来精神病院接我,告别医院,回到家乡。

学校毕业生离校工作结束了。十月是收获的季节,秋收很忙。家里也没有人照看。父亲就将我带到单位去,一边照顾我,一边工作。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亲按照遵照医嘱让我忌辛辣、烟酒,按时督促我服药,并尽量进行一些心理疏导。为了巩固治疗,姑父托人找了一个民间医生,采取中医巩固治疗。老先生采取清热泻火,去痰镇静的汤药,在汤药里下了巴豆霜,而巴豆霜是一剂毒药,剂量下的挺重。老先生说,这娃子体质好,要想断根必须下猛药。根据经验,老先生连续一个星期守在我身边。老先生有丰富的临床经验,治好的案例很多,他的妻子原本是一个精神病患者,治好后便与他成家生子。如今老先生已有两儿三女,在乡下靠治疗疑难杂症生活。那时候国家还没有改革开放,生活过的很清苦。他听说我是大学生,父亲是国家干部,姑父又是村支书,就答应尽最大努力,并提出把我治好后就搬到我们大队来住,也算是有个靠山。

家庭的清贫与婚恋

作者的结婚合影照

我和女友同在一个村长大,她比我小一岁。她幼年丧父,母亲守寡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成人,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家里还有两个姐,一个嫁在本村,一个嫁在外地。大姐与她相差二十多岁,像母亲一样呵护她。她只比大姐的大女儿年长六岁,外甥女上高中就在她家吃住,两人酷似姊妹。她堂哥将她介绍给本村与我同姓的一个老弟,那个老弟幼年丧母,与她堂哥是邻居。她开始就不同意,因是堂哥介绍,碍于情面,无法推托。两人也只是表面上来往,心里却是极不情愿。

我高中毕业后在县水利工地当电话员。高中时有一个女同学己谈好了,但她的母亲很保守,不想让女儿过早谈朋友。我逢年过节去她家,她母亲不冷不热。初恋很幼稚,那时除逢年过节有交往,平时书信来往,虽隔十几里确如相隔千里。

我在水利工地当电话员两年,工作时间很紧,基本没有时间回家,平时与女友只有书信交流。因长时间不见面,书信来往渐渐少了。

1974年11月的一天,公社办公室通知我作为老中青三结合的接班人回乡待命,11月底我办完了交接手续,高高兴兴的地回到了家乡。村里人都以敬仰、羡慕的眼神看我。因我父亲过去是本村老支书,是1958年的全国劳模,在北京参加国庆观礼,受到毛主席接见并合影留念,枣阳县有《十唱亢有贵》的歌曲。1965年父亲被招聘为国家干部,文革中他以劳模的身份保护了许多干部和亲人。

父亲是我一生的榜样。我时时处处听从父亲的话,以他为榜样。小时候,经常将父亲的奖章挂在胸前向弟弟们炫耀一番,教育他们以父亲为荣,像父亲那样做个有用之人。我家姊妹五个,父亲和姑姑常年在外工作,爷爷年老体衰,视力不好,只能做一些粗活。母亲身体瘦小,生育了我们五姊妹,由于产后缺乏营养,导致身体虚弱多病,但她每天早起晚归,忙里忙外,干完农活干家务,一家人的生活全靠母亲一人操持。

1959年,母亲生下我不久,就把我带上修水库的工地上,我躺在摇篮里,母亲一边干活一边瞅着我,工地上人来人往,大家挑着担子经过我身边时,都要停下来逗逗襁褓中的我。我小时候体弱多病,一岁时扁桃腺发炎,咽喉部肿得堵住了喉咙,呼吸极其困难,幼小的生命奄奄一息。母亲以为我活不成了,就含泪用席片将我卷起来,准备丢到野外。本村的表婶得知后,跑来用缝衣针刺破了扁桃体,排出脓血,救了我一命。

两岁的时候,爷爷抱着我去棉花地里打药,一位表叔不小心将药桶上面的螺钉扭脱了正好打在我的头上,表叔急忙送我去卫生院,头上缝了十针,又一次差点送命。我的一生命运多舛,与死神几次会面,都侥幸逃脱了。

女友好长时间没有收到我的来信,心里很不踏实。自打我上大学后她就很不放心。我母亲也不冷不热,认为自已的儿子上了大学,将来毕业后肯定是国家干部。母亲因我父亲是国家干部,她在乡下务农,一直很自卑,好不容易让儿子上了大学,千万不能再找个农村媳妇。

女友是本村人,早晚低头不见抬头见。开始显出不冷不热,有时说话也有意无意的流露一些口风。

本来不放心的女友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我经常写信向她承诺:“如果我有了本事,还愁你不会有好日子过吗?何必天天纠结这些事呢?”

那时候,乡下还是很保守的,尤其是对待婚恋问题。两个大户姓氏在同一个村,况且女友的初恋对象又是本姓堂弟,若我们真的不能成全了这桩婚事,我们两家将在这个村无法生存下去。双方父母、亲朋好友、后代也再无容身之地。现代“陈世美”这个称呼会毁掉名声。

我无法面对现实,心如刀绞,整天郁闷,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读书、学习、干活,将心中的苦闷变成文字,以此抒发心灵深处的情感。给谁说?怎么说?如何做?怎么才能解开心中的结啊?

