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是中国近代史上一场中华儿女为保卫中华民族的独立与自由，保卫祖国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的轰轰烈烈的、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是中华民族百年来反抗帝国主义、殖民主义侵略的第一次彻底的胜利。抗战中，解放区的戏曲艺术与抗敌救国运动和民族精神融为一体，展现出民族艺术百折不挠的抗战精神。谨以此文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弘扬民族戏曲的抗战精神。

回顾20世纪，在民族抗日救亡运动轰轰烈烈展开的汹涌浪潮中，戏曲艺术在急剧变幻的局势下，展现出锐意进取、百折不挠、积极探索的生命姿态，为抗敌救国运动立下了汗马功劳，在中国近代戏曲史上留下了不朽功绩。抗战时期广大的解放区的戏曲活动，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主动适应时代要求，在戏曲理论上也不断获得发展。在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活动日益猖獗之时，戏曲艺术自觉地投入到波澜壮阔的抗日救亡大潮之中。在解放区，面对新的现实和严峻的形势，新思想与旧传统发生了强烈碰撞，出现了诸多理论上的论争。如何对待戏曲等传统艺术，如何利用和发展他们，是这一时期讨论和争辩的核心。戏曲理论伴随着民族解放运动的发生发展，逐渐走向了自觉，在范围广泛、观点不一、各持己见的论争中逐渐获得发展。1942年5月，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召开及《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以下简称《讲话》）发表，在文艺理论上有了明确、统一的指导思想。在解放区戏曲艺术从理论上认识到：人民群众是戏曲演出的对象，他们丰富的抗战生活是戏曲当下发展中的重要题材，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实现真正地为人民服务是戏曲演出的唯一宗旨。

一、人民群众是戏曲演出的对象

整个根据地的戏曲活动，与人民生活紧密联系在一起，为广大人民服务的宗旨在抗敌斗争中不断得到响应，《讲话》从理论上也高度予以肯定。在中国共产党创建和领导的解放区，广大的工人、农民、士兵和城市小资产阶级，构成了广大人民群众的集合体。戏曲要为民族救亡运动服务，首先就要明确戏曲演出对象的问题。

首先，人民群众是抗日战争中最坚实的力量。抗日战争是全民战争，单靠某一方面的力量是无法取得最终胜利的。广大人民建立起来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不仅需要政治上的组织、建设，同时还需要文艺上的宣传和巩固。戏曲长期以来在群众中具有广泛的影响力和感染力，在抗战宣传中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在民族危亡时刻，广大人民除娱乐的需求外，其思想上的改变、新观念的渗入，以及对抗战时事的了解，显得更为重要和迫切。

在这一思想指导下，为人民演戏是英勇的抗战救亡运动，而非以往戏班“唱戏”角色的转变，提升了戏曲艺人的社会地位，同时也激发了他们的工作热情。从团结人民的角度讲，戏曲演出首先团结了广大戏曲艺人，还进一步坚实了抗日宣传力量。剧团指导思想的更新，使戏曲演出扩大了其社会功能和意义；剧团剧目的选择和演出的安排，也充分体现了团结广大人民群众的目的。在广大根据地，《送子参军》《打渔杀家》《血泪仇》等众多戏曲演出，唤醒了沉寂在日寇侵略中的山乡村庄，到处是一派“父送子，妻送郎，母亲叫儿打东洋”的抗日景象。戏曲剧团，也经常对军队进行慰问演出，进一步鼓舞战士的士气和丰富其文化娱乐活动。

其次，戏曲演出必须站在人民的立场上。戏曲要想充分宣传抗战、鼓舞群众，进一步解放人民群众的思想，从而自觉地参与到新民主主义革命中，除充分认识到人民群众的重要地位外，还必须坚定地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立场问题，决定了人的是非观念和价值判断，对于人民群众的思想观念有着巨大影响。令人欣喜的是，戏曲演出在不断的实践探索中，在解放区抗敌运动的有效开展中，逐渐站在了人民大众的立场上。用民众所熟知的传统艺术，向他们宣传中国共产党的方针政策，反映抗战形势和人民疾苦，同时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恶行，与百姓拉近了情感距离。这一时期的戏曲创作，如《交城山》《送郎当兵》《活捉日本鬼子》《穷人翻身》《妇女杀敌》《自卫战》《大闹李家寨》等剧目，突出强调了人民群众在社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同时也体现出了：新思想引导下的人民，对日寇侵略行径的深刻认识和强烈的抗争精神。戏曲演出从思想上与人民群众站在同一立场上，这就从根本上肯定了人民群众的地位，为宣传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和群众基础。

