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嘉庆年间,狼山镇(今江苏南通)内。这天是邓总兵独生女出嫁的日子,一支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来到了总兵邓大人的门前。走在队伍前列的新郎,戴着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迎亲队伍到了邓府门口,府中的仆人们进进出出,却无人搭理新郎一行。新郎觉察出了异常,进府询问状况。片刻后新郎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从府中走出。

邓总兵昨夜被夫人杀死,邓总兵的独女也已经投江。原本欢喜的迎亲场面,变成这样的噩梦,实在是造化弄人。这段故事要从新娘的出身讲起。

嘉庆年间,川楚一带爆发白莲教起义。有一个叫杨遇春的武将,带领军队辗转作战,镇压起义。多年的军旅生涯,让杨遇春军功显赫。艰苦的战争结束后,杨遇春等人受到了朝廷的封赏。

杨遇春最终官至陕甘总督,因功绘像紫光阁,进封一等昭勇侯。杨遇春手下一个兵丁邓某,多年来跟随杨遇春作战,从普通兵丁,积功升迁至总兵。清朝的武官分为九品十八级,最高的正一品是领侍卫内大臣,绥远将军等,此外还有一些不入流,没有品级的官衔。总兵在清朝是五品武官。对邓某来说,这样的官职也算光宗耀祖了。

邓总兵的任职地在狼山镇(今江苏南通)。他虽然有了官职,却一直有个遗憾,那就是只有一个独女。邓总兵曾经纳了一个夫人—郑氏,六个月后郑氏生下了一个女孩,孩子出生在七夕那天,起名邓巧姑。巧姑虽然出生在这个特的日子,但似乎并没有得到祝福。她的一生也像牛郎和织女一样,因种种变故和夫君劳燕分飞。

郑氏嫁到邓家,过了六个月,生了一个女儿。坊间也有各种传闻,说孩子并不是邓总兵亲生。可邓总兵丝毫不理会这些传言。邓总兵极其溺爱这唯一的女儿,对其言听计从。甚至从小将巧姑打扮成男孩模样,给巧姑留起了清朝男子特有的发辫。

巧姑年长后,邓总兵花重金,聘请了江右名士孙荇洲为师,教育巧姑。孙荇洲中年丧妻并无子嗣,过继了外甥李耀宗为子。耀宗在过继后将姓氏改为了“孙”姓。耀宗的姓氏问题,也是导致后来悲剧产生的原因之一。

孙荇洲在教巧姑学习时,儿子孙耀宗作为伴读陪着学习。两个少男少女,慢慢地产生了爱意。这一切,邓总兵不知,孙荇洲也不知。

不管邓总兵怎么溺爱女儿,巧姑已经长大成人,迟早是要嫁人的。邓总兵为了让女儿幸福,让巧姑自己选夫婿。说媒的人也曾介绍过不少优秀的人,可巧姑却一个都看不上。

知道自己的弟子要选夫婿后,不了解儿子和巧姑之间感情的孙荇洲,要求孙耀宗按照礼法,保持和巧姑之间的必要距离。谁知孙耀宗还是一如往常,每天还是和巧姑谈笑。

孙荇洲以为儿子不遵守礼法,责备他不自爱自重,把孙耀宗狠狠的抽了一顿。这件事后来让巧姑知道了,自以为无法和心上人成为眷属的巧姑,竟然一病不起。

巧姑有个爱她的父亲,邓总兵请了很多医生为巧姑看病,结果巧姑的病不见好转反而更加严重。这些看病的大夫指着心脏的部位,对邓总兵说道:“您女儿的病,不是药可以治的。她害得是心病,心病还要心药医。我等无能为力。”

邓总兵和夫人郑氏询问巧姑原因,巧姑也不明说。邓总兵只好自己推测,他觉得巧姑可能是思念孙耀宗成疾。邓总兵找来了孙耀宗,女儿见到孙耀宗神色果然变得不一样。邓总兵看到后,大概知道了女儿的病因。爱女心切的邓总兵就让同僚做媒,将女儿许配给了孙耀宗。约定第二年成婚。巧姑的病,在订婚后也得以痊愈。

转眼到了第二年,巧姑和孙耀宗结婚的日子就要到了。在婚礼前几天,邓总兵亲自给女儿准备嫁妆,他将压箱底的稀奇物件都拿出来,交给郑氏,并嘱咐他们要让巧姑的嫁妆尽可能丰盛。邓总兵拿出来的物件,让郑氏大惊失色。这些物件都是郑氏前夫家的物件,其中一个玉佩还是前夫家的公爹贴身佩戴之物。

