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在森崎书店的日子》里说,书的表面是安静的,打开里边却精彩纷呈。在我看来,这句话十分适合太宰治的《女生徒》,除了“生而为人,我很抱歉”的丧,这本复古红的短篇小说名作集里,通过大量意识流的表达、细腻深刻的描写,让我们捕捉到他脆弱、敏感又高自尊的一面,每一篇的女主角,像他的某一面,拼凑成立体的发着光的太宰治,正因为如此,世间才会有女子,愿意为他,被家族除名,赌上性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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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本名津岛修治,1909年6月19日生于日本青森县一个大地主家,在男孩中排行第六,是日本著名无赖派小说家。
他出身豪门,却厌恶自己的出身,作为全班唯一的【少爷】,深受出身原罪的折磨;为了减轻贵族身份的罪恶感,他中途退学,用学费救济穷人,把保暖的衣服都给了食客,自己被冻得嘴唇发紫反而更开心;后来,他有了自己幸福的家庭,却加重了他的罪恶感,甚至还得出“家庭的幸福是诸恶之本”的结论。
他的梦想是芥川奖,却终生未得其名。
- 第一次参加时,被评委川端康成否定,“以我之见,作者对眼下的生活怀有厌恶之情,使得作者不能发挥得淋漓至尽,这是很遗憾的。”心气高的太宰治,自然不同意他的观点,“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过着养小鸟、参加舞会的悠哉生活吗?我在你的文章里感觉到你对社会的冷酷,闻到了你身上的铜臭味,我感到十二万分的苦恼。”
- 第二次参加时,他向评委佐藤春夫示好,结果因为二·二六事件,第二届芥川奖没有出现任何一位获奖者,这对太宰治打击非常大,并因此使用过量麻药而中毒。
- 第三次参加时,他央求川端康成,“请给我希望!” 虽然我死皮赖脸活下来了,也请夸奖一下!”“请快点!快点!不要对我见死不救!”入围名单发表时,太宰治的作品连入围的机会都没有,原因是评委会有了新的规定,前两届入围芥川奖的作家,不得再入候选名单。
太宰治有名的“泣诉状”
酗酒、殉情、嗑药、空袭,没什么自控力的他,脆弱的他,被身上多个自我拉扯着,一次次在希望和悔恨中摇摆。在自杀4次未遂后,终于在1948年6月13日深夜,与崇拜他的女读者山崎富荣跳玉川上水自杀成功,时年3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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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是一个自杀名人外,他也是一个“女性杀手”。
其本身的脆弱性,激发了女性的母性本能;细腻的内心,溢出水平面的才华,仿佛是天上挂着的一轮明月,让人忍不住想抬头看他,为他献身。
不然银座酒吧的女招待、情人山崎富荣怎么会陪他赴死。而太田静子把日记交给他,作为小说的材料,只为换取与太宰治共度一夜。
他懂女人,他说,“对女人而言,每一天就是她的全部。只愿完成一刻的美丽,溺爱着生活及生活的感触。”
所以,在《女生徒》这本书里,常常看得我心里发毛。仿佛我与书中的主角已经融为一体,他所写的,所观察的,就是我的心路历程,又有穿越时空的错位体验,他就坐在我身旁,向我娓娓道来每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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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共收录太宰治14篇短篇小说,创作年代从1937年至1948年,可以说是覆盖了太宰治整个文学生涯。
在他的作品中,除了一位非人类外,其他的不外乎两种类型:妙龄少女、年已迟暮对青春回忆的女人。她们均以第一人称口吻,讲述着她们的故事,即使已过六七十年,仍能在某一段里捕捉到熟悉的身影,【哎呀,这说的不就是我嘛。】
比如《皮肤与心》这一篇,讲述的是一个对自己容貌极度自卑的女性,唯一引以为豪的就是她的肌肤。某一天从澡堂回来后,她发现自己全身长了红色小疙瘩,难过得要死。
她给自己打气:
我不能哭。身体已经变成这么丑恶的样子,要是再哼哼唧唧一副要哭的表情,不仅一点儿也不可爱,还会像熟柿子啪嚓一下掉烂在地上那样,只会更加滑稽,更加凄惨。
女人的心情,变化多端的天气。
上一秒还给自己打气,下一秒就想着,要是19岁那年得肺炎,没治好就地死去该有多好,这样就不用遭受皮肤长疙瘩之痛苦了。紧接着,又怀疑起丈夫与她结婚,是否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句话,“因为丑,所以我一直过得这么小心翼翼,总是待在阴影里,百般忍耐,可为什么还要欺负我?”像极了生为社畜的我们,被职场暗箭所伤时的呐喊。
后来,在医院走廊里,等待叫号时,她从《包法利夫人》里痛苦的爱玛身上,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甚至还给小说安插了别样的剧情,想象着罗多尔夫和爱玛擦出爱的火花时,偏偏这个时候爱玛得了皮肤病,拒绝了罗多尔夫….
