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沙若问哪里人流密度最大,非黄兴路步行街与太平街不可。太平街作为一条约400米长的千年老街,吸引的多是外地游客,而黄兴路步行街作为现代化的商业街,则吸引了包括外地游客与本地老居民的反复打卡。

说黄兴路步行街“现代化”,只是说她引领了长沙的商业消费时尚、翻新的建筑与道路,并非说她新。事实上,黄兴路步行街的前身是南正街,古城长沙南北向最重要的两条主干通道之一——南正街(另一条是北正街)。而南门口的位置,则是长沙古城南城门——黄道门所在处。在有城墙的年代,经过南正街,出了黄道门,就是出了长沙城。

现在,无论是长沙本地居民还是外来游客,逛步行街,想到的大多是“买买买”“吃吃吃”,很少有人能体会到,现代化的步行街背后,处处都是老长沙城的深厚底蕴,而这些,才是它的精髓。

步行街最南端,即为南门口,古城长沙南门黄道门所在地,今天这里步行街只能行人,车辆都得向东西方向绕行,但在古代,这里是从南方进入长沙城的最主要官道,每天城门一开,南来北往络绎不绝。

至民国时期城墙、城门已无,从南门口直至八角亭的这条官道,发展成为长沙最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两旁金融、贸易门店一家挨着一家,麻石路面上万商云集、百货杂陈,其繁华程度不输今日。

这样人口密集流动的地方,当然极易出现小偷、犯罪等现象,尤其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但那时的南门口、南正街上治安却还不错、井然有序。原因有二:一是那时就在学院街口北的位置,坐落着湖南省警察二局,在学院街上还有湖南省保安厅,北伐后还曾一度在学院街北侧设立省政府驻地。这样的机构所在地,治安想不好都难。

△清末街景图

其实早在清代,这里已经是省城政治机构驻地了,学院街北侧曾有两条小巷:二府坪、三府坪,“府”当然指官府,“二府”指同知署衙门,是相当于“副知府”,长沙城的“二把手”,“三府”指通判署,是古代的监察机构。那时这两座衙门都位于此,也就是今天长郡中学到步行街这片区域。

而说到长郡中学,多数人只知道它是长沙老牌名校、教学质量最好的四大名校之一,无数家长都盼望孩子能在此就读。但步行街西,长郡中学到文庙坪这一带文化历史之厚重,可能很少有人注意到。

文庙,古代教学机构——学宫的配套建筑。清代长沙有长沙府学宫、善化县学宫、长沙县学宫、岳麓书院四大主要教学机构,长沙府学宫即位于今天步行街西的西文庙坪一带。

史料记载,早在宋代长沙就已经兴办州学、建文庙,到明朝经过多次扩建,长沙府学已形成相当大规模。诗人李东阳曾作诗说“其制宏达壮丽,广概而疏节”。但明末张献忠攻陷长沙后,长沙学宫被毁。清朝时期,长沙府学宫就在不断的修复、损毁、再修复中度过。

到太平天国战争时被毁后,到同治年间两任巡抚的修复,又焕然一新。此后长沙府学宫除承担地方教学工作,还曾在此成立修志的专门机构——湖南通志局,郭嵩焘、曾国荃、李元度等人都曾在此参与修志工作。

学宫都是古代中国的传统教育机构,和科举制度息息相关。清末科举制度废除后,学宫原有功能也逐渐消失。

清末清政府规定各府必设一所中学堂。长沙设立的长沙府中学堂,初创在黄泥街,后搬往宝南街,但所用校舍都是民宅,条件困难,最后于1908年迁到三府坪,以原长沙府考棚作为校址,兴建校舍。此后这所中学堂持续发展,经过多次更名,最终于1984年,复名为长郡中学。一百多年来,这所学校名称虽有变化,但校址未变,教学质量一直名列前茅。

而长沙府学宫的旧有设施,则最终在1938年文夕大火中化为灰烬,如今只留一座正面刻有“贤关”、背面刻有“道冠古今”的牌坊,孤零零地耸立在原地,告知后人,此处的悠悠历史。可惜,每天逛步行街的人很多,逛学院街小吃店的人也很多,但会想到绕个弯,到西文庙坪牌坊看看的人,寥寥无几。

△文庙牌坊

长郡中学内,还有一处历史名人墓——韩玄墓,墓碑刻有“汉忠臣韩玄之墓”。韩玄,三国人物,时任长沙太守。

小说中讲关羽战长沙时,韩玄派黄忠出战站,黄忠因战事不利被韩玄责备,引起了部将魏延的不满,于是魏延杀韩玄救黄忠投降关羽。长沙城中也有诸如赐闲湖、南倒脱靴巷、北倒脱靴巷等地名相传是因此故事而来。

但真实历史中的韩玄并非如小说而言,《三国志·蜀书·先主传》记载:“(刘备)南征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韩玄算是顺应时局,归降刘备,并且继续做长沙太守,这也才有了墓碑上的“汉忠臣”之说。

长郡中学、学院街对面,步行街东侧,至今尚有大小古道巷、磨盘湾、晏家塘等地名存在,古时这里有南岳行宫、朗公庙存在。“古道”指古道观,相传是指曾位于大古道巷的洗药庵,传说此处是孙思邈隐居长沙时洗药的地方。

△南岳行宫旧址附近的晏家塘老公馆

南岳行宫建于明代,是供奉南岳祝融大帝的地方,祝融是华夏族上古神话人物、火神。根据资料推测,在明代及清前期,南岳行宫是长沙百姓祭祀的的主要场所。但到了清代,另一祭祀火神的乾元宫,及现在的火宫殿经商贾重建规模壮大,取代了南岳行宫的“祭祀地位”。

大古道巷以北到今人民西路间的区域,靠近步行街的一侧有一街巷化龙池,今天是长沙最著名的清吧一条街,“化龙池”的名字来自于一个美丽的民间传说。西侧,今长郡的那一片区域,在古代分布着善化县衙、城隍庙、善化学宫、典史、县丞等重要县政设置。

△清末长沙城建筑

可以想到,在几百年前出入这里的多位官员、才子、学者。据老人们说,文夕大火后这里还存有康熙年间的一块石碑,上刻“文武官员到此下马”,到80年代遗失。此话可信,这种提示在古代表达了封建社会对学府的尊崇。

参考资料:

1.《一个城市的记忆·老地图中的长沙》(沈小丁著);

2.《岳麓史话‖老街旧镇之南门正街》(止水斋著)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