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

北方及四川多地已迎初雪

于是我们慢慢听

雪落下的声音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

美景易逝

禅师们看景却跟我们

大不一样

赏雪,感知四季更替

“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酥未肯消。”古人真会赏雪啊!咏起雪来也是独有味道。“炉红火浅,青庐七分暖。众人雅集,笑谈风迟起,雪向晚。”“回首飞雪深处,晚来天欲雪,城中增暮寒。”有粗糙温热的红泥小火炉,布衾虽寒,一杯热茶,摄心静心。

《世说新语》记载,晋朝有位有名的将军叫谢安。寒冬来临,大雪纷飞,他让家族中的儿女们聚集在一起,欣赏漫天的雪景。那时,大地一片白茫茫的,雪下得越来越急促。

看着此情此景,谢安高兴得很,问众人:“白雪纷纷何所似?”意思是这纷纷扬扬的大雪像什么呢?他的侄儿回答:“撒盐空中差可拟。”就是跟盐撒在空中差不多。而谢道韫说:“这雪恰似被风吹起的柳絮,漫天飞舞。”此则典故被后世传为佳话。

《方丈记》中云:“逝川流水不绝,而水非原模样。”去年的雪已经融化,今年的雪才开始落下。不是同一场雪,也不是同一朵雪花。时间推动着自然的交叠更替,每一次的变化看似千篇一律,其实早已不同于往昔。古人将自己置身于大自然中,真真切切地感受着季节交替、风霜雨雪。

品禅,体会物我两忘

在禅宗里,对雪的描述更为巧妙,且富有深意。

当年慧可参达摩,祖师在嵩山面壁坐禅,慧可夜中等候。时值寒冬,大雪纷纷,淹没了慧可的双膝。达摩出定后,见慧可,问道:“汝久立雪中,当求何事?”慧可回答:“惟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那夜的大雪,永远留在后世禅子的心里。

曾有一僧问清耸禅师:“什么是摩诃般若?”

师曰:“雪落两茫茫。”

僧无语,清耸禅师反问:“会么?”

僧道:“不会。”

清耸禅师于是说了几句意味深长的偈语:

“摩诃般若,非取非舍。若人不会,风寒雪下。”

摩诃者,大也。般若,智慧也。大智慧就如雪落两茫茫,是其所是,一派物我俱忘、了无挂碍的境界。

正如清耸禅师上堂语中所言:

“见色便见心,且唤甚么作心?山河大地,万象森罗,青黄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为甚么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见色便见心?还会么?只为迷此而成颠倒,种种不同,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且如今直下承当,顿豁本心,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若离心别求解脱者,古人唤作迷波讨源,卒难晓悟。”

会吗?若人不会,风寒雪下。若人会得,如红炉雪片,纤尘不染。

我即是雪,雪即是我

洪州新兴齐禅师曾与众人一起赏雪,说道:“诸上坐还见雪么?见即有眼,不见无眼。有眼即常,无眼即断。恁么会得,佛身充满。”

牛头法融禅师在讲《法华经》时,素雪满阶,法流不觉。

庞蕴居士面对大好雪景,说出了“好雪片片,不落别处”这般句子。

禅宗里,雪的意象达到了美与智慧的双重统一。茫茫的雪便是智慧本身,它内敛、平和、沉稳、深邃,空无一物又无所不含。铃木大拙在《禅与生活》中说:“禅是大海,是空气,是高山,是雷鸣与闪电,是春花,是夏日,是冬雪。不,它是这一切之上,它就是人。”

面对造化,向内观照,我即是雪,雪即是我;去聆听,去体会,去感悟,以平常之心待之,慢慢地,与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文字|某戊 插画|小名 美编|妙知 编辑|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