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接触仲裁案件时,叶万和初出茅庐。在那场仲裁案件中,组成合议仲裁庭的是三位老先生,每一位的年龄都已过古稀,加在一起超过200岁。那是2004年,年轻的律师刚刚硕士毕业不久。回忆起最初与仲裁结缘的往事,这位如今已是采安律师事务所管理合伙人的资深法律人摸了摸头顶:“当时我还是有点头发。”
叶万和清楚地记得,当年那场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组织的仲裁庭上,其中一位仲裁员正是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经济法室原主任,贸仲荣誉仲裁员魏耀荣先生。尽管老先生们年岁已高,但叶万和依然强烈地感受到三位仲裁员在庭上所表现的思路之清晰、对案件的把控水准之高、对资料的熟悉以及对当事人利益诉求的尊重,这令他深受震动。13年后,年轻的律师终于成长为法律行业建工领域内的领军人物,叶万和正式向贸仲提交申请,在2017年顺利受聘成为一名仲裁员。
2020年9月22日,第六届中国仲裁高峰论坛在北京举行,叶万和参与创办、担任管理合伙人的采安律师事务所支持了峰会的筹办,他也前往峰会现场参会。作为建筑工程相关领域的法律专家,一直以来他都颇为关注争议解决领域的动态,持续参与中国仲裁周等一系列活动,面对今年的高峰论坛,他认为这是一场独特的盛会,这份独特不仅与以往开展活动中少见的以线上形式为主有关,更因为身为仲裁员的他知道,上半年疫情肆虐对争议解决事务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从穷苦子弟
到建工法律领域领军人物
叶万和于建工法律领域钻研多年,精于为大型境内外工程项目、政府和社会资本提供法律服务。
他是中国国家发改委“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法(PPP法)”立法起草小组核心专家;《建筑法》修订小组成员,曾经参与中国建设工程造价管理协会《建筑法》修订工作;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办公厅关于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修订草案送审稿)》项目,为其提供法律意见……
行业中很多人听过这个名字,因为他连续三届任职国家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编写委员会委员,拥有英国皇家特许测量师(MRICS)、国家一级注册建造师、建筑经济师专业技术资格。
如果按照最为庸常的人生轨迹,如今的这些成就很有可能并不会降临在叶万和的人生中。
1990年叶万和初中毕业,尽管成绩优异,但由于家庭贫困,在“上中专学技术”和“上高中考大学”两条路之间,他几乎没有考虑后者。当时流行的“小中专”可以解决城镇户口、毕业分配工作、补贴,这些待遇对当时家庭贫困的人,特别是农村家庭出身的年轻人诱惑力是巨大的。在“小中专”就读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四年后,他被分配到一家建工集团担任现场技术员,这一干就是两年。
工作之后,前有工作职责,后有家庭重担,许多人往往很难再心无旁骛地投入学习,许多“小中专”毕业生因此在基层工作岗位一路摸爬滚打,成为各行各业扎根基层工作的中流砥柱。但叶万和仍有渴望,心中不甘,一边赚钱养家、自给,一边把工作之外的闲暇时间投入学习。1996年,叶万和以同等学力参加高考,顺利被重庆建筑大学经济法专业录取,同时在大学期间辅修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取得法学学士学位后,又在厦门大学攻读了国际经济法硕士学位。
许多年后,在一段为寄语青年法律人专门录制的短视频中,叶万和告诫青年学子应当珍惜在校的学习时光。他回忆,在他成长为一名资深律师的起始,正是本科和研究生期间的学习为之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从16岁起接触建筑工程领域,到如今成为涉建筑工程以及相关法律的专家。30年过去,曾经的“穷小子”凭借自己的努力实现了阶层的巨大跨越,用他的话来说,“上帝给我开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门缝,叶万和走进了一片更加广阔的世界。
仲裁是建筑工程领域有力的争议解决方式
从执业初始至今,近20年来叶万和深耕建筑工程领域,参与过的大型法律项目从国内的南水北调、中央电视台新台址,到中国企业在东南亚、非洲、中东等海外各地的建设项目不一而足。
(叶万和应邀出席2020中国仲裁高峰论坛)
尽管与仲裁“结缘”已久,但他正式申请应聘仲裁员身份已是2017年。在他看来,获得仲裁员身份不仅意味着一个头衔、一个荣誉,也是一份职责。要做好这份工作必然要调动大量的时间阅读材料,占据大量精力。2017年,采安团队逐渐充实起来,律所的管理步入正轨,叶万和终于得以拥有更多闲余时间。
加入仲裁员队伍前的第一件事情是选择申请受聘的机构。考虑到精力有限,他计划只成为一家仲裁机构的在册仲裁员。在全国200多家仲裁机构中,叶万和选择了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为中国首家成立的国际化仲裁机构,贸仲一直以仲裁员选任标准的严格而著称,注重“专家断案”。作为建筑工程垂直领域的法律专家,同时具备了多年与仲裁有关法律服务的经验,他的申请十分顺利。
在叶万和承接的法律服务业务中,仲裁也常常作为一种有效的争议解决方式被推荐给当事人,他认为这一方式与建筑工程领域的商事活动具有一定的契合性。
建筑工程、PPP领域的案件往往涉及数额重大的当事人权益,一旦停工或顺延施工对于项目将会产生巨大的影响。相比于诉讼,仲裁灵活、高效的特点对于此类项目来说十分契合。另一方面,仲裁“专家断案”的特点也符合当事人更广泛的利益。
在一次分享中,叶万和将成为一名优秀仲裁员的先期条件划分为专业领域准备、法律专业准备、语言和表达能力准备。
作为建设工程领域的仲裁员,叶万和长期在该领域进行专业研究,每年要在业内高水平杂志发表数篇专业论文,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同时作为资深法律人,他时常处理重大复杂专业法律事务,阅读大量专业法律文件资料,起草修改审阅相关领域法律文件,因而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难点和底线的把握非常敏锐而实际。
除了垂直领域的深耕、法律知识素养的准备外,语言表达的准备也必不可少,这不仅是交流需要,也是一种专业的要求。他认为,出席高层次的、大型的、国际性的、有重大专业意义的论坛或会议,对于仲裁员提升对仲裁庭审活动的把控指挥、提升对重大争议的理解、开阔仲裁员的视野,将非常有帮助,这些经验是无法通过发表文章等理论研究获得的。连续多年,叶万和广泛参加贸仲等机构组织发起的仲裁法律相关活动,参与研讨。
争议解决的革新与发展
2020年9月22日,“中国仲裁周”系列活动之一,第六届中国仲裁高峰论坛在北京举行,叶万和受邀前往峰会现场参加会议,今年的峰会主题是“疫情下争议解决的全球革新与发展”,出于多种原因,叶万和对这届峰会抱有很丰富的期待,鉴于疫情等因素,本届论坛第一次面向全球观众采取网络直播的方式线上线下同步进行。
在论坛会场,来自全球各地嘉宾们的热切讨论也印证了叶万和的期待——疫情态势逐步趋于稳定后,社会各方面活动正在步入正轨,法律人正在重新审视手中的工作,思考争议解决发展的新动向。同时,这种通过互联网媒介开展论坛的突破本身就意味着某种革新,可以碰撞出新的火花。
针对峰会讨论,他就众多议题之一的“线上开庭”写下了自己的思考,以下是叶万和律师的文字:
Beware of Virtual Hearings that involve PRC Witness Evidence
涉及中国证人证词的虚拟听证会所需注意的事项
——2020中国仲裁高峰论坛专题三之评论意见/comments on the topic No.3 for the China Arbitration Summit 2020
叶万和/Wanhe Ye 北京采安律师事务所/Beijing Cyan Law firm