原来,郑氏原本是西川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当年邓总兵在西川时,郑氏一家遭到了歹人的攻击,财物被掠夺一空,满门被屠戮,只有郑氏一人独活。后来是邓总兵带着官兵赶来,帮助郑氏收殓、安葬了一家数口人。无依无靠的郑氏原本不愿独活,可腹中已经有了胎儿。因生活无依靠,加上感激邓总兵帮助自己安葬了家人。后来郑氏就成了邓总兵的妾室。

郑氏拿着这些前夫家的物件询问邓总兵来历。当日,邓总兵正在喝酒,喝得稍微有点醉意,他随口说道:“这是西川一个富户家的财物,当年我让人劫杀了他们全家,拿来的这些东西。”说完后,邓总兵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呵斥郑氏:“这都是我的东西,别絮絮叨叨地乱问。”

这么多年过去了,郑氏此刻才知道当年前夫家被灭门的原因。原来是邓总兵觊觎前夫家的财富和自己。当晚郑氏趁着邓总兵醉酒熟睡,杀死了邓总兵,并把巧姑的身世告诉了巧姑。

巧姑接受不了这突然的变故,如此爱自己的“父亲”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此外巧姑也不愿在公堂上,审理案件时受凌辱。承受不了打击的巧姑跳河自杀了。

于是就发生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孙耀宗满怀欣喜的迎亲却得到了一个惊天噩耗。可巧姑并没有死,她和孙耀宗的故事也没有结束,后来二人再次成婚,却也是阴差阳错,在婚礼前双双殒命。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一年已经过去了。这一年,孙耀宗经历了很多,他深深地体验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先是未婚妻家庭遭遇巨变而跳河,后来父亲孙荇洲也因病亡故。

孙荇洲去世后,孙家的族人觊觎孙荇洲的家产,将过继的孙耀宗赶出了孙家。无奈孙耀宗只好回归本家,恢复了自己的姓氏“李”姓。从此以后他改名为李耀宗。

受尽了打击的李耀宗,拜在一个老师名下,专心学业。他的才华得到了老师的认可,老师想把女儿嫁给他为妻。李耀宗心中有了巧姑,别的女子他不愿再娶。谁知老师和父母强行为他订立了婚约。

又到了婚礼的日子,觥筹交错,高朋满座。无法违背父母的李耀宗坐在房中暗自流泪,感叹天道对自己和巧姑不公。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是新娘的轿子到了。

李耀宗被众人拥簇着,迎接新娘。但他们揭开轿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新娘已经在轿中自缢而死。而李耀宗更加惊奇、难过,轿中的人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巧姑。此刻,心上人就在眼前,却已经没有了气息。

李耀宗盯着巧姑,呆若木鸡,很长时间都一动不动。突然,他对众人说道:“我在狼山时,邓总兵教过我急救法。你们帮我把她抬到屋中,我有方法救她。”众人手忙脚乱地将新娘的尸体抬到了房中,李耀宗关上房门对众人说道:“你们不要偷看,否则我的方法可能会不灵。”众人静声屏息等在门外。

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可屋中的李耀宗丝毫没有动静。感觉不妙的众人打开了房门,只见李耀宗已经自缢而死。他和巧姑紧紧地在一起,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这是一段堪比梁山伯与祝英台般凄美的故事。可惜造化弄人,有情人难成眷属。

后来大家询问了新娘的“父亲”,才知道了这段往事。原来李耀宗的老师,并不是新娘的亲生父亲。有天他在江中救出了一个女子,因这个女子聪明伶俐,李耀宗的老师就认这个女子做了女儿。而这个女子正是当初跳江自杀的邓巧姑。

李耀宗的老师并不知道邓巧姑已经许配过人家,好心的他替“女儿”选择了一个夫婿,此事他也没有征询巧姑的意见。直到花轿快到了,他才告诉巧姑,要嫁给“李耀宗”。可巧姑说自己已经许配了“孙”氏,不愿再嫁。最终巧姑还是上了花轿,却在途中寻了短见。

李氏一族被巧姑和耀宗两人生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感动,买了一口大棺材,将两人合葬在一起。这对苦命鸳鸯虽然活着不能在一起,好在死后尚能同穴而葬。他们的故事被人们写成《生死鸳鸯曲》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