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对话】从中美教育交流百年史看中国未来的教育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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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是解决教育问题的最经济、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和路径。

幸福是人类的最高目的，教育也不例外，应该让学生真正能够享受学习生活，理想课堂的最高境界就是知识生活和生命的深刻共鸣。

教师才能够拥有最好的课堂，谁站在讲台前，谁就决定教育的品质。

——朱永新，摘自10月25日圆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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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学生们的核心能力，就是培养同学们的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

如果要鼓励学生去探索、创新的话，就要给学生很多个性化的选择。因为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长要扬长避短，而不是说一刀切。

——程贺南，摘自10月25日圆桌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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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应试教育仍然有着非常强劲的力量，在高考面前什么都需要让道，在分数面前什么都不重要，这样的教学和学习的方式显然不能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人才需要。

教育是我们大家的事，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李霞，摘自10月25日圆桌论坛

10月25日，由远播教育集团举办的第三届IEIC国际教育创新大会·线上云端主会场，已拉开帷幕！

本次线上云端主会场的直播间汇集了包括：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诺贝尔奖化学奖得主Michael Levitt，埃隆·马斯克的妈妈梅耶·马斯克，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电视行业委员会副主任李成才，上海社会科学院特聘研究员沙拉·伊马斯，火星学会创始人&主席Dr.Robert Zubrin等诸多教育领域的专家学者、行业大咖。

在本次云端对话《从中美教育交流百年史看中国未来的教育发展》中，远播教育集团董事长李霞作为主持人，和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哥大教育学院中国教育中心副总监程贺南，结合中美教育的发展历程，展开了思辨式的讨论。

▲直播间实况截图

圆桌论坛内容

李霞：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今天的访谈主持人，来自远播教育集团的李霞，今天非常荣幸，邀请到两位极具影响力，也是我非常敬重的嘉宾，一位是全国政协副秘书长、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老师，一位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中国教育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程贺南教授。 这次交流的题目是《从中美教育交流百年史看中国未来的教育发展》。

自 1947 年中国第一位留学生容闳，到 1871 年清政府选派 120 名留美幼童，到 1909 年开始的庚子赔款留学，再到 1978 年改革开放后的留美热潮，中国留学美国，也就是中美教育交流已经有 173 年了。 在这个过程中，出国学习教育学成为一股中坚力量，而其中，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留学尤为突出。

哥大教育学院为中国培养了很多知名的教育家，他们大都师从杜威、孟禄和克伯屈，这三位教授都多次来中国，当时也正好处在中国教育变革的过程中，所以他们的理论和实践，对中国教育制度的修订起了一个非常大的促进作用，我们现在实行的基础教育阶段，十二年一贯制的学制制度，以及配套的教学方法、课程设置、师范教育等，就是1922年颁布的《学校系统改革案》所确定的。杜威和孟禄都参与和影响了这个制度的制定。自此奠定了中国教育的基础，中国也从这里走向了现代教育。

所以当我们讲中美百年教育交流时，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具有很好的代表性。程贺南教授在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工作多年，负责研究中美教育交流和中美教育制度。下面我们请程教授给我们讲解一下。

程贺南：非常感谢李总，非常感谢远播教育集团提供了这么好的机会，也非常感谢今天能够在云端跟我们国内知名的教育家朱永新教授进行云上的交流，非常荣幸有这个机会。

就像刚才李总介绍的，哥大（哥伦比亚大学简称）对中国教育的发展有着非常深远的历史渊源，那么今天有机会跟在座的朋友和嘉宾们一起来分享一下，中美之间的这种教育交流和文化交流，尤其是哥大在这里面起到的重要作用，我在这里准备了一些幻灯片，现在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今天我做的这个讲座的题目叫做《‘两则相丽，互相滋益’ 哥伦比亚大学与中国的百年教育交流与合作》。这个中文标题来自于朱熹的名言：“两则相丽，互相滋益”，我在研究保罗·孟禄时，发现他跟中国进行国际教育方面的研究时，曾经也写过一篇文章，正好跟朱熹的这句名言遥相呼应。保罗·孟禄教授曾提到过，教育互相的交流和滋养是能够让我们彼此获益的。

在开始之前，我想跟大家简要的回顾一下百年的中美教育交流史。之前，在李总的介绍里面也提到过中国第一位留学生——容闳，他在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之后，于1847年赴美留学，他在耶鲁大学毕业之后就回国，积极推动洋务运动和戊戌维新。容闳意识到若中国想要强大，想要发展，一定要建立自己的制造业，所以他就创办了江南制造局。与此同时，容闳感受到他在美国的教育对他的人生有非常大的积极意义，所以他积极参与发起和组织留美幼童项目，容闳可以说是中美教育交流的先驱。

容闳在中国和美国度过了他的一生，在他的自传《容闳自传：西学东渐记》里，他记录了他在中国和美国一生的交流。《容闳自传：西学东渐记》是一部非常好的著作，我们从中能够深刻体会到容闳是如何将中国和美国最好的这一方面融合起来，并且容闳的个人经历也展示了中美之间的百年留学史。

右边这张照片，就是几周之前我去到的位于康州南郊的容闳的墓地，对容闳进行了拜谒。在这里我跟大家分享一些照片，刚才说到容闳是中美教育交流的先驱，他回国之后，积极致力于推动留美幼童项目。我们知道留美幼童是清政府派出的最早的官派留学生，在几年前，央视曾播出一部系列纪录片叫《幼童》，里面记录了这段珍贵的历史。