天昏地暗,无所适从。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苦闷而孤寂的心,有谁能来再次拯救我?......

上大学时父亲本就不同意,也许父亲早已预料有这么一天。公社党委艾叔和农技站段叔在我家吃饭,做我父亲的工作。“老亢啊,还是让娃子出去读书吧,这么好的机会难得啊,这娃子是块好料子,千万别耽误了他的前途"。

父亲沉思良久,“不能让他去,他母亲身体不好,家庭负担重,我供不起三年的学费”。那时大学生不但免费读书,而且每月还有十三块五角的助学金补助,医疗公费,无须家里负担费用,父亲心里的顾虑也可能最主要是我今后的婚姻问题。

经过一个月的悉心治疗,我的病情明显好转。临近年关,老先生说可以回去了,春节前后完婚,再去找县里安排工作,他的病就好了。

回家后,快过年了,父母与女友家人商议,双方同意正月初二举办婚礼。说是婚礼,什么也没有,家里一贫如洗。父母东拼西凑了六十块钱给女友办嫁妆。我和女友都非常高兴,终于可以成家了,成家就意味着我的病痊愈了。六十块钱办嫁妆真是不可思议。父母亲及家人忙着准备结婚待客,一切都是亲朋好友大帮小凑。1979年正月初二,婚礼如期举行了。

磨难后的起步

上世纪八十年代作者三口之家合影

1980年的开春后,我去县农业局找王局长,1958年他曾在我家乡担任过区委书记,非常了解我们家的情况,他让我去找县委分管毕业生分配的钱书记。那时毕业生分配档案在县委组织部。钱书记给组织部打个电话,然后通知农业局人事科。那个年代,办事只要手续齐全,不需请客送礼就能顺理成章地办成。为了防止病情再复发,王局长将我安排在父亲工作的乡镇农技站,我算是正式参加工作了,全家人都很高兴。

那时候,国家非常重视农村工作,农业局各单位经常下基层,驻队。我被安排与党委副书记同驻一个生产队,驻队工作很忙,一个月回家一次,与新婚妻子相互之间十分牵挂惦念。由于我生病住院和后期治疗,花费颇多,家里生活出现困难,妻子过门后,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母亲和妻子开始还相互忍让,时间一长矛盾越来越大。我一回家就见到妻子心情不好,泪眼婆娑,结婚后日子过得很艰难,但她也不愿意回娘家住,她既担心自已的母亲心里难受,又害怕影响我的工作,婆媳之间的矛盾已达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妻子一度想不开,服药自杀,有一天她吞服大量的安眠药,昏迷一天一夜没有苏醒,本家的嫂子守在病床前。通知我回家后,妻子已醒过来。我冷静处理,一方面劝母亲,一方面做岳母的工作。我们去岳母家住,岳母说她命不好,以后有什么事落埋怨。我心平气和的劝慰岳母。回到工作驻地,我找领导要求调回兴隆镇农技站,方便照顾家里。

妻子回岳母家住下,不久我们盖了一间小屋,收拾的干干净净。妻子和岳母心里不踏实,岳母总担心自己命不好,会影响我的前程和后代。我反复地劝她们母女俩,我们都是好人,老天爷会给我们添福的。我父母终日愁眉苦脸,充满了自责和愧疚,只因家里太穷,对不起儿女,好不容易成个家,就这样又成为倒插门的女婿。我说:“妈,莫自责,想我们了就去看一眼,等有孙子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母亲不识字,但性情清高,为人善良正直,街坊邻里大事小情都找她调解。我们家在农村也算是干部家庭,接触的干部比较多,比一般家庭受的教育不一样,再苦再艰难都要自己硬抗。

妻子内心的苦闷和压抑,我反复地劝告她,人生就是这样,人要自信,日子总要过下去。我们还年轻,上有老下有小,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与妻子算是青梅竹马,对我的开导劝说也还能听进去。妻子觉得我说的也是对的,只是自己时常感到有些自卑。

1982年我从外地调回本公社农技站,组织上照顾将妻子安排在农技站里,边带孩子边做些简单的工作。我白天下乡,夜晚回到公社农技站大院里,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小桌,几把椅子,一只煤炉,寒舍虽简陋,但充满了温馨的生活气息。岳母上街卖菜时送来一些鸡蛋和蔬菜,小日子慢慢有了起色,渐渐步入了正轨。

1984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后,家里人多,分的田地也多,我们只有三个人就分了三亩多田地。父亲和我农忙时就回家帮忙一起耕种收割。土地到户后,农村一缺劳力二缺技术,而我家里父亲是劳模,我又是农学专业毕业的,田地种得特别好。县农业局、种子公司、植保站、土肥站有什么好种子、好农药、新技术都找我家做示范,然后在全县推广。县里、公社和大队周边的老百姓都来参观我家的试验田。年轻的党委书记脸上也有了光,县里农业现场会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在我们种的试验田里召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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