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金匠之验其金 以熔、以切、以磨为始, 我的教导,贤者充分体验过才加以接受, 而非仅出于敬爱。——释迦牟尼 因有真金故,乃有造假者。——鲁米

在当今这个文化剧变、道德沦丧、家庭动摇、世事混沌的时代,灵性大师们有如照亮黯淡世界的明灯,或许是当今人类最为可贵的资产。但此同时,世人强烈的灵性渴望,却也为无数的假先知搭起了舞台。他们自抬身价,号令徒众,往往使追随者堕入歧途。

成千上万的慕道者,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与族群背景,受到名不符实的导师的吸引,结果却毁了自己的一生。声名狼藉的教派如琼斯镇、瓦科镇或天堂之门,煽动人们对未来的恐惧,自创宗教的狂热乃控制了教徒的人生。于是,西方主流信仰之外,滥竽充数的灵性导师与团体遭到揭发之事,时有可闻。

在灵性导师中,哪些是会误导的,哪些是可靠的灵修团体中,哪些是不健康的,哪些才是真正能够启发灵性的?学会明智地加以辨别是极为重要的。无论假先知或真大师,都会解构习惯性的自我模式,但前者以此另造新的拘缚,后者则能促成解脱。此一重要的差异为何?真正的灵性权威,其作法又是如何呢?

病态灵修团体的特征

多年前我参与过一个研究团体,研究非主流宗教活动的权威模式,该团体是由新兴宗教活动研究中心成立,并由美国人文科学基金会赞助。

这个由心理学家、哲学家与社会学家组成的团体,访谈过许多灵修团体的参与者,范围极广,从极端病态的吉姆·琼斯的人民圣殿,到稍具诈欺色彩的都有,但其中也不乏健全的、有益的与正派的团体。

从这些访谈与我自己多年对灵修团体的观察中,我发现,最有可能导致病态或有害行为的团体都具有明显可以辨识的共同特征。

01

领导人具有绝对的权力,定夺信众的自我价值,并滥用此一权力。

病态团体的领导人通常极具领导魅力,用艾力克·霍弗的话来说,流露出“无比的自信。最重要的是妄自尊大,完全不接受他人的意见,以为自己只手可以遮天。”正是这种泰然自若的自信,对缺乏自尊的人特别具有吸引力,他们往往被这些领导者的堂皇表演所催眠。

诚如霍弗所说:“对一神圣的目标坚信不疑……足以说明自信心的丧失。”假先知与真信众各取所需,两者有如硬币的两面,彼此相濡以沫。领导人得到的是权力与控制,信众则是从他的指导与认可得到保证与安心,并藉由对他的认同而产生替代性的力量。

领导人利用信众个人的缺乏感精心设计陷阱。举例来说,人民圣殿的聚会经常有羞辱的仪式,将信徒的缺点与失败当众罗列出来并加以嘲笑。在这样彻底羞辱一个信徒之后,吉姆·琼斯总会站出来为这名信徒打气,有一名琼斯镇的信徒描述这种情形如下:

首先,你变得一无是处。他们不留情面,给你难堪,你则不知所措。之后,无论他做了什么,你都会对他感激涕零。你变得完全依赖他,因为你自己根本一无所有。你的什么东西都不对。我是说,他会说:“你要听我的,我会教你什么事情才是好的。”而且大家都相信他……他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人人物了。

类似邪教的团体希南农创办人恰克·迪德瑞奇也有类似的操作方式,一名前会众描述:“有一群入围着你,你对他们说:‘我很快乐,我的生活极为美好。做了许许多多的善事,我以此为荣。而你们呢?既然你们没有那么好,你们宁愿做谁,做自己还是做我?’就这样,我们让别人觉得他们很差而我很棒,因此,众人的回答是:‘做你’。”

话说从头,迪德瑞奇给这名会众洗脑,使他感受到他的那种无比自信并承认自己宁愿做迪德瑞奇而不愿做自己,于是他接受了迪德瑞奇的力量:“他非常有领袖魅力,他与众不同,他聪明过人,他很投入,他的直觉令人匪夷所思。我爱死他了。”

在这之后,迪德瑞奇为了加紧对这名会员的控制,便肯定他的价值。“因为迪德瑞奇说我很棒,一切就真的好起来了。因为,他说的我都相信。他改变了我的生命,我深信不疑。于是我对别人说:‘你们宁愿做谁,做我还是做自己?’大家都说:‘做你。’我觉得这一切都天经地义。”

就这样,琼斯与迪德瑞奇将一个人旧有的(已经很衰弱的)自我给拔除掉,将自己的想法与认可塞进那些追随者的潜意识,使他们觉得自己很重要、很特别——“和你一样,是个大人物”。

不同于一般成人的关系,彼此的信任是建立在基于人性尊严的尊重上,教派领袖与信众之间的关系像是父母亲对孩子(琼斯镇的会众甚至称吉姆·琼斯为“老爹”),信众因此取得一种新的认同,有如卫星围绕着这个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犹如父母般的人物。信众自己的存在价值越是依赖领袖的力量与认可,领袖便越是拿来当作筹码,迫使他们唯命是从。

一名前会众说:“那种得到(领袖的)爱又被切断的经验,就好像遭到了强制隔离——非常强烈地想要再将它找回来,重新与那种爱结合。为了要找回那种爱,会不顾一切。因为那会使你感觉到安心,觉得自己是个完满的人。”

