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厂芬芳浸雅云

文/山鹰

看着一栋栋的旧楼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与住在这里的小学的同学

来一场意外的相逢

那该多好啊

1

走进136号大院时,棚户区改造搬迁已接近尾声。少了往日喧嚣,人迹稀疏。站在门口的坝子,看着一栋栋的旧楼,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与住在这里的小学的同学来一场意外的相逢,那该多好啊。作为雅云的后代,他们曾经住在这里。作为同在一条街长大的玩伴,我们曾结伴在雅云厂区玩耍。我们在大院看过无数场演出、看过无数场坝坝电影,在雅云的宿舍区藏猫猫、跳房丢沙袋,跳拱;相邀去雅云的锅炉房背后捡“二碳”。他们邀请我们去他或她的家里写作业,与他们操一口迥异雅安话腔调的家长打招呼,我们偷瞄同学母亲的如花容颜,局促地四处张望······

然而,现在,我怯于凭着记忆贸然进入旧楼,怕承受那种找不到旧日同学的失望,只能任由思绪穿越,去回到五十年前的雅云,将记忆的碎片拼接出黑白的景象。

五十年了。眼前依稀可辨的痕迹,与记忆对应。正对大门的青砖筒子楼,洞开的窗户像睁大离别时的眼睛,注视着进出大院的人们,充满离愁别绪。路过的大妈们,衣着稳重,不昂贵却得体合身,不失时尚。坐在大门唠嗑的女人们,额头沉淀出皱纹,只需那一颦一笑之间,就看到透露出我熟悉的云妹儿神采。我不免感叹:岁月可以磨砺日子,却抹去一个人年轻时累积在骨髓的东西。他们,乡音未改,重庆话、成都话、泸州话、宜宾话、雅安话交织,让进入大院的人陡然生出旅行在四川其他地域的感觉;他们,回眸一笑,举手投足都,令人不免对这些女人的芳华产生联想。大院一角的广场舞却触动了记忆的按钮,脑海里将这里曾经的歌唱和舞蹈,以及136号大院的歌舞盛会像蒙太奇镜头一样切换、推近。

那时,小姑娘的眼里这坝子多么的宽阔,曾是老雅安们心中最文艺的地方。这里,散发雅云女工青春的芬芳,群芳吐艳在上世纪中期的雅安,雅云的女工们被雅安人昵称“云妹儿”。那时,小城里,云妹儿们走到哪里,哪里有花一样的年华,花一样的笑容,云妹儿所到之处即使冬天也令雨城有姹紫嫣红感觉。如果雨城是一台留声机,一定能播放出她们的笑声与歌声;如果雨城有一本泛黄的影集,翻开就该有一张张云妹儿们袅娜旧照。

这坝子常搭起舞台,云母厂的工人宣传队担纲所有演出节目。舞台用钢管搭架,上面铺上木板,木板上铺一层枣红色的布。是那时人们熟悉的包装布,经过染色而制成后鲜艳如新,用红色金丝绒做幕布,整个舞台火红一片,两侧搭有梯子,方便演员上下;如果演出在晚上,舞台正上方挂上千瓦的白炽灯泡,照得整个坝子雪亮雪亮。

音乐响起,雅云厂文艺宣传队闪亮登场。舞蹈、器乐、大合唱、小合唱,赢得观众掌声、口哨声。云妹们既是舞者,也任歌手。忙不迭地换服装,藏族、瑶族、蒙古族、朝鲜族的民族服饰,令观看的小姑娘们眼花缭乱。坝子里人头攒动,热闹得像过节一般。小城的居民、厂里的职工家属都是观众,开放式的群众演出别有情趣,观众或站或自带板凳而坐,小孩儿们甚至爬上周围的树桠,猴一样挂在树上。观众者,看演出只是其一,看漂亮的云妹儿更有赏心悦目愉悦。那时,女人都不能化妆,化妆会被认为资产阶级思想,平时云妹儿们素面朝天,已经养眼,化上舞台妆,惊艳之感令小城人津津乐道,惹得女孩们对舞台向往不已,希望自己学会跳舞唱歌,借机能化妆,把自己变得更漂亮。于是,台上在表演舞蹈,台下不乏见到有小姑娘跟着学跳,那些学得快的,学个八九分,说不定还带回学校,搬上六一儿童节,十月国庆节的学校舞台上。