在1872年到1875年间，清政府分四批派送出了120名，平均年龄只有12岁的幼童赴美留学。这项活动是容闳和许多中美有识之士共同努力的结果，其中还包括容闳的美国朋友马克·吐温，他也在里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这些留美幼童，他们学成归国之后，对中国近代的社会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我们熟悉的中国铁路之父——詹天佑，中华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唐绍仪，梁诚则是赴美公使，他在美国期间也致力于跟美国建立互相的沟通和交流。梁诚起到的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于，说服美国政府签署法案，退还第一笔庚子赔款。我们知道这第一笔庚子赔款是用于创办清华学堂和选拔赴美留学生，在1909年10月份，第一批共47名庚款留学生赴美留学。

这幅就是第一批庚款留学生动身之前拍的照片。这些庚款留学生大多进入了美国最顶尖的学校，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哥伦比亚大学，包括哈佛大学、麻省理工、芝加哥大学等名校。这里我跟大家分享两张图片：

上图就是1923年在麻省理工的中国学生会，我们看到规模已经非常大了。那么下图这个人数就更多了，那是1919年到1920年在哥大留学的部分中国学生，我们看这个规模就已经非常大了，当时就已经有超过100名的中国学生在哥大留学。

这些庚款留学生，他们可以说是群星荟萃，学贯中西，很多都是在中国近代发展中起着至关重要影响的历史人物，在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有我们熟悉的胡适、赵元任、梅贻琦、张彭春，还有我们大家都知道的科学家钱学森。就像之前李总介绍的，在中国的教育界里面，有很多中国的教育先驱们，他们都曾在哥大留学，尤其是在哥大教育学院留学。

这张照片里面跟大家分享了一些知名的哥大校友，我们可以看到有郭秉文（东南大学的创办校长），有大家都很熟悉的人民教育家陶行知，还有张柏苓（南开大学的创办校长）。下面这张图就是陈鹤琴，他是中国幼教之父。

刚才提到哥大，尤其是哥大教育学院，跟中国近代教育有着非常深远的渊源。这里想跟大家特意提到，之所以有这样的一种联系，跟哥大一些知名的教授，如约翰·杜威、保罗·孟禄等人的努力是分不开的。刚才我们提到的这些中国留学生，他们之所以被吸引来到哥大教育学院进行留学，很大程度上是他们想要师从这些美国著名教育家们。

我们都知道约翰·杜威可以说是美国最著名的教育家，是实用主义哲学的发起人。他兼顾心理学、教育学以及哲学这三个领域，是美国非常重要的社会活动家。杜威先生跟中国的渊源也是在哥大期间，他通过他的中国学生与中国教育结下了不解之缘。

至于杜威的教育理念，可能在座的中国教育家们都非常熟悉了，那我就简单地做一些总结。杜威的进步教育思想，他的一些主要特点就是，强调儿童是活跃、有机的整体。儿童在发展的过程中，需要得到尊重，需要给予自由和责任。杜威特别强调要从经验中学习，“learning by doing”， 就是“在做中学”。并且他还强调要尊重儿童的兴趣，学习要从儿童的兴趣出发，让儿童、学生进行自主地学习，而不是被动地学习，要采取灵活多样的学习方式，包括项目式的学习。

杜威和孟禄一直致力于强调这种多样性的学习方式。并且杜威尤其强调学习需要跟现实生活和社会联系起来。所以杜威的名言：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这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杜威在他的《民主主义与教育》的这部著作里面，特意强调了教育不光是为生活做出准备，教育就是生活本身。

刚才我简要给大家介绍了杜威，回顾了杜威的教育思想对中国教育发展的影响。大家都非常熟悉杜威的教育理念，那另一位著名教育家保罗·孟禄教授，可能相对来讲就没有那么熟悉，但是我想说保罗·孟禄跟杜威一样，在中国的教育发展里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且保罗·孟禄跟杜威是非常好的搭档，他们在哥大教育学院一起工作，一起指导中国学生。

保罗·孟禄教授非常知名的一点在于，他是教育史学家、美国著名的教育家，也是国际比较教育领域的奠基人。孟禄教授在哥大教育学院任教长达41年的时间，他曾经还担任国际研究所的所长。并且他长期致力于推动中美教育交流，以及中国近代教育的改革。孟禄教授对于中国近代教育改革的影响体现在几个方面，就像之前说到的，杜威对中国教育的影响主要体现在理念上面，而孟禄的影响更多的体现在实践上。

孟禄在1913年到1941年，接近30年的时间里来华次数多达14次。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在1921年的时候，孟禄来中国进行了大规模的实地教育调查。他和他的团队一起访问了中国的9个省，18个市，200多所学校，进行了实地考察，对1922年的“六三三”新学制提出了非常重要的建议。

孟禄对中国教育改革的贡献还在于，他不光从教育理念、教育技术层面上对中国提供了帮助和支持。更重要的是，他在资金上面对中国的教育发展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帮助。孟禄是促成第二笔庚子赔款返还的非常重要的美国教育家，第二笔庚子赔款金额非常巨大，超过了1200多万美元。按照现在的这种金额来讲，可能是已经有几十亿美元的教育经费。

孟禄还推动成立了中华教育文化基金，他担任基金会的领导长达20年的时间，为推动中国的科学教育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孟禄还为中国的医学教育，包括创办协和医学院、岭南大学等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领导作用。

这张图片（右图）是在1921年，也就是将近一百年以前，孟禄和洛克菲勒等人在协和医院开幕典礼的合影。

明年就是孟禄进行大规模中国教育调查的第100周年，在将近一百周年以前，孟禄来到中国进行了将近4个月的深入的科学教育调查。这张宝贵的历史图片就记录了当时的第一次教育调查。我们看到中间这一位长者就是孟禄，他旁边的就是陶行知，这一次中国教育调查是陶行知作为中华教育改进社代表，邀请孟禄来进行的。

