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髻云鬟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自从诗豪刘禹锡写了这首诗,“司空见惯”这个成语便流传至今,为人常用。刘禹锡绝对是一位极具创造力的大文豪,他文采斐然,是唐朝很著名的文人,不但诗文俱佳,还是当时有名的哲学家,与柳宗元并称“刘柳”,与韦应物白居易合称“三杰”。他的文风大多简明清峻,境界开阔,高扬向上,因此被誉为“诗豪”。

他有很多诗句都是千古名句,如今我们常说的“楚水巴山”“平地风波”“山明水净”等成语都是由刘禹锡所创,每个词都自有其韵味。而“司空见惯”的由来背景则更是带着诸多争议。

一、司空是谁?他见惯了啥?

据孟棨的《本事诗·情感》记载:“刘尚书禹锡罢和州,为主客郎中、集贤学士。李司空罢镇在京,慕刘名,尝邀至第中,厚设饮馔。酒酣,命妙妓歌以送之。刘于席上赋诗曰:‘鬌(wǒ duǒ)梳头宫样妆,春风一曲杜韦娘。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江南刺史肠。’,李因以妓赠之。”

意为:刘禹锡被罢免和州刺史、任命为主客郎中、集贤殿学士,回长安任职。当时李司空大人仰慕刘禹锡才名,便设宴邀请刘禹锡到府上做客。美酒美食,觥筹交错,司空大人还专门安排才貌上乘的歌姬弹唱助兴,由诗中可见,歌姬发髻堆叠,妆容如宫廷流行的一样时尚,她弹唱着时兴的曲调《杜韦娘》。这位歌姬动人的歌喉与技艺,司空大人是见多如平常,可是,刺史听了她的歌却如遇知音,几乎肝肠尽断。于是,刘禹锡赋诗一首相赠,而李司空也以歌姬相送。

那么,“司空”是什么意思?李司空又是何许人?

司空,是从自西周开始就设置的一个官名,位次于三公,与六卿相当,掌水利、营建之事。《后汉书·百官志》在“司空”条下,原注说:“掌水土事。凡营城起邑、浚沟洫、修坟防之事……”晋之司空为“八公”之一,到了隋唐,司空为三公之一,是一种崇高的虚衔,总之司空可以看作是位高权重的一个代名词。

而“司空见惯浑闲事,断尽苏州刺史肠”中的司空,被很多人认为是李绅,并且把“喜吃鸡舌”和这首诗进行绑定,来表明原本担忧“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李绅在做了高官之后奢靡无度,渐次豪奢。毕竟,连府上的一个歌姬都能有最新潮的时尚见识,妆容能跟宫妆媲美,所谓仆从主贵,歌姬如此,主人岂不更豪?更何况,主人还把这个令刺史大人都惊讶的歌姬随手送出,更见李绅之奢靡无度,不愧是一餐要用三百只鸡只为只吃鸡舌的酷吏李绅啊。

那个原本教育大家“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李绅,那个怜悯“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李绅如今竟然对铺张浪费司空见惯毫不在意,真是令人痛心断肠!

如此说来,李绅真的就是李司空?有何依据?真相到底如何?

二、 李绅被脑补成李司空,或许是个不美的误会

事实上,《赠李司空妓》这个标题是后人所拟,并非原诗所有,且迄今为止并无确凿材料可证实“李司空”就是李绅。在唐代史料里,《云谿友议》《太平广记》《本事诗》等曾记录过“司空见惯”的著作里,都没有提起司空即为李绅。至后来,南宋文学家胡仔的《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和明代郎瑛在《七修类稿》中都有对“司空见惯”的质疑、追溯与补充,但一切都与李绅无关。

之所以现在大家都认为司空是李绅,更多的是来自于误会和脑补,因为李绅和刘禹锡同年出生,是同一时期的名人,又同朝为官,而且刘禹锡正义直白,但李绅口碑却与其相反,一正一反很容易被人联想到一起。

事实上,刘禹锡“罢和州”回京城发生在大和二年(828),而从“苏州刺史”等字可以看出这首诗是在刘禹锡担任苏州刺史的时间段所作,起码在大和五年(831)至大和八年(834)间;李绅却从宝历元年(825)开始一直在地方做官,会昌二年(842)才回京,李绅与刘禹锡何来京城相见?由此可见《本事诗》等书是有漏洞的。更何况书中并未记载李司空是李绅。

因而,有学者认为‘李司空’必非李绅。那么,李司空又为何人呢?若《赠李司空妓》这个题目果真是后人添加,那司空或许也并非姓李呢?和有人认为司空为李绅一样,经一些学者推论认为,牛僧孺、杜渐鸿、李德裕等都在“司空”的可疑人选之列。

综合来看,现今能肯定是:含有“司空见惯”一词的这首诗,能表明作者当时所参加宴会的主人是一位拥有“司空”头衔、或相当于“司空”头衔的大官。

至于这位“司空”姓什么,并不确定。

三、“司空”见惯的到底是歌姬才艺还是奢侈铺张?

一般来说,我们都认为这首诗是一首暗讽诗,抨击司空的穷奢极欲。这貌似很符合刘禹锡的人设。

但是,从字面来看,又仅仅是一首赞美歌姬才貌的诗。虽然刘禹锡为人刚直坚毅,性格放荡不羁,特异的招黑体质也总使他受人排挤,但是如果他真的当面写诗暗骂主人,那也真是不冤。但结合刘禹锡其他诗文意境的坦荡开阔,这种不厚道暗讽主人的可能性不大。

其实,在唐代,达官贵人养歌舞姬是很普遍的时代特征,连刘禹锡本人亦如此。宴请贵宾时,歌姬奏乐歌舞甚至当被礼物转手都是常见。做官已久、诗有盛名的刘禹锡怎么可能没见过盛大的宴会呢?但因为资源等因素,刘禹锡被司空家的歌姬所惊艳也不无可能。司空大人位高权重圈子高端,对能人异士司空见惯也是正常,况且这还是自家的歌姬。

从这点来看,刘禹锡更有可能只是借赞美歌姬来表明宴会的规格。诗中所说“见惯”应是针对歌姬而言。不过对司空大人来说,无论是盛宴还是歌姬,他都已经司空见惯罢了。

四、“司空见惯”一词流传至今,如何正确使用?

别看“司空见惯”是一个很常用的成语,但不少人都会把它用错!司空见惯是指:看惯了就不觉得奇怪。言外之意可理解为,一些特别的事经常发生,但看多了也习惯了。它可作谓语、定语、宾语,在“本不常见,但又见得多了”这种语境才可以用“司空见惯”。如果是很平常很普通,所有人都觉得寻常的事情,就不可以用这个成语来形容。比如,我们不能说太阳的东升西落这种自然现象是“司空见惯”;例句:一介歌姬竟然如此才貌俱佳,刘禹锡感到惊艳,而司空大人却司空见惯。

看似简单的成语,背后竟然也有丛丛疑窦,牵扯出相关人物的多面难解,留下诸多悬疑公案。话说读史可明智,看来也只有结合历史情境,以开明心态,才能更清晰地对历史进行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