Many aspects of life have changed since the onset of Covid-19 and we all have had to adapt to and find workarounds to accommodate social distancing and the restriction of free movement.
新冠疫情(Covid-19)改变了人们生活的许多方面,我们必须适应疫情下的“新常态”、设法克服社交距离和活动受限带来的阻碍。
Even before Covid-19, there was debate in the arbitral community about remote and virtual hearings as a response to the multi-jurisdictional nature of arbitration and moral pressure to consider less environmentally harmful ways of conducting hearings. As a result, frameworks such as the Seoul Protocol on Video Conferencing as well as various initiatives and pledges to address climate change (for example, the Green Pledge initiated by Lucy Greenwood) have been developed.
早在疫情爆发前,基于仲裁的跨司法辖区性以及出于环保方面的考虑,仲裁界就有关于远程和虚拟听证会的探讨。《国际仲裁视频会议首尔议定书》(Seoul Protocol on Video Conferencing)等框架以及多种应对气候变化的倡议和承诺也应运而生。
Covid-19 has turbo-charged the topic of virtual hearings and whilst by nature arbitration is comparatively flexible and therefore agile to embrace change compared to court procedures, there are still challenges to navigate.
新冠疫情引爆了有关虚拟听证会的讨论。仲裁在本质上相对灵活、较法院诉讼更能够适应新变化,但在仲裁中采用虚拟仲裁听证会仍面临挑战。
First, it is worth pointing out that as a general rule under PRC law, except in relation to issues outside the scope of arbitration law, any PRC company can engage in arbitration.
首先值得指出的是,根据中国法律的一般规则,除非涉及的争议事项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范围之内,任何中国公司均可以参与仲裁。
Also, as recognised in Article 64 of the Civil Procedure Law of PRC, in any commercial dispute, a party is responsible for providing evidence in support of his or her assertions.
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在任何商业争议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However, according to Article 277 of the Civil Procedure Law of PRC:
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
“…Except for the circumstances in the preceding paragraph, no foreign authority or individual shall, without permission from the competent authoritie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serve process or conduct investigation and collection of evidence within the territory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emphasis added]
“……除前款规定的情况外,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主管机关准许,任何外国机关或者个人不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送达文书、调查取证。”
[加粗和划线部分系笔者加入]
Therefore an "authority or individual" that conducts an investigation or collects evidence within PRC may be in breach of Article 277 of the Civil Procedure Law.
因此,在中国领域内调查取证的“机构或者个人”可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的规定。
There is a risk that the arbitral tribunal could be considered as an "authority or individual" that could be deemed to be collecting evidence within the territory of the PRC when it receives evidence in chief at a virtual hearing or when it receives witness direct and cross examination evidence from a witness physically located in PRC.
当仲裁庭在虚拟听证会上接收证据或从位于中国领域内的证人处接收证人交叉盘问证词时,其可能被视为在中国领域内调查取证的“机构或个人”。
Moreover, if the arbitral tribunal is constituted outside PRC in accordance with procedural rules that are not subject to PRC law it would be deemed to be "foreign."
此外,当仲裁庭根据不受中国法律约束的程序规则在中国领域外组成时,其将被视为“外国机构或个人”。
1. For Contracting States, it may be that the challenge could arise from Article V2(b) of the New York Convention by way of an argument that evidence was collected illegally.
对于《纽约公约》缔约国,根据公约第五条第2(b)款,可以取证非法为由对仲裁裁决提出异议。
2. Of course, this would depend on the relevant provisions of the law in the jurisdiction of enforcement and the specifics of the evidence, and whether that evidence was or could have been fundamental to the outcome of the arbitration.
当然,这取决于执行裁决所在的司法辖区相关法律的规定、证据的具体情况、该证据是否或可能对仲裁结果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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