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年近九秩,身体尚健,思绪清晰,日常生活还能自理。但毕竟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在室内蹒跚步履,上下楼梯就较为难了。她和我大弟住一起,平时由退休的大弟贴身照料,日子一天天淡然而悠然地逝去。

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分居各处,每周一天轮流去陪护母亲,带上外买的或自制的菜肴,和她一块吃饭聊天,也一同看看电视,说些家长里短,有时说起往昔趣事,她的兴致自然提高。如提及她唯一写过的两句诗:东风吹进太平洋,领导作风大变样。她呵呵地笑了。那是她1956年进入位于南塘浜路上的上海太平洋织造厂做工,在全民写诗的年代的“创作”。又如,说到“文革”初期,大字报满天飞,竟然有一张赫然揭发厂内的“四大家族”,说她及另外三名工人姐妹,依靠亲属关系进厂做工。她看后泪眼涟涟,做个挡车工人,在高温车间干活,三班倒,手上烫出无数水泡,怎么就成了蒋宋孔陈一类人了?我们劝解,这些陈年芝麻,还提它做甚。

时过境迁,母亲退休将近40年,做工22年,不多的退休金倒领了快40年,这正是时代之幸,个人之福啊!这一分析使她释然了。何况你的目标是健康长寿,在90大寿后,下一个小目标是“95之尊”,然后奔向百年期颐。说说笑笑之间,母亲焕发出奕奕容光,有些朦胧的眼神抹上一层向往之色。那是一种生命的动力,是对人生的无限眷恋。

每次告辞母亲,依依惜别之际,母亲总再三叮咛,慢慢走,你也是快70的人了……我走到小区道路上,母亲总先一歩挪至窗前目送,我俩频频挥手道别。望着母亲满头白发孤独伫立的形象,我心中一阵酸楚,一阵疼痛……

来源:徐汇报

作者:戴志伟

编辑:赵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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