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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帝国的小心思——蒙元时期，治藏政策的反复调整（二）

西藏在凉州会盟后，正式纳入了中国的版图，从一个独立的地区，成了中原王朝的下辖区。

这种行政地位上的变化，导致中原政局的动荡和政策的调整，会对西藏产生重要的影响。

就在萨迦派刚刚起飞的当口，第一次重要调整便接踵而来，蒙古大汗的王系咔嚓一下换了人家。

成吉思汗一生有四个嫡子，分别是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托雷。

在四个儿子之中，幼子托雷凭借优异的军事素养，最受成吉思汗的青睐。

但最终，成吉思汗却打破了“幼子守灶”的蒙古传统，让三子窝阔台继承了汗位。

估计成吉思汗认识到作为大汗，不单要有超人的军事素养，还得有优异的政治才能。相比于偏重于军事的托雷来说，手段灵活的窝阔台是更合适的人选。

公允的说，窝阔台确实没辜负父亲的青睐，他继位后重用耶律楚才等良臣，制定了一系列典章制度，巩固了蒙古汗国的政权，在史家笔下有“时称治平”的赞誉。

唯一让他心里拧巴的，就是弟弟托雷。

按照老爸铁木真的规划，窝阔台继承大汗之位掌控全局，托雷则专心负责军事征伐。兄弟二人各取所长，亲密配合，定能将他开创的帝国发扬光大。

可惜愿景很丰满，现实却有点骨感，即便伟大到成吉思汗的等级，也不能预见身后的残酷。

成吉思汗去世后，作为钦定接班人，窝阔台继任大汗，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但按照当时的蒙古传统，窝阔台和大汗宝座之间还有一个“库里勒台”推举大会。

1229 年秋天，库里勒台大会如期召开，本来是个举手表态的大会，硬生生开成了“赛酒会”。

“一连四十天，每天都换上不同颜色的新装，边痛饮，边商讨国事”，酒确实没少喝，但国事就是讨论不明白。

道理其实也很简单，那个叫托雷的王子，手里捏着最多的兵。

据记载：“年长的术赤与察合台每人共得四千人，窝阔台虽然是指定继承人，但也仅继承了四千人，而托雷却继承了十万零一千人”。手握如此雄兵，难怪众多蒙古首领“时列会者，多归心于拖雷”。

最后还是在耶律楚才的斡旋下，窝阔台总算坐上了大汗宝座。

三年后，跟随大汗出兵的托雷突然暴毙，史称“巫水之谜”。

随即，归属托雷的部众被窝阔台系豪夺，孤儿寡母只能忍气吞声。

好在铁木真长子术赤与窝阔台、察合台长期不和，术赤之子拔都成了蒙哥的铁杆战友。

这时候蒙古汗国的王室，成了窝阔台、察合台老哥俩一伙，拔都、蒙哥小哥俩一伙的博弈。

1235年，窝阔台发动第二次西征，这次西征领兵的全是小兄弟，术赤之子拔都、察合台之子拜答儿和长孙不里、窝阔台长子贵由、托雷长子蒙哥，由拔都挂帅印，史称“长子西征”。

结果，贵由和不里成功续上了上一辈恩怨，与拔都掐得死去活来。

1239年，窝阔台去世，贵由在母后乃马真扶持下，登上大汗之位。拥兵自重的拔都，拒绝参加库里勒台大会，表示不认可贵由的汗位。蒙古王室的勒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贵由上位第二年，突然率军西进，准备给拔都来一闷棍，但被托雷的媳妇察觉，提前通知了拔都。