1921年12月，调查结束之后，在陶行知和胡适等人的组织之下，成立了中国教育讨论研究会。在这次讨论会上面，孟禄分享了他在教育调查中发现的，中国当前教育存在的一些问题。在教学方法，包括教学形式的改革、科学教育方面，他提出了非常重要的建议。

譬如，在科学教育里面，传统的宣讲式的教学方法是不可行的。因为学生经常处于一种被动的地位，他不能够主动地进行探索，所以他在会上特意强调了杜威的教育理念：学科学不在知，重要的是在于“行以求知”（learning by doing）。并且他在一百年以前就已经介绍了我们现在都非常熟知的项目式教学——p b l 模式，这种模式在当时被翻译成设计教学法（project method），就是要鼓励学生能够主动地去探索，去参与学习的过程，并且去解决具体的问题。

孟禄在中国的这种大规模的教育调研，这种科学的态度，对中国教育界有非常重要的启发意义。在他的调研之后，在陶行知、胡适的推动之下，中国的教育者们也进行了非常多的教育调研。

上面跟大家分享的是，1925年，陶行知发表在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的学报上面的长篇报告，叫《1924年中国教育年鉴》，这个报告长达50多页，是一份英文报告。当时他的名字叫做陶知行，在这个报告里面，陶行知不光对中国教育做了非常详细的梳理，更重要的是，他在美国的发表，让更多的美国教育家对中国教育有了更详细的了解。在30年代的时候，陶行知还对中国的乡村教育做了非常好的总结，并且分享给美国和全世界的读者和研究者。

在此，我还想提到杜威跟孟禄对中国的教育情节，杜威和孟禄通过中国的学生与中国结下了长久的情谊，并且在30年代的时候，他们见证了古老中国的社会巨变，他们处处充满了对中国人民的关怀。我们可以看到，孟禄对中国的影响还在于，他回到美国之后，还发表了很多关于中国的报告和著书。在右边的这本书就是他在1928年出版的英文专著，叫《演进中的中国》，向世界介绍中国的教育。

杜威和孟禄展示给我们的是最早的一批具有国际视野的全球公民，他们在中国所做的贡献，与他们当时在全世界范围推动教育进步、教育改革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这两位大师在世界其他国家，包括日本、菲律宾、土耳其、伊拉克、印度、墨西哥、俄罗斯、南非，都进行了非常深远的讲学和深度的调研，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李霞：谢谢程教授，通过程教授的讲解，我们了解了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对中国教育的贡献，之前有很多人了解杜威，也知道杜威在中国游历讲学了两年多，但是对孟禄教授的学说和贡献了解得不是特别多，感谢程教授给我们补充了这么多的信息。刚才程教授也讲了，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为中国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子，蒋梦麟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做了多年的北京大学校长。

蒋梦麟从哥伦比亚大学教育学院毕业之后，就回国主办了《新教育》杂志。这本杂志在当年跟陈独秀的《新青年》一样，有着广泛的影响力。蒋梦麟的教育主张是：好的教育就是教出活泼的人。我们知道朱老师在2002年创办了新教育，新教育的教育主张是“让师生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尽管两个新教育出现的时代不同，但宗旨是一样的，都是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教育的最终目标是让师生幸福。下面我们再请朱老师给我们讲解一下新教育。

朱永新：谢谢李霞，也谢谢程教授刚刚精彩的讲演！应该说哥伦比亚大学对中国现代教育，当然也包括一直延续到今天的中国的教育，都产生了非常深刻的影响。凡是研究教育史、研究陶行知先生的学者都知道哥伦比亚大学在中国教育的进程中发挥了多么深厚的作用。

我觉得对中国教育影响最重要的教育家之一就是杜威，所以回顾这段历史，对我们重新认识我们现代教育的源头，我觉得还是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新教育跟哥伦比亚也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因为杜威其实一直把他的进步主义教育运动也称之为“新教育”。而杜威的学生，无论是陶行知先生，还是陈鹤琴先生、蒋梦麟先生，曾经也都把他们的教育称之为新教育。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也是进步主义教育运动进一步的延续和发展，包括欧洲的整个的新教育运动。所以这一两百年以来，最伟大的教育思潮、最伟大的教育家、最伟大的学校，可能骨子里都流淌着新教育的血液。虽然我没有在哥伦比亚读过书，但是杜威的书我有通读。读完他的教育文集，我还专门写了一个读书笔记，估计很快也会出版，叫《我和杜威的一个对话》，是跨越时空的一个对话，所以今天我很高兴能跟大家分享我做的工作，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教育实验的发展脉络。

关于新教育实验，我给自己的定位是为中国教育探路。也就是说，我们通过小规模的在民间的这样一个探索，为未来的中国教育发展寻找道路。

大家都知道，从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以来，整个中国的民间教育改革一直在波澜壮阔的进行中。无论是官方新课程的改革，还是民间的各种改革，包括很多小规模的学校实验，应该说新教育实验是众多改革里面的一支队伍。新教育的产生，或者是它的缘起，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面来说：

第一，这是我在一次阅读中得到的启迪，就是在99年的时候，我曾经读到一本书叫《管理大师德鲁克》，德鲁克在去看望自己的导师熊彼特的时候，熊彼特给他讲了一句话：我现在已经到了这样的年龄，知道仅仅凭自己的书和理论而流芳百世是不够的，除非你能够改变人们的生活，否则就没有任何重大的意义。当时这句话，在这本书的最后几页，但是对我来说像是投了一颗精神的原子弹。

因为一直在大学工作，最高的理想就是发表著作，或是做获奖项目。这样一种导向，使自己远离了教育实践。看了这句话以后，我就问自己，你是不是改变了我们的教育？所以，我决定要真正走进校园，2000年，我走进了常州武进湖塘桥小学，开始讲学、带徒，开始实践我的这样一个理想和梦想。