2

云妹儿们各地口音的声音,温柔软绵,像唱歌一样的节奏明朗。上班时,她们身穿白大褂,头戴着白帽,静坐在车间,车间开满了洁白的莲花。十分钟的工间操,莲花飘忽出厂门。整个羌江南路像极了白莲池,一朵朵莲花随微风漂移,花步匆忙,回到136号大院各自的宿舍。云妹儿们揭开蜂窝煤炉的炉门,淘米,蒸饭,动作一气呵成。然后,这些白莲花又风一样飘回车间,继续自己晶莹剔透的工作。她们手腕轻动,剥片刀娴熟地插进云母片比发丝还细的缝隙,“嚓、嚓”地剥云母片声节奏明快,云母片瞬间被剥离得薄如蝉翼,透明、轻盈,拈起一片,对着阳光一照,天然云母片瞬间能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呼出一口气,云母片便可随风飘向空中。云妹们的巧手将天然云母的厚片,剥分、定厚、切制、钻制或冲制,各种厚度、各种形状的云母制品,这些云母产品具有无污染、绝缘、耐电压性能,被全国大大小小的电器厂作为绝缘材料,应用于上世纪中叶的国产收音机、电力电容器、热继电器、电热器芯片、电热器护片、垫片、电子管片、灯泡片等相关工业产品上。

在雨城的土地上,雅安云母厂茁壮成苍天大树,以天然云母为材料的生产技术在全国云母加工行业领跑,拥有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科研项目,相继建成生产云母纸、云母电容器、云母片、云母带、云母板、云母粉等为主导产品的数十个品种、千余种规格产品的系列生产线,并发展出与之适应的机械维修、机械制造等配套系统。壮大为三千多人的企业,生产出的云母产品行销华夏,甚至走出国门。1970年,周恩来总理的办公室给云母厂发来一封贺电,祝贺雅云生产的云母产品被选中运用到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颗卫星“东方红一号”上。当“东方红一号”卫星华夏夜空飞过时,雅云人仰望星空,聆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东方红》乐曲,激动地热泪流淌,欢呼雀跃,雅云,真的如云一样,遨游太空;雅云,将自己的名字刻写在共和国正式进入“太空俱乐部”时代的丰碑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雅云正值年富力强的岁月。工厂占地二十余万平方米,固定资产五千多万元,成为全国最大的云母综合加工企业,骄傲地跻身于央企行业。雅云一度成为四川省的纳税大户,不断荣获各级政府表彰,将各种省、国家级的先进称号揽入怀中。雅云登顶全国大庆式企业的殊荣时,全厂锣鼓喧天,举行了盛大的游行。游行以解放牌汽车扎制的花车为前导,花车上雅云厂长举着玻璃框装嵌的奖状、厂宣队的秧歌队舞动红绸,各车间组成的方阵,一队队亮相,彩旗队、花环队、鲜花队、腰鼓队、少先队······每一个方阵随着音乐变化队形,载歌载舞,雅云的云哥云妹儿们喜气洋洋、面带自豪地在小城主街道上向全地区报喜。全城围观雅云的庆祝仪式,为雅安有这样的大企业而鼓掌自豪。

3

1952年,十三个云妹儿云哥儿来到素有“川西咽喉”、“西藏门户”、“民族走廊”之称的雨城,在周公河畔荒凉土地上建厂,凭着手中的十三把云母刀开始创业。他们凭着吃苦耐劳的精神、怀揣着对共和国工业发展的使命感,在雨城这片土地耕耘着自己的事业,为这座川西小城的工业发展默默奉献,云妹们将自己的生命最为芬芳的年华赋予了雅云,将自己火热的激情献给了共和国最艰难的岁月。

追忆雨城工业的往事,上千的云妹儿花开的声音,以及美丽朴素的倩影便浮现在眼前,羌江南路泛黄的图片上似乎弥散出缕缕馨香,云妹儿们如花的剪影鲜活起来,一一站在历史的舞台,她们是雨城那些剪不断的乡愁里,最为芳香的思念;他们与雅安有着理不道尽头的情丝。

下班的广播音乐响彻在羌江南路,厂门出来的花五颜六色,鲜艳照人。傍晚,脱下工装的云妹儿们结伴逛街,外出采买,羌江南路的空气里中有股淡淡的香味,百雀羚?友谊面霜?黄芪珍珠霜?抑或是洗发后的上海牌香波味儿,沐浴后余留下茉莉香皂的芬芳。随着云妹们的步履飘入丝丝雅雨,羞涩地熏香了雨城一街的梧桐。在吃饭凭粮票的年月,国企厂子的云妹儿们,工资不仅能养活自己,寄给父母,还能购买小城百货公司购买柜台里仅有的几种上海产日化品,令雨城女孩们羡慕、惹得雨城的年轻小伙们目光聚焦。