贵由带兵还没走到拔都的地盘，便暴病死在了路上，其妻海迷失摄政两年，大汗之位空悬。

两年后，拔都大军压境，将蒙哥扶上了王座，蒙古大汗的王系由窝阔台系转移至托雷系。

随后，清算运动风起云涌，窝阔台系、察合台系被杀的七零八落。

阔端作为窝阔台的第三子，算是运气不错，他与蒙哥私人关系很好，托雷家走背字时，也没上来踩几脚。

蒙哥在清算时，保留了阔端西北王的权益，算是感念前情。

蒙古汗国的云诡波谲，自然会影响到西藏的政治格局。

虽然蒙哥刀下留人，但就在当年阔端便因病去世，更严重的是萨班也相继去世。

一瞬间，萨迦派既失去了领袖，也失去了蒙古高层的支持。

蒙哥继位后，在一段时间内奉行了阔端的策略，依旧将萨迦派作为治藏的臂助。

这点从蒙哥继位后，八思巴依旧有权代表蒙古汗国致信乌斯藏领袖，宣讲“皇子蒙哥已经即位，对吾等甚为关怀”。

但同时，这封信里也写道：“皇帝宣谕于我‘已差金牌使者前往吐蕃各处清查户口，划定地界，汝当遣僧人同往。’”

这说明，蒙哥即位之初，依旧在使用萨迦派作为治藏的工具，但对西藏的控制力度较之阔端已有所加强。

阔端也曾在西藏进行过人口普查（括户）,但当时以萨迦官员自行清点为主，而蒙哥则以蒙古大臣为主，萨迦官员成了辅助。

随着蒙哥对藏地的重新梳理，萨迦派最后一点工具属性也渐渐失去，一个多头并举的分封计划开始实施。

其实，凉州会盟后西藏各教派都开始与蒙古王公接触，寻求强有力的支持。

帕木竹巴和雅桑噶举两派联系上了旭烈兀（蒙哥的兄弟），止贡派联系上了忽必烈，达隆派联系上阿里不哥。

其实，大家都在抱大腿，区别仅在于，抱的不是一条。

1253年，忽必烈出征云南大理，看到噶玛噶举派在康区势力颇大，便传召噶玛拔希到川西北会晤。

会晤之后，忽必烈要他长期随侍左右。

但选择离开，去了宁夏、甘肃、内蒙等地说法。在此期间，噶玛拔希接到了蒙哥的诏书，欣然到达和林（蒙古汗国首都），蒙哥赐予金印、白银，并封为“国师”，还赐了一顶金边黑色僧帽，这就是黑帽系活佛传承的来源。

应该说噶玛拔希的选择并没错，毕竟蒙哥是当时最粗的大腿，没有之一。

但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1259年，死于合州(今重庆合川区)钓鱼城下。

1260年4月，阿里不哥在哈拉和林被蒙古贵族推举为大汗。5月，忽必烈在部将的拥立下，于中原开平自立为大汗。

血腥的兄弟阋墙爆发，四年后，忽必烈战胜了阿里不哥，将其囚禁致死。

蒙古王室内部开战，当然和噶玛拔希没关系。但坐稳了大位的忽必烈，却马上囚禁了噶玛拔希，一度考虑杀了他。

虽然最后总算将其释放，但噶玛噶举派却备受打压，以至于憋出了活佛转世的大招。

蒙哥对噶玛拔希的推崇，其实是他多头并举计划的一部分，在西藏地区户口普查之后，他便开始开始了裂土分封。

《汉藏史集》记载说:“蒙哥汗与止贡派结为施主与福田，忽必烈（薛禅汗）与蔡巴派结成施主与福田，阿里不哥与噶玛派结为施主与福田，旭烈兀与止贡派结为施主与福田。”

蒙哥将西藏土地分封各位兄弟的做法，其实就是“掺沙子”。

在当时西藏教派林立、互不统属的情况下，这个方略是实现统治最简便易行的办法。

这法宝祭出后，各教派都不得不与蒙古皇室建立起直接的联系。

从此以后，无论哪个教派和地方势力要掌控西藏，都必须争取中央王朝的支持。

蒙哥多头并举的做法，反倒加强了西藏与中原的联系，明朝定鼎中原后，“多封众建”的治藏思路，也多多少少有点蒙哥的影子。

难怪当代著名的藏族学者东嘎·洛桑赤列教授指出：“把西藏真正统一到蒙古汗国之中，是蒙哥在位时完成的。 ”

在蒙古汗国的诸位大汗之中，蒙哥是位很有点手段的大汗，可惜就是死的早了点。

蒙哥死后，忽必烈干掉兄弟上位，汗国的治藏策略再次发生了转变，这场改变成就了萨迦派的第二次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