在2002年的时候，我们办了一个网站叫教育在线。这个网站应该说对传播新教育的理念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当时它被大家称之为“中国的整个教师的精神家园”，中国最大的一个网络师范学院，我们在一个月内就汇聚了全国的5000名教师，后来总规模达到三十万左右的教师在这个网络上交流分享。

2000年的时候，我出版了一本书叫《我的教育理想》，我们把它作为新教育诞生的一个标志。因为新教育最重要的理念源自于这本书，包括书香校园的理念，师生共写的理念等等。这本书当时可以说一时洛阳纸贵，还出现了盗版书，但是这本书逐渐引发了实验，因为有人看了这本书以后表示：朱老师，其实你这个梦想只能是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在这样一个应试教育的体系下，任何教育理想都很难变成现实。

受到这样的激励，或者说刺激，那我就想的确应该找学校来实验。真正的开始实验是在2002年秋天，第一所新教育实验学校在苏州的昆山玉峰实验学校正式挂牌，那么这样一个实验，通过这20年的成长，已成长为中国非常有影响力的实验。

有人说你怎么去理解这个实验，这个实验最新、最明显的特征是什么？我觉得，第一，它是以教师的成长为逻辑起点，知识型教育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就是所有的改革和变革都是有自己的逻辑起点的。比如我前面提到的新课程，它是以课程的变革作为逻辑起点。新技术教育实验，它是以新课堂的变革作为逻辑起点。我认为课程很重要，课堂也很重要，新教育要有自己的行动。比如说各种理想课堂、研发作业课程。但是我认为教师在一定程度上才是真正的起点，只有教师，他才能够研发、演绎、执行最好的课程。只有教师才能够拥有最好的课堂，所以我们觉得谁站在讲台前，谁就决定教育的品质。

这几年来，我们在教师的成长理论上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教育理论基础，我们着力发展教师的职业认同和专业，尤其是发展里面的专业阅读、专业写作和专业交往，三专理论在实践中的推进非常有成效。

同时，我们提出了“营造书香校园”、“师生共写随笔”等十大行动，新教育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非常注重操作性，非常注重一线教师一看就能明白，一做就会有效果，所以我们用行动的方式在推进。

我们追求的是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的理念。当然从教育生活本身，这应该说跟杜威和陶行知先生的理论也是一脉相承的。但是我们在生活之前，我们加上了两个很重要的概念，就是幸福完整。我们认为幸福是人类的最高目的，教育也不例外，应该让学生真正能够享受学习的生活。

学生应享受阅读、写作，享受他的游戏，享受他跟同伴之间的关系，让学校真正的成为学习的乐园，帮助学生形成真正的享受他的人生、享受他探索世界的这样一个过程，有一种不断向上的力量。

同时，我们认为教育应该帮助学生形成一个完整的人格，应该帮助每个学生成为最好的自己，要成为身心和谐发展的最好的自己。所以围绕着这些，我们设计了一系列新教育的课程体系。

它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大概分成三个主要的时期，一个是实验的初创期，从99年开始到2002年。这个时期，以《我的教育理想》这本书作为一个重点，它的特征就是用理想和激情去点燃，用理念和思想去引领。

那么激情点燃了之后要靠什么？接下来就靠项目和课程。所以从2002年开始到2013年，我们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进行这个项目的推动和课程的研发，帮助一线教师去掌握提升教育品质的能力。到了2013年以后，我们开始面向未来去研发具体的课程。我们研发了像生命教育课程，研发了新科学课程、新人文课程、新艺术课程等等，来丰富新教育的理论构架。也就是说，可以看出这是走向教育深处的探索，也是一个不断成长的教育实验。

这么多年来，新教育实验从2006年开始，每一年我们都围绕一个主题进行比较深入的研究和探索。

比如说2006年，我们正式提出了新教育的主张，过一种幸福完整的教育生活。07年我们研究的是共读、共写、共同生活，主要是研发了新教育的儿童课程。08年我们是研究理想课堂，我认为理想课堂的最高境界就是知识、生活和生命的深刻共鸣。09年我们主要是关注教师成长，我们提出了教师成长的理论，书写教师的生命传奇。10年我们是研究新教育的学校文化，学校灵魂。

11年，我们是研究中国文化，因为我们是在中国土壤上办的教育，我们必须要把中国文化的根本精神真正的传授给我们的学生。12年，我们研究了新教育里面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即缔造完美教室，它作为一个特殊的空间，我们怎么样让学生在教室里能够演绎出他们完美的人生？13年我们的主题是研发作业课程。14年我们是艺术教育，成人之美是关于我们研发的大艺术教育的课程。15年我们是拓展生命的长宽高，研究新教育的生命教育。16年我们是研究习惯的养成，“第二天性”是在研究新教育的每月一次的习惯养成。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推动，前两年我们也研究了加强合作共育，研发了新教育的人文课程和科学课程。新教育有十大行动：营造书香校园、培养卓越口才、师生共写随笔、构筑理想课堂，聆听窗外声音、建设数码社区、推进每月一事、缔造完美教室、研发卓越课程、家校合作共育。

大家可以看到这个并没有一个严格的理论逻辑，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行动逻辑。每一个行动都是针对当时或者当下中国教育的最重要的问题来设计的。

以课程为例，我们知道从2013年开始，我就开始关注面向未来的新教育的课程体系。这是我们对于未来课程体系的一个大致的构想。我们认为重要的是解决生命问题。因为教育是为生命而存在的，若生命都没有，教育还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我们围绕着教育的生命的长宽高设计了一门新的生命教育的课程，帮助学生去拓展他们生命的长度、宽度和高度，我们认为是未来的一个基础的核心课程。在这个基础之上，我们认为应该有三门很重要的课程，一门是智识课程，解决“真”的问题；一门是公民课程，解决“善”的问题；一门是艺术课程，解决“美”的问题。智识课程里面又分为大科学和大人文，我们把现代的中小学与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整合成一门课程叫“大科学”。用这4个科学概念来整合我们宇宙科学、生命科学和物质科学的最核心的理念。