02

团体的核心目标、使命与义理皆不容质疑。

领袖颁布义理,信众深信不疑地接受。领袖宣称自己拥有信众所没有的特殊能力,能够接触上帝或某种权威的来源,藉此维持自己的地位。这样一来,信众便更加依赖领袖,在碰到重大事件而不知该如何应付时,向领袖请求“神谕”,做出解释并指点明路。由于凡事都依赖领袖开导,信众自己的智能便开始萎缩。团体思维凌驾一切。

中心义理高高在上,不可亵渎,会众对领袖与自己皆不得轻慢。正如一名遭到开除的会众所说,大家都陷入了“一种密不透风的世界观,一个知性的迷宫”之中。诚如艾力克·霍弗所说:

所有激进的群众运动……无不设法在信念与事实之间架起一块不容否定的布幕,宣称究竟的绝对真理已经体现在他们的教理中,此外别无真理或可信之事。凡真信徒信以为真的结论,均不得来自一己的经验或观察,只能依据圣典……

这类义理所产生的效果,来自其为唯一真理的绝对可信度,而非来自其衍伸的事实与意义。一项教理若要具有这种可信度,就必须出于相信而非理解或检验。除非信众相信自己的经验是站得住的,他们才有可能想去理解或检验教理,但由于他们正是因为缺乏自信才加入这类团体,诉诸自己经验的可能性当然极低。

自信越是破产,信众越是会拿团体中理想的会众当成模范,并往往模仿领袖的行为、态度与想法。

在这样的环境中,会众间的疑心病都很重,防止有人背叛教理或目标。任何别具一格的想法或看法都被视为异端、不忠或背叛。于是监视网便可能应运而生,纠举背离核心使命的人。由于会众放弃了自己的理智与自主,有异见不敢表达,同时又受到没有独立想法的会友的威胁,只有乖乖就范,也成为一个打小报告的人。

诚如霍弗所指出,“严密的正统体系,其结果往往是相互的怀疑与狂热的信仰一样强烈。”一名前会众如此描述:

若你和我是同一个团体的,我千万不能对你说:“天呀,聚会真是糟透了” ,因为我无法确定你会不会转个身就去(跟老大)说:“贝蒂刚才说聚会遭透了。”这些都还是好朋友,但连夫妻都靠不住,你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出卖。那确实是一种很严密的控制。即使是好朋友,我敢说,彼此之间也做过可怕的事。

在一个自尊心要靠理想来维持的团体,怀疑可是罪大恶极。

对于理想的效忠,主要是建立在信念,以及感情上有所归属与认可的需要,而不是建立在对真理真心的追求或自我认知的锻炼上,因此,义理很容易就被用来检验道德上有问题的行为。理想于是凌驾了对人性尊严应有的一般尊重。

03

领袖运用希望与恐惧的情绪控制信众。

教派领袖所控制的地盘,其基石是承诺。领袖对信众承诺奖赏,如果他们坚持理想,必将获得救赎,或达到一个高于世上其他人的特殊地位。对贪婪、虚荣与缺乏自尊的人,这种“胡萝卜策略”特别有效。对理想效忠的未来奖赏,凌驾了对现世的任何理解与享受。

为了确保羊群听话,教派领袖也用“棒子策略”,对于偏离理想的会众,则出之以末日审判、报应或诅咒的威吓。整个团体被恐怖之墙包围着,企图脱离的会众甚至遭到处决或死亡的威胁。一个从琼斯镇逃出来的人描述吉姆·琼斯的手法:“他曾说,如果你脱离圣殿,他跟黑手党有关系,也跟中情局有交情。他说:‘就算你跑了,躲到天涯海角他们也找得到你。’”

另一个病态团体的前会众说:“‘超越个人的天上胡萝卜’是:这里才是救赎之道。如果你离开,你也就陷入了自己的邪恶,而且会使这种邪恶坐大,那可是极为恐怖的,更何况还有其他可怕的事,只要你动了脱离团体的念头,那就注定了会在团体中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这一类的恐惧看起来尽管荒谬,但我们已经提到过,会众早已经放弃了自己独立思考的能力,因此,很容易沦为这类情绪操作的牺牲品。诚如霍弗所说:“与自我疏离——重塑与转变的先决条件——几乎都是在激情的氛围中发生……与自我的和谐一旦瓦解……人就渴望与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任何东西结合,无法独立、平衡并自足,非得死心塌地依附于一方或他人不可。”

04

团体与外面世界之间,有着难以打破的严格界限。

团体里面的都是好的,团体外面的都是卑贱的、堕落的。这类团体往往坚持外面的世界乃是绝对邪恶的。如霍弗所言:“通常,一种运动的敌人越鲜明、越具体……其所激发的力量也就越强。”

避免会众有独立性,这类团体往往不准许会众有太多独处或和家人相处的时间。夫妻出双入对也会遭到蓄意的破坏,以培养对领袖更大的依赖,这种情形在希南农就曾经发生过。

05

堕落教派的领袖通常都自封为先知,从未在明师指点下从事过长期的训练或修行。

许多宗教传统的灵性传承都有清楚的脉络可循。为人师者,通常都得先通过自己的导师的测试,接下衣钵才能授徒,佛教与其他亚洲传统尤其如此。

测试与传承的制度等同于质量管理,以确保老师不致于因为一己之私而扭曲了教导。但在我们这个时代,多数的有害教派领袖都是自封大师,但凭一己的领袖魅力任意摆布信众,行径荒谬,以假乱真。

本文源自:《觉醒心理学》 作者:约翰·威尔伍德,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心灵自由(ID:freedomloveaction),已获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