秦腔《血泪仇》

二、戏曲演出必须满足人民的需求

第一，戏曲演出必须符合人民群众的欣赏习惯。戏曲作为传统艺术，经过数百年的传承积累，在众多艺术家的精心改革下逐渐成熟发展，成为雅俗共赏的一门艺术。戏曲“四功”、“五法”的讲究和剧种风格的追寻，在观众审美需求的推动下不断完善，长期的观演互动中观众对民族戏曲的审美采取了强烈的认同。取材于老百姓日常生活、剧种形态多样、表现手段丰富的戏曲艺术，拥有着最为广泛的观众基础。20世纪的都市厅堂、乡镇村野，看戏、听戏，一起聊聊戏仍然是老百姓日常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在山西的旧舞台有一幅楹联——“山乡庙会流水板整天不息，村镇戏场梆子腔至晚尤敲”。这幅对联形象地说明老百姓对于戏曲艺术的钟爱与痴迷，以致在戏台的对联上都要尽情地体现出来。据抗战时期活跃在晋绥区的彭一先生，张新民先生和他的妻子白莲女士共同回忆，当时抗日根据地的老百姓非常喜欢戏曲。随着实践经验的丰富，解放区的文艺工作者逐渐认识到戏曲与话剧必须要互相学习，才能推动根据地戏剧的发展。晋绥区大众剧社原社长林杉，1937年6月从政治气氛低沉、窒息的上海，投奔到当时抗日运动蓬勃发展的山西，在这里度过了十二年的革命工作生活。他在回忆自己1941年进入晋西北的工作经历时谈到：

总之，一切可以利用并为群众所喜爱的形式都已加以利用，但在这里唯独没有我自己所偏爱的话剧。……每逢剧社进村，农民第一句话就是：“有唱没唱的？”要是答复：“有唱的！”他们便表示喜悦。七月剧社在晋西北群众中享有盛名，它专演山西梆子（中路），有传统剧目和现代剧目，每到一处，观众如潮。这使我深深地感受到，要在这么个地区开展剧运，我应该放下话剧创作，转而向地方戏曲以及各种民间艺术学习。

林杉在时隔多年后，仍然对老百姓钟爱戏曲的感情记得如此清楚、深刻，足见当地百姓对于戏曲的热爱程度。这从一个侧面向我们展现了华北解放区人民群众的欣赏习惯，一个戏中要有丰富的内容和精彩的表演，还要有经典的唱段。简言之：百姓就是喜欢听数百年来传唱不休的戏曲，在抗敌宣传中要想做到深入群众，就必须充分尊重群众的欣赏习惯和生活习惯。

第二，戏曲演出要正确处理好普及和提高的辩证关系。 戏曲为解放区广大人民所喜爱，在这里演出戏曲无疑坚持了文艺大众化、民族化的方针。 在广大的农村、乡镇，尤其是边远山区，大部分人的文化水平都比较低，由于交通闭塞和外界交流的也比较少。 当地活跃着的、耳熟能详的民歌、戏曲，成为他们最喜爱的娱乐项目， 其 审美情趣呈现出通俗质朴、热闹丰富的特点。

戏曲活动要想获得较大的发展，就必须从当时具体的演出现状出发，超越或者滞后于解放区实际的演出都是不可能获得发展的。1942年在“太行文化人座谈会”上，与会人员各抒己见、畅所欲言，意见中还存在很多分歧。但这些问题在大家激烈的讨论中逐渐呈现出了清晰的对策，大家的认识也进一步得到了深化。会上，当谈到文艺的内容和形式的关系时，有些同志对文艺的大众化和通俗化提出了反对意见。赵树理坚持认为文艺必须走大众化和通俗化的道路，而且通过诸多的实例向与会人员进行了有力的阐释，同时强调了大众化的迫切要求，对文化工作者轻视普及工作的偏向进行了批评。

对于片面要求提高而忽视普及的做法，文艺工作者和人民群众深深地认识到了其危害性。在戏曲理论上，通过吸取演出失败的深刻教训，进一步认识到了戏曲演出要从人民的实际出发，演出他们能够接受和乐于接受的节目。实践证明：提高要在普及的基础上进行，普及也要在提高的指导下开展，戏曲在这一理论的指导下，广泛地挖掘人民现实生活的价值，进一步丰富了戏曲创作的内容，同时也发展了戏曲的创作理论。