这门课程主要是培养学生的科学思维方法、科学情怀、科学精神。我们觉得这是所有学生都要学的科学，而不是专为理科学生开的科学课程。人文也是一样，人文我们是把哲学、文学、历史、地理这些课程整合成一门课程。

那为什么要整合呢？因为我们知道现在的教育，无论是中国、美国，还是世界其他国家，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课程不断地在分化，不断地在增加。新的技术出来了，就不断地进入学校，编程、人工智能……学生的课程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学生负担也越来越大，我们觉得所有的学生其实打好科学人文的基础就够了。

你要成为科学家，或是要成为物理学家，那么未来到个性化课程里来学习。公共课程我们更重要的不是去讲知识，而是通过具体的实践，帮助学生通过各种模拟课程，包括模拟政协、模拟法庭、模拟联合国，通过领导力的课程等，来实践和训练他积极参与公共生活，学会与人沟通的基本能力。

艺术课程也是一门大艺术，而不是现在简单的美术课和音乐课，那是远远不够的。我们把现代艺术电影、喜剧、设计、创意等都融入了大艺术课程，也是用大艺术概念来整合我们的各个艺术门类。至于每一个学生你要向什么方向发展，比如说你要成为一个音乐家、成为一个医学家，那么应该在个性化课程里面来解决。上面的课程重点是作为一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最基础的东西。所以目前我们正在积极地研发这些课程，每个课程我们都专门成立了研究机构，正在积极地推进。

新教育从2000年开始，到今年的7月，我们在全国的实验，已经有12个地级市、167个县级市和县级区跟我们合作，在区域内推广新教育实验。同时有5530所学校，600多万师生参与了我们的新教育实验。大概在中国，乃至世界上可能都是规模最大的一个民间教育改革行动。

实际上按照我们的理念在做的学校，那就更多了。我今天下午到了河北一个小县城，就看到在它的县实验小学用的课程、教材、书香教育的理念都是新教育的，但是它还不是新教育实验学校。所以新教育的确在影响着中国众多的学校。

实验的效果应该说也非常明显，像美国休斯顿教育局的叶仁敏博士，他做过一个研究后写了一本书叫《行动的力量》。这里面对学生从各个方面去进行测评，无论是师生的归宿感、学生的语言理解、智慧编辑、逻辑分析、自我认知等，新教育实验学校的学生明显高于非新教育实验学校。

那么教师的成长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我们前面提到的教师成长是新教育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逻辑起点。所以我们的教师应该说在中国的教师群体里面是非常卓越的。中国教育学会的《未来教育家》杂志专门做过一期专题，就是《让教师的光芒灿若明星》。他文章里面提出我们新教育的每一位教师在自己的课堂里面都是一颗璀璨的明星。

《中国教育报》从2004年到2019年，每年评选推动中国阅读的年度人物，每年都有1到4位新教育教师从1600万名教师中脱颖而出。也就是说，在中国的教师队伍里面，新教育的教师虽然人数不多，但是非常地卓越，非常地优秀。

新教育对区域的教育发展应该说作用非常明显，尤其是对农村教育的改革。

这是我们在安徽霍邱，它从2011年跟着新教育开始成为实验区。它原本是乡村学校，生源流失很高。比如说我们去的一所乡村学校，2011年的时候只有差不多500人，到2016年的时候，经过5年左右的时间，这个学校已经达到了1500人，也就是说人数增加了2倍以上。

湖北随县，这个农村县也是2011年参加新教育实验，跟着新教育做阅读，它的学生的阅读量是城市孩子阅读量的一倍，所以它的学生的考试成绩远远超出了当地的城市水平。以初中为例，前10名的学校，随县可以拿到7个到8个，所以随县的23所初中全部进入了全市的前30名，名列前茅，所以说这个学校发展非常好。

新教育实验也逐渐产生了一些国际影响力。从08年开始，日本就专门来关注新教育实验。09年，韩国政府专门邀请我们去介绍新教育实验，10卷本的《朱永新教育文集》也被翻译成韩文。麦克劳希尔在12年就引进了我们的十六部著作，翻译成英文，最近又翻译了我们的中国新教育最新的版本，最新进展的一本书——《中国民间的教育改革样本》。现在我们新教育的图书已经有27种语言翻译我们的著作。2014年我们也进入了卡特尔基金会评选的“世界教育创新奖”15强。

在国内，新教育也获得了一些奖，特别是2018年我们获得了国家基础教育成果的一等奖。

中国的媒体也高度关注新教育实验，比如说中央电视台认为新教育实验关注相对以分数为主要导向的应试教育，关注与人类的崇高精神对话，强调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并且通过晨诵、午读、暮省的儿童生活方式，让学生拥有一颗博爱而敏感的心灵，重塑他们的精神世界的蓝图。

这是当时柴静在做的一个长达45分钟的一个专题节目。

《南风窗》曾经也发表文章评论，新教育实验是中国的新希望工程。新教育实验有四个很重要的目标：成为学生享受成长快乐的理想乐园、成为教师实现自我成长的理想舞台、成为学校提升教育品质的理想平台、成为中国新教育共同体的“精神家园”和“理想村落”。具体的两个愿景，就是努力成为中国素质教育的一面旗帜，全面打造出本土的新教育学派，这是我们很重要的一个愿景。

当然我们特别期待我们新教育培养出来的学生，像刚刚我们程教授讲的，我们培养出的一群又一群长大的学生，从他们身上能够清晰地看到：政治是有理想的，财富是有汗水的，科学是有人性的，享乐是有道德的，这是我们的一个很重要的目标。我就简单跟大家做一个这样的分享。