这就像被打上善良、温淳标签的我们,偶尔也有想诅咒别人、祈祷别人过得不好的黑暗面。你若是将它作为工具去进击,它是危险的。你若是尊重其内部的规则,它散发的也能是正面的能量。
“女人要靠每个瞬间的那些美丽的欢愉才能活下去”,自医生告诉她,这是食物中毒,吃药便好,打完针后手臂疙瘩开始消失时,她对自己之前的表现感到难为情,可又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终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创作于二战期间的《女生徒》,是太宰治人生晚期的重要作品,其灵感素材--来自一位名叫明淑的19岁女孩,寄给太宰治的日记。这部短篇小说用少女独白式口吻,讲述她从清晨到夜晚入睡前,一日之内的所作所为和心情变化。
作家川端康成给出了极高的赞赏:
作者在《女生徒》中恰到好处地使用所谓“意识流”一派的手法,不仅刻画心理,更有抒情色彩,仿佛含有音乐效果一般,亦从一个侧面表现出达达主义(Dadaism)式的太宰主义(Dazaism)。
这是一个拒绝成为社会性动物,又拒绝长大的少女,早上醒来想爸爸的她,不喜欢发出老太太口头语“嗨哟”的自己,在觉得自己早晨最丑的感觉中,开启一天的生活。
当然,在自白与叙述之中,提到了女子一直以来的传统教育方式,我们被教育谨小慎微,考虑别人的想法,不要锋芒毕露。
不停问为什么的少女,被母亲呵责,“这样不好,像坏孩子”;为了成为好女孩儿的少女,当一群人聚在一起时,习惯言不由衷、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不想说的话;
不喜欢七岁的客人小良夫的少女,觉得他故作老成,带着小官僚的气息,却摸摸他的头,夸奖小良夫真是可爱;就像哲学家--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所说的,“女人要取得一切权利必须靠她们的魅力和软弱,即:缺陷美和可爱的软弱!”
即便如此,认清绝望和深渊后,少女发出了,“想要美好地活下去”的感慨。
就算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成年后的自己,内心惶惶恐恐,她鼓起勇气跟妈妈说了心里话,带着“明天也还是同样的一天。这一生,幸福都不会来。可是,还是相信着’一定会来,明天就会来’这样睡去更好吧。”的美好信念进入梦乡。
我在阅读时,想到了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那时对作者发出的惊叹,现在同样适用于太宰治身上。他们比我们女人本身,还懂女人啊,根本就是女人收割机。
总结:
《灯笼》里为了让男友体面去游泳,偷了一条黑色泳裤,被警察怀疑是惯偷的木屐店独生女;
《女生徒》里,认清绝望和深渊后,决定好好活下去的少女;
《夜莺和魔笛》那个为了守护生病妹妹的美好爱情,悄悄代笔写了信的姐姐;
《皮肤与心》里那个自卑又自傲,因身上无缘无故长了红色疙瘩,经历了过山车的一天的已婚少妇;
《无人知晓》那段寻常又青春的朋友关系里,藏着对女同学哥哥的爱慕,甚至还下定决心,为了能在一起,愿意毁掉自己的23岁安井夫人。
《蟋蟀》因无法接受丈夫变得铜臭味十足这一事实,对丈夫进行控诉,想要离婚的24岁少妇;
《千代女》那个文笔极好的少女,害怕不合群而决意放弃写作的她,多年后沉迷小说,却发现自己早无写作能力的和子;
《耻》本想以读者身份“教育”小说家,反被他戏弄了一番,觉得自己无地自容的23岁和子;
《等》有社交恐惧症,又不想呆家里的女人,每天买完东西回来时就拐到车站,坐在这张冰冷的长椅上等待,也许,她在等待她的戈多;
《十二月八日》日本贫穷家庭主妇的一天,担心日子越来越难过的妻子,还有那个一点不把空袭放在眼里,却靠喝酒壮胆的丈夫;
《雪夜的故事》为了给嫂嫂肚子里的宝宝做胎教,让他看到这个世上最美的东西,将回家路上的美丽雪景一一映在眼珠底下的少女;
《货币》的女人,是一张一百日元的纸币,她颠沛流离,她周游日本,见证过幸福,体会过人间地狱,想将她的归宿,留给一个婴孩的后背;
《阿三》因战争失去房子、失去温柔丈夫,且不得不带着3个孩子,前去领取与情人相遇自杀的丈夫的尸骨的3个孩子的母亲;
《招待夫人》面对丈夫突然被应召入伍,又杳无音信的打击,沉迷招待,没钱也要好生伺候,惧怕客人,不敢说不的夫人…
这14个女人,形态各异,都有动人之处,希望你也有机会邂逅她们。
我是二狗和奶牛,喜欢读书的90后姑娘,期待看到你留下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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