抗日救亡戏剧运动激发了大众的救国热情

三、人民生活是戏曲创作的主要题材

在抗日救亡运动兴起、发展的过程中，解放区人民活生生的抵抗侵略、拥军入伍的英勇事迹和坚韧不拔的战斗精神，书写了中华民族历史上崭新的一页。戏曲在为抗战服务，为广大人民服务的同时，对于他们真实生活状况的描摹与集中展示成为戏曲发展中的必然。

第一，人民群众的现实生活，是可歌可泣的、鲜活的戏曲创作题材。在广大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党的宣传深入到了每一个角落。当群众认识到，日本在华的卑劣行为实质上是帝国主义推行的民族侵略活动后，群众的抗日热情异常高涨。战场上，战士们英勇善战，在艰苦的环境中与敌人斗争；反“扫荡”中，军民互助一心，在饥寒交迫中团结一致共度难关；大生产运动时，精兵简政抓生产，在困境中顽强地自力更生。这些生动感人的事迹，在解放区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对于戏曲创作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源和宝库。

1942年，毛泽东在《讲话》中也充分肯定了人民生活对于文学艺术创作的重要价值。《未熟的庄稼》《换脑筋》《侵华泪》《打不走鬼子不还家》《无人区》《李来成家庭》等众多戏曲剧目，都是反映抗战生活的好作品。这些剧目形式多样、数量丰富，内容充满了战斗性和鼓动性，演出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充分证明了人民生活是戏曲创作的主要题材这一抗战时期的历史命题。

第二，人民生活题材的戏曲作品，能够更好地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全面抗战爆发后，如何有力地宣传抗战，启发广大民众的思维，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对抗日战争状况深入了解的需求，是抗敌运动需要思考的重要问题。戏曲演出若能有效结合抗战形势，深刻反映解放区人民生活，无疑会对抗战宣传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戏曲剧目内容贴近人民，与老百姓生活紧密联系，因而能够获得广大群众的欢迎和认可。在这里，“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演出场面是绝对没有的。1940年，晋绥边区七月剧社编演了第一部革命现代戏晋剧《张凤娇》，该剧又名《工人张好义》，是根据墨遗萍原作改编创作的。之后，七月剧社还成立了专门排演革命现代戏的二队。又如，《二流子转变》《减租减息》《互助组》《范小丑参军》《三个女婿拜新年》等剧目，反映的都是人民群众的真实生活，均为大众所深深喜爱，有些剧目演出后观众久久不离开，呐喊之声震天动地，这也强有力地证明了此类剧目能够更好地服务于群众，现代戏的产生发展适应了时代发展的需要。

抗大一分校文工团

综上所述，抗战时期戏曲艺术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在理论上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认识，这种理论是随着戏曲实践的深入而逐渐发展的。一批影响深远的剧目承载着中华民族的抗战精神，如秦腔《血泪仇》、晋剧《新屯堡》《张凤娇》、京剧《忠烈图》、襄武秧歌《小二黑结婚》《改变旧作风》《天灾人祸》、上党梆子《万象楼》、眉户戏《十二把镰刀》《王德锁减租》、秧歌剧《兄妹开荒》《夫妻识字》、淮剧《照减不误》、洪山戏《生产互助》、道情《大家办合作》等一批在解放区演出活跃、深受人民群众喜欢、有些还为不同剧种移植搬演的现代戏；以及京剧《逼上梁山》《三打祝家庄》《闯王进京》《亡宋鉴》《九宫山》《李自成》、晋剧《千古恨》、上党梆子《韩玉娘》《邺宫图》、蒲剧《红娘子》《胜败图》、豫剧《十三道金牌》等新编历史剧与众多的传统戏剧目。这些剧目的热情创作与活跃演出，既体现出解放区戏曲界切实践行了为广大人民服务的演出宗旨，同时也生动地展现了新民主主义思想引领下解放区戏曲运动的丰硕成果与广泛影响。

毋庸置疑，解放区为抗战时期的戏曲发展史增添了一批反映新生活、体现新思想、充满时代气息和民族意识的作品，推进了戏曲艺术的新发展。

【本文为2015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艺术学项目《抗日战争时期解放区戏曲研究》（批准号15CB123）阶段性研究成果。刊载于《大舞台》2020年5期，此为精华版，全文请查阅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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