李霞：谢谢朱老师，通过朱老师的分享，我们能够看到新教育从创立的时候开始，每年都有新的项目、新的进展、新的进步，我们源于杜威，但是又超越杜威，也非常期待朱老师跟杜威跨越百年的对话，希望您的读书笔记能够尽早面世。刚才朱老师也讲了，我们的新教育已经落地全国5530多所学校，让600多万的学生受益，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教育。

这不得不让我们想起陶行知这三个字，前面两位教授也讲过他的成就，在目前，中国有国家层面以及各个省市层面的陶行知研究会，在这里要特别祝贺朱老师当选为新的陶行知研究会会长，将带领全国的陶行知实践者普及陶行知的教育思想。

我们IEIC大会是由远播教育集团和陶行知研究会共同举办的，今年是第三届，也是传播陶行知思想的大型活动之一。所以针对陶行知的教育思想，我想两位教授能不能分别跟我们分享一下陶行知对中国教育的贡献，谢谢！

程贺南：好，谢谢李总！谢谢朱教授的精彩分享！刚才收获特别大，然后您讲的这些理念我都特别的认可，刚才听朱老师介绍的新教育实验所做出的努力，就让我想到了当年陶行知在中国进行的全面的教育改进，这里面大家都非常熟悉，就是陶行知作为人民的教育家，他对于教育的关注，尤其是他对通过教育来让每个人获得幸福的理念，就像刚才朱老师讲到的追求幸福、获得幸福。

我觉得陶行知给大家一个很大的启发，就是他的这颗心，他对于教育的这种投入，就像他的名言：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就是这种奉献、这种精神特别让人敬佩。在我的报告里面，跟大家讲了，当时陶行知是师从于杜威、孟禄，但是陶行知的这种创新体现在，他在哥大学习期间，也是受到这些教育大师的鼓励，从而进行创新和探索。尤其是像杜威，还有孟禄，他们到中国去讲学的时候，都会反复强调不要去照搬照抄其他国家，包括欧洲或者美国的这种照搬的做法，而是要结合自己当地的情况。

我觉得陶行知在本土化的创新方面做得非常好，所以他把杜威的教育理念，譬如说，学校即社会、教育即生活，他把它创新成更加适合中国当时情况的教育理念，他把它翻转成了我们都知道的“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的理念。所以，这是他关于中国教育如何改革，中国教育的现状做出的思考和创新，这个是非常值得我们去学习的。

还有之前我跟大家分享的，因为陶行知在中国和美国都有非常深厚的学术功底，包括语言上面，所以他跟这些民国大师，像胡适、蒋梦麟，都是中西贯通，他们也起到了非常好的考量作用。不光是学习美国或者是其他国家的经验，更重要的是把中国的教育进行改革和尝试，介绍给世界。

比如，就像刚才我给大家分享的陶行知做的中国教育研究报告、推广中国乡村教育，他都非常及时的介绍给世界。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够得到很多美国知名教育家的关注和支持。也就是为什么他在中华教育改进社担任总干事期间，能够邀请孟禄等人到中国来进行访学。因为他对中国教育的这种关注，让很多世界的教育家都得到了共识，我觉得这个非常重要。

我想要回应一下刚才朱老师说的现在进行的这种新教育改革，从各个方面把学生、老师和家庭结合起来，强调教育是要为这种幸福完整的生活做准备的，这个是非常重要的，这也是陶行知一直以来的理念，所以我觉得让大家非常受启发。

朱永新：我想大家看到这张照片可能很惊讶，其实这是一个美国的学者曾经评论过：对当代中国的实践产生过最深刻影响的就是这两个人，一个是毛主席，一个是陶行知。

毛 主席 作为新中国的缔造者 ， 我们知道在中国的现代教育史上 ， 应该说他的教育思想是非常深刻的。其实毛 主席 对教育问题，无论是他早期关于体育的研究，还是后来他对于学生负担、学生健康的关注， 我觉得到今天有很多还是值得我们关注的。

当然另外一个就是陶行知，他对中国教育的影响，可能从教育理论家来说，还没有人能够超过他。我觉得这和他学贯中西、他对教育的情怀、他对教育的深刻认识以及他在教育实践上得到的探索有非常密切的关系。一个教育家能够对教育的现实产生如此大的影响，我觉得这个是非常值得研究的。

今天我在南京做了一个演讲，就是有关于陶行知先生的教育思想和当代启示，我一直认为，其实不仅是陶行知先生，包括在中国的这些演讲，我都是很认真的在研究。其实他们面对的很多问题，在今天的中国依然还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很多问题甚至于依然如故。所以，他们的思想，我觉得可以说是历久弥新，在现代仍然还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

李霞：过了那么多年，陶行知的教育思想和教育语录，我觉得在现在还特别具有现实意义。国庆节的时候我还特别到上海的陶行知纪念馆去拜见老先生，向老先生学习。

我想他从 1927 年创办 晓庄 学校时 ， 就倡导个性化教育，倡导教学做合一， 也就是现在讲的素质教育。但是我们看到 ，目前应试教育仍然有着非常强劲的力量，在高考面前什么都需要让道，在分数面前什么都不重要，这样的教学和学习的方式显然不能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人才需要。

那么 未来我们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未来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学校？我知道朱老师一直在倡导未来学校的理念，美国也有很多创新学校 ， 都是倡导科学创新的教育 ， 请两位老师就此讲解一下。

朱永新：好，因为我去年刚刚出版了一本书，叫《未来学校重新定义教育》。这本书麦克劳希尔也签了版权，很快会翻成英文在美国出版，也有好几个国家在谈版权。在中国大陆也印刷了十多次，是目前非常受欢迎的一本书，在攀登读书会上有将近1300万人听到这本书的讲读，今年我最近又出版了一本新的书，叫《走进学习中心》。

