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封建制度的前提下,《红楼梦》中大部分的女儿们的生活状况都属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单就这一点而言,黛玉、宝钗、湘云、探春、迎春等等女孩,都属于“缺乏阅历”,她们被关在深墙高院之中,吟诗作对、看书下棋,作为生活的调剂。

《红楼梦》中只有一个真的算是“阅历丰富”的女子,那就是薛宝琴,比如第50回,曹公曾借着薛姨妈之口,介绍过薛宝琴的经历,且看原文:

薛姨妈道:“可惜这孩子(宝琴)没福,前年她父亲就没了。她从小见的世面倒多,跟她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她父亲是个好乐的,各处因有买卖,带着家眷,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一年,所以天下十亭走了倒有五六亭了。”——第50回

薛宝琴因为阅历的丰富,还根据自己的经历作了十首《咏史怀古诗》,连黛玉都啧啧称赞。可话说回来,有薛宝琴这样阅历的女子,在古代社会,属于少之又少。

因此,如果说林黛玉的“胸襟狭窄”、“尖酸刻薄”是这种阅历的缺乏造成的,未免太过主观,因为其他姊妹也都是同样的生存状态,为什么她们就不“心胸狭窄”、“尖酸刻薄”呢?

我们继续回到林黛玉“心胸狭窄”、“尖酸刻薄”的话题上来,站在客观角度而言,这个评价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红楼梦》原著中有太多关于林黛玉性情尖酸的情节,笔者使举几例:

第27回“滴翠亭杨妃戏彩蝶”中,薛宝钗无意中偷听到了小红和坠儿的悄悄话,于是借口“找林黛玉”,实则金蝉脱壳,小红误以为林黛玉听到了自己的秘密,于是她跟坠儿埋怨道:若是宝姑娘听见了,倒还罢了;林姑娘嘴里又爱刻薄人,心里又细,她一听见了,倘或走露了,怎么样呢?

此处小红和坠儿是单独相处,故而她的话不需要顾及人情世故,因此具有很大的可信度,可见林黛玉素日说话就有些尖酸,爱怼人,这才让小红这般担心;

再有第5回,彼时薛宝钗刚进贾府,由于宝钗为人严谨低调,待人敦厚温柔,于是在贾府中声名鹊起,就连小丫环们也都喜欢跟宝钗一起玩,结果黛玉知道这个情况后,就有些不高兴,书中的原话是:黛玉心中便有些悒郁不忿之意,宝钗却浑然不觉。

包括其后刘姥姥进大观园,林黛玉也是三番五次对刘姥姥进行嘲笑,比如刘姥姥听戏听得手舞足蹈起来,林黛玉嘲笑其:当日圣乐一奏,百兽率舞,如今才一牛耳!

林黛玉还笑刘姥姥吃饭的样子太过粗俗,嘲其:她算哪一门子的姥姥,直叫她是个“母蝗虫”就是了。

这些情节都是实实在在的,笔者也无意替黛玉辩驳,但黛玉的这些种种作为,并不能算是贬义性的“尖酸刻薄”,而是天性使然。比如在遇到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时,黛玉一旦明白自己犯错了,她会立刻选择道歉,比如第32回,林黛玉跟贾宝玉开玩笑过了火儿,她没有像今天的作女那样胡搅蛮缠,而是立刻向宝玉道歉认错:

林黛玉道:“你死了倒不值什么,只是丢下了什么金,又是什么麒麟,可怎么样呢?”一句话又把宝玉说急了,赶上来问道:“你还说这话,到底是咒我还是气我呢?”林黛玉见问,方想起前日的事来,遂自悔自己又说造次了,忙笑道:“你别着急,我原说错了。这有什么的,筋都暴起来,急的一脸汗。”一面说,一面禁不住近前伸手替他拭面上的汗。——第32回

无独有偶,第62回,彼时“玫瑰露引来茯苓霜”事件刚刚过去——彩云偷王夫人房中的玫瑰露给赵姨娘和贾环,贾宝玉自己承担了这个责任。可是在贾宝玉的生日宴会上,这件事却被林黛玉又翻了出来,但黛玉不是故意为之,而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黛玉笑道:“他倒有心给你们一瓶子油,又怕挂误着打窃盗的官司。”众人不理论,宝玉却明白,忙低了头。彩云有心病,不觉的红了脸。宝钗忙暗暗瞅了黛玉一眼。黛玉自悔失言,原是趣宝玉的,就忘了趣着彩云,自悔不及,忙一顿划拳岔开了。——第62回

所以从这些情节看来,林黛玉的“尖酸刻薄”只是表面,她的内在并不刻薄。真正刻薄的人,是故意挑刺儿,揭别人的伤疤,看着别人的痛苦,自己幸灾乐祸。

而林黛玉并不是这样,她只是口齿伶俐,所以说话的时候偶然间会越界,黛玉一旦意识到这一点,会立刻改过来,甚至向当事人道歉。

你见过这样心胸狭窄、尖酸刻薄的人吗?也正是因为黛玉的“尖酸”是出于女儿天性,而不是世俗的幸灾乐祸,所以她的“尖酸”反而显得格外可爱,这也是很多读者喜欢黛玉,并愿意接纳她这份“尖酸”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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