雅云所在的羌江南路自然成为小城甜蜜而羞涩的风景。晚饭后,街道两旁的时不时冒出几个适龄小伙子,有的蹲在梧桐树下抽烟,有的靠在小卖部前小口喝着汽水儿,有的在工人俱乐部的门旁手拿两张电影票张望······条件好的,要么骑着加重型的凤凰、永久等国产自行车,风一样穿梭在羌江南路;要么单手扶着自行车的把柄在街道上慢悠悠溜过,只为引起云妹儿的青睐。这些小伙子见到亮眼的云妹儿就会眼睛发亮,有点文艺细胞的小伙不自禁地吹起口哨,口哨不乏新电影插曲,前苏联歌曲。谁引起某个云妹们注意或者多看一眼,便被同行相伴伙子使劲往前推搡。云妹羞涩地快步离去,留给背后一片失望的叹息。

彼时,“三雅”并未像今天这样闻名。小城有了这样一句顺口溜形容羌江南路:林运处光棍成林、云母厂美女成群,皮革厂的皮哥一身汗气。小城的云妹儿和雅安皮革厂的皮鞋享誉川内外,来过雅安的外地人,谁不知道云妹儿的漂亮,雅安皮鞋的结实耐穿?云妹儿却又与“三雅”的雅女关联,那种混合了外地风味儿的韵味,引领小城女人们的穿衣打扮风尚,雅女的时尚渐渐誉满全川。春来秋去,雅雨滋养的云妹们,个个出脱得亭亭玉立,重庆、成都、宜宾、泸州口音和雅安口音渐渐融合,入声也好、平声也罢,他们许多人渐渐地在西康风韵的屋檐下安家,扎根在了雨城。如今,云妹儿的后代遍及小城,他们的口音里有母亲远方的故乡,更有脚下的土地。云妹儿云哥儿的后代渐渐长大,很多人跟着父母的步伐,进厂当了第二代云妹儿云哥儿,雅云犹如一个小社会,呈现出完整的分工形态,厂医院、职工业余大学、子弟校、食堂、幼儿园、商店一应俱全。

一个厂,几代人,就这样紧紧绑在一起,雅安云母厂成了雅云人生命的全部。羌江南路的旧日,抹不去街道一侧雅云一字排开的厂房的背影,雅云人的夜梦里总会出现他们的厂,他们的车间,还有厂区整洁的花园······

4

2020初秋,大雨更胜盛夏,江河水涨,雾锁青衣。站在136号大院门前,面前飘过的每一朵伞花,鲜艳如斯。他们回来了,从如今生活的远方,从业已搬到的新屋,从养老的家乡,四面八方地回来了。他们冒着大雨的重返,只为看看这掩埋青春、掩埋岁月的大院,在这块青春开始的地方与雅云作最后的告别。

过了今天,再回来,此处必定物非人非。未来这地方,起高楼还是花繁林绿,将不再是他们付出青春和汗水的雅云。雅云,只属于他们的青春;雅云,属于周公山一块山石,青衣江的一瓢江水;雅云,是他们将繁花似锦的岁月装载于上的一艘渡轮,一起经历了起航、渡江,泛舟,落帆,抛锚的航程。这艘“雅云号”渡轮,在云妹儿云哥儿们眼里是生命之舟,满载几千人的身家和日子,荡起几多喜乐和哀愁。他们在雅云号上度过了花一样的季节,在此扬起职业的风帆,颠簸于时代的大潮。有过乘风破浪的豪迈,也有雨打缥缈的迷茫。算起来,雅云号靠岸抛锚的那一天,离这个庚子年满满的二十载有余。走进136号大院, 抱住这块雅云最后的一块甲板,他们回望远处蔚蓝天空,怀揣着复杂、忧郁,柔情、伤感。冒雨来,冒雨去,只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久别重逢的拥抱,一了相互牵挂的思念。闪着泪光的眼睛,凝结不变的友谊。脸上的皱纹刻进沧桑,却尽显对生活的倔强。他们从136号大院再次起航的日子各不相同,但无论走得多远,还是坚守在雨城。

他们回望雅云,追忆雅云的青葱岁月,喜乐年华。“雅云号”抛锚后,有人走到南国,赶海踏潮,凭着年轻时在雅云练就的本领纵横商场;有人散落各地,打工经商,成了新企业的高管,迎来事业的第二春;有人留在雨城,凭着记忆中家乡的味道,用剥云母片的手操起炒勺,开餐馆卖小吃······一代云妹儿们、云哥儿们,在时代潮水里,在那些奔忙生活的日子里,他们无论走到哪里,心中的雅云就在雨城,尽管云妹儿云哥儿的落英遍地,但那股馥郁却幽藏在心底。已成教授的赖照兵拉起手风琴,年迈的云妹儿、云哥儿一个个昂首挺胸,他们高唱《咱们工人有力量》、八十几岁高龄的老书记双手的指挥,节拍仍准确有力。他们脸上洋溢出自豪,目光透出坚定,工人阶级的志气哪怕经历了万箭穿心的磨砺,依旧满腔于胸,豪迈不减。