这两本书都比较全面地阐述了我对未来教育的构想，因为我觉得现代的教育，现在的学校基本上是大工业时代的产物，它整个的流程、整个的标准、整个的运转都是根据工业化的流程来设计的。批量化的生产、标准化的生产方式导致它有一个大毛病就是忽视了人的个性，或者说人和人的差异性，它用一个标准要求所有的孩子，所以就必然造成我们的教育的很多弊端。

所以从现在开始，制度产生以后，其实需要不断地有教育家对这样的一种制度产生质疑。有很多问题是无法解决的，你比如说最近我们教育行政部门又出台政策，要考体育、考音乐，什么都离不开考试，这是传统学校的做法。

未来的教育不应该往这个方向去走，因为每个人是不一样的，应该让每个人能够找到他最佳的发展模式。所以我认为学习中心是未来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打破学校的单一的作为教育资源提供者的可能性，让更多的人，让更多的社会精英，让更多的社会机构成为教育资源的提供者，让更多的学生有更多的选择机会。我觉得这是教育变革的一个方向。

未来是一个以课程为王的时代，谁能够提供最好的课程资源，那谁就是老师，谁就是学校，谁就是学习中心。所以在《未来学校重新定义教育》这本书里面，我做了一个比较大胆、比较全面系统的构造。由于时间的关系就不一一详细展开了，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这本书。

程贺南：朱老师刚才讲的特别好，然后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因为我们一直在谈论杜威以及陶行知先生，我们知道作为教育从业人员，我们考虑的都是培养未来的人才，我们面向的都是未来。所以教育面向的就是未来，当然，对于大的教育家，像杜威也一直在思考未来。所以我这里面就想跟大家分享一部杜威的著作，可能不太为人所知的一部著作，但是非常有意义。

这是杜威在1915年的时候跟他的女儿联合出版的一本书，叫《明日之学校》，在这本书里，我们可以看到，杜威实地访问了很多美国当时的创新学校。我们可以看到学生们在动手做很多的实践、做中学的这种理念，学生进行创作、进行探索，进而解决实际的问题。这本书对我们现在也是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就像朱教授刚才提到的学习中心，学习的目的是为了跟生活联系起来，解决我们未来在生活中、工作中遇到的问题。所以杜威的这种理念给我们的一些启发，就是关于未来的学校，我们需要培养学生具有一些永恒不变的核心能力，包括培养学生的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还有很重要的核心能力，就是未来的学校让学生有更多的机会去进行独立性和批判性的思考，这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只有通过思考，他才能够去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案和能力。

李霞：通过两位教授的讲述，让我们大致了解未来学校的模样，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有这样的学校，有这样的教育？2020年的诺贝尔奖已经公布，我们看到美国还是占了大比例，这毋庸置疑是教育的结果。

优秀的教育制度和教育资源吸引了全世界优秀的学生，这些优秀学生的创新发明又促进了科技和经济的发展，所以美国的繁荣是全世界人民的贡献，它应该有责任引领和帮助其他国家在教育上持续改进。同时，我们自己更需要自我变革，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2014年，中国进行的高考改革就是对人才培养方式的变革，今年实施的强制计划也是强化对基础学科人才的培养，很多学校在进行的STEAM课程也是培养学生科学的兴趣和素养，这些都是非常好的措施和方法。但这些措施都是刚刚开了个头，就这个问题我想分别问两位教授，问程教授的是：美国是在什么时候,在基础教育阶段融合了科技创新教育，以致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创新人才，您觉得哪些是中国可以学习和借鉴的？

问朱老师的是：中国现在进行的这些教育改革措施，你觉得还需要做哪些改进和提高？除此之外，我们可以有哪些新的措施方法？中国教育未来的发展出路在哪里？

程贺南：这个问题非常好！因为10月份正好也是诺贝尔奖公布的时间，大家都比较关注，我们看到这里面有好几位美国的科学家获得诺贝尔奖，这里面给我们的一点启示，因为我们知道诺贝尔奖是非常关注原创性的，要有原创的基础，就是说你要能够去做出来，去想到别人没有想到的东西，去往一些别人从来没有探索过的地方进行探索。

所以就刚才我提到的未来学校，我们想要培养学生们的核心能力，就是培养同学们的好奇心和探索的欲望。你遇到的未知世界，你都要有一种积极的态度，一种好奇的态度。刚才你也提到了，埃隆·马斯克是个很好的例子，他就是敢于脑洞大开，敢于尝试不敢尝试的事情，这种好奇心和探索对人类文明的发展是非常重要的驱动力。

我们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发展，也都是因为有很多的人，他们比较好奇，他们愿意去探索、去尝试，他们不怕失败，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而这一点在美国的教育制度里面也是比较强调的，鼓励大家去探索。很少有人会因为有一些想法而得到批评，说你这太疯狂了，在这边的教育体制里面，经常会鼓励学生去分享他们不一样的观点，所以这一点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如果要鼓励学生去探索、去创新的话，就是要给学生很多个性化的选择。因为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特长要扬长避短，而不是说一刀切。譬如让每个人都通过考试来进行筛选，比如有些人，就像刚才朱老师也提到过，现在改革又要把艺术纳入考试，要把体育纳入考试，没有人是完美的，有些学生，譬如他的体育不好的话，但他艺术很强，那是不是要给他一种机会，让他有机会去扬长避短。我觉得这就是美国做得比较好的地方，它不会强迫一条鱼去爬树，这是我们值得学习的地方。

朱永新：我完全同意程教授这个说法，因为整个中国的教育变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当然我们的目标并不是要拿多少诺贝尔奖，更重要的是真正让我们这个民族有创造性、有竞争力、有精气神，能够为这个世界、为我们的文明做出更大的贡献。毫无疑问，教育是最重要的基石。

其实刚刚 程 教授介绍的， 孟禄 在一百年前对我们中国教育的评论 ， 也就是中国的教育还是宣讲的这样一种教育方式 ， 还是让学生被动地去接受知识的方法。那么这样的方法如果说不去改变，还是用考试来引领我们的教育，这个方向肯定是错的。其实我们知道 ， 世界教育的一个趋势，就是我们在尽可能往西走 ， 美国和西方尽可能往东走，但是在往东走的过程中，他们也试图用考试来指挥教育，但是 事 实证明也失败了。

靠考试来指挥教育这条路只能把我们引向科举，只能扼杀我们的创造性，这个已经是历史的教训，我们不能再从一开始就错，所以我觉得必须要走出一条新的道路，那就是彻底地变革我们的教育。真正的让每个人的创造性、每个人的主动性、每个人的这种潜能得到更好的发挥，让每个人能够享受他的学习过程，让每个人能够满足他的强烈的好奇心、求知欲。这是我们教育改革的一个非常好的方向。

那么这样一个方向就需要重新构造我们的教育，所以我说为什么教育机构的重新构造是非常关键的基础工程。我觉得在这个时代谁能够主动变革，谁能够重构教育，谁就能够走在教育的前列。我觉得中国在这个时候，如果说你还是按部就班地去往前走，那么你走的只是一条追赶的道路，你必须要采取超越的办法，这个超越的办法，不仅仅接收了美国以及西方发达国家的优秀教育模式、教育理念，更重要的是还要超越它。

所以我提出来，第一，我要建构一个国家级的教育资源平台，把全世界最好的教育资源，最好的课程整合到我们国家教育资源平台上。那么有了这样一个资源平台，让中国所有的孩子，所有的家庭都能够得到全世界最好的教育资源。

我们知道，现在其实大量的教育资源分散在全世界，没有一个机构，也没有一个平台能够很好地整合这些资源，只有中国政府是最有能力做到的。如果我们要做一个这样的资源平台，类似于教育的大淘宝，我们做出了淘宝、支付宝，那为什么不可以做个教育宝呢？如果说我们真正做一个这样的教育宝，那么中国的孩子就可以得到全世界所有的最好的教育资源。

同时我们构造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评价体系，这个评价体系不是把你和别人比，而是把你自己和自己比，把你学习的过程，学习的经历，原生态地记录在你的学生银行里。钥匙在你手里，数据在你手里，你需要呈现给谁，你就可以呈现给谁。

那么这个时候，就是让每个人能够享受学习的过程，能够及时地记录学习的过程，我把它称之为“中国教育的新基建”。那么中国这样一个建设的过程，会引领中国更好地往前走，这是第一件事，我觉得很迫切。

第二件事情，我还是非常强调阅读，我一直认为阅读是教育的基石，因为人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符号性动物，那么阅读是帮助我们认识世界最基本的一个路径。而你看世界上各个国家的教育差距，其实比较典型的是体现在阅读的差距。

我看过美国的一个教育学者写的一本书叫《知识绘法》，他在这本书里面就提出，其实造成美国社会教育不公平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的儿童早期得到的教育资源不公平，所以他提出“新民权主义运动”，就是要为那些弱势人群在他们的早期提供最好的一种资源。

其实我也一直认为在中国，阅读是解决教育问题的最经济、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和路径。因为你现在很多问题，教师很重要，我前面讲了，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教师很难真正地到那些最薄弱的地区，边远的地区，在那里扎根，这是很难的。

但是图书是可以去的，而且图书下去以后，如果我们用得好的话，让那些孩子们在人生的早期就能够和那些最伟大的著作、最伟大的经典去对话，得到最好的精神营养，他们就和城里的孩子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所以我把它称之为“中国需要一个更好的全民阅读工程推进”，我觉得这对整个教育也是有好处的，当然如果把教育机构变革了以后，方式的变革我觉得是水到渠成的。

那么其实无论是APP ，还是AI，中国很多学校都在做。中国人的创造性是很强的，如果我们把考试的枷锁打破了，我相信把学生和教师给解放了，我们的创造性一点不在美国人之下，我们拿诺贝尔奖肯定会拿到手发软，我相信我们能做得到。

李霞：谢谢两位老师！刚才听了朱老师激情澎湃的演讲，我感到非常感动。刚才两位老师都说了，中国教育的未来，需要原创与创新，中国的教育制度也要主动变革，充分的挖掘和发挥每个孩子的创新和积极性，而不是用考试。

我真的特别期待我们教育部门能够多听听老师的这个思想 ， 非常感谢两位老师这一个多小时的精彩分享 ， 让我们对中美教育 的 交流历史 、 对哥伦比亚大 学 教育学院 、 对新教育，对未来学校 、 对中国教育 的 发展有了更多的了解。

胡适 在杜威 离开 中国， 回美国时写了一篇文章 ，叫《杜威先生与中国》， 里面写到：现在的杜威还只是一个盛名，十年、二十年后的杜威，变成无数杜威式的实验学校，直接或间接影响全中国的教育。的确，在杜威之后，我们有了 陶行知 ，有了胡适、郭秉文等众多教育家的涌现 ， 让我们的教育能跟上世界的步伐，也为新中国的教育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在新时代下，我们有了像朱老师开创的新教育实验，也有像杨东平老师创办的平民教育研究，他们是现代的杜威和陶行知，最后，我用朱老师曾经讲过的话做一个结束语：未来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而是我们现在正在创造的地方。教育是大家的事情，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感谢各位的聆听，我们这次的访谈到此结束，谢谢两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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