这群人,十五六岁,带着少男少女的青涩来到雅安,进厂当了工人。少不更事的少男少女,沐浴着雅雨,头顶着雅云,渐渐茁壮。和他们面对面,从他们口中听到最多的是感恩,感恩雅安云母厂对他们的培养,感恩雅安云母厂令他们养成吃苦耐劳、团结守纪的品德,他们历数着雅云曾经的辉煌,用朴素的话描绘自己生命里芬芳的篇章。兴起而歌,云妹们凑在一起,咏唱年轻时的歌曲,姿态还是优雅,表情仍旧丰富,二声部的小合唱听得出当年的功底;云哥儿的身姿依然那么挺拔,舞姿阳刚、舞步优雅。表演的人沉浸在表演中,如当年在136号大院里的舞台上庆贺雅云获得的无数荣光。观看的人专注于观看,微笑里偶尔飘出一缕时不再来的伤感。毕竟,当桂香飘满雨城,秋月填满为最后的那道圆弧,136号大院将成为历史,明年的此时,他们去哪里凭吊青春,追忆似水年华?

5

猛雨如注,江河涛声依旧。屋檐水滴像极了音乐的休止符,一滴,一滴,滴滴落入人们的心里。雅安云母厂最后的侧影是休止符,凄美而决绝,但休止符前,还有延时线。她、他们,自愿一起充当了雅云的那根延时线,将雅云这篇乐谱的结束音延续到庚子秋。她穿梭在聚会的老同事之间,嘶哑着嗓子,安排聚会环节。第一次见到她时,经社区介绍才知道她是现任的雅安云母厂的书记,当时,我压抑着内心的震惊,坐在她对面静静地观察着她,听她讲述雅云和136号大院的故事。见过太多的破产企业,工人们各奔东西,自谋生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雅云已破产,曾以为136号大院不过是雅云工人的宿舍区,厂子早已消失在历史长空。鲜为人知的是,破产二十多年的雅云,党旗依然飘扬,工会照样运转,成立了老年协会,大院管委会等一系列组织。云妹儿们守着136号大院,虽然烟尘一身,却坚守阵地,在他们的生命里只有集结号响彻,却没理会撤退的指令。

她满含深情地讲着雅云,讲着企业的过往曾经;她讲着云妹儿们,哪家有困难,哪家有病人,哪家的孩子出息了,如数家珍。说到工人们的困难,她潸然泪下;说到一些工友们的误解指责,她反而笑了:姐妹们几十年的相处,脾气就那样。她指点着大院里的建筑,哪栋楼,曾经是雅云的锅炉房、哪栋楼曾是公共浴室、哪栋楼曾是办公楼、母婴楼·······哪栋楼刮风要落瓦,哪栋楼墙体有裂缝,哪家人棚户区改造舍不得离开,哪家人孩子去了远方,搬家没有人手。她不像书记,倒更像邻家大妈,将大院里的琐碎之事一一放在心中。她在人去楼空的旧楼前停足,欣喜地指着一株三角梅笑了。好大的一架三角梅,藤蔓扑(铺)在简陋的棚屋顶上,尽情地拥抱雨后的阳光,枝头的花儿红艳艳的,蔓藤的叶油绿绿的,生机盎然。花丛后面的棚屋却空荡荡,人去无踪,那些旧家具无助地呆在原地,委屈又失落。

这时,走过来两位老人。男人瘦高挺拔,女人身姿苗条,他们头上的银发未能掩盖曾经的芳华。两人驻足在没有炊烟,不见昔日的同事邻居身影的筒子楼前,凝视、沉默了一会儿,才走来和书记打招呼。说是安顿好新家,特意回来,趁旧屋未拆来照几张相留念,要对住了几十年的棚屋的郑重告别。书记笑着安慰道:从没有卫生设施的棚屋搬进到水电气配套套居,安享晚年有了保障。看着他们在旧楼前照相,我的眼有些湿润,住了几十年旧屋,别也难,离将梦。人搬离了,情,哪会轻易搬移?

移居后,是雅云的桅杆悄然没进历史长河最后时刻。棚改后,云妹儿们特有的韵味儿彻底离开了136号大院的甲板。聚散终有时,而雅云味儿,却在雅安这座城始终挥之不去。因为,有云妹儿们入住的新楼,正在将雅云的幽香淡淡释放;有云妹儿后代的小区,几句交谈,便唤起雅安人对雅云回忆。

那株被遗留在136号大院的三角梅,就让它静静地、悄悄地开着金色的秋天吧。就让它一直开在主人暮年的笑声里,红红如火的日子里。雅云,这座厂的工业记忆,不仅属于云妹儿云哥儿们,更属于雅安,深埋进了我们这多雨多情的城池。那缕芬芳,早已在雅安的乡愁深处,不会遗落。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