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程写过一篇“一个人的村庄”。

写他离开了那个叫“黄沙梁”的小村庄,到乌鲁木齐去打工。夜深人静时他时时回想起自己的家乡“黄沙梁”,但是那个家乡和故乡却离他越来越远。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又寻找到了一个叫“菜子沟”的村庄,跟他的家乡非常的相似,那个村庄以前有400多户人家,后来,陆陆续续的有200多户人家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一些老人,村庄慢慢的老了。搬走的那些人家房子都准备卖掉,拆掉。

那些房子都是清朝或者民国时期的房子,很有特色。他看了很是心疼,马上给当地县里的领导建议应该把这些老房子保护起来,然后进行开发,想让这个村庄活起来。

县里的领导很重视,马上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情,他们收购了几十套这样的老房子,然后邀请一些搞创作的人,到这里来居住,这个村子然后就慢慢有了些烟火气。

这些搞创作的人其实都是外来户,想让这个村庄活起来并不容易,这个村子最重要的原因、最重大的危机是没有了下一代。有一年,200多户的村庄,只出生了两个小孩,想一想都觉得很可怕,这个村子肯定是没有未来的。

在我的人生经历中,也曾经亲眼见过一个村子的消亡。

90年代的时候,神农架板仓乡阴峪河村有70多户人家200多人。但那个村子实在是太封闭了,从中河到下游的人家,去最近的地方板仓。也要徒步走一天的时间。即使到了板仓,那乡政府的所在地也是个很封闭的所在,从板仓乡到原先的209国道还有30公里,而且那个年代,即便通了公路,汽车也很少。

阴峪河上游的人家包括台子这些地方的村民。要出山的话,只有翻过观音洞经大龙潭,鸭子口到木鱼镇,才能到集镇上买回自己平时家里需要的什么盐啊、化肥啊等生产物资资料。

从90年代开始,阴峪河的村民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往外搬家。因为这个地方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区,后来国家又出台了一些富民搬迁的政策。到2005年左右的时候,这个村子几乎都已经搬光了。2005年的冬月开展护林防火清查,我去过一次阴峪河,台子上周本财一户人家就剩下老两口了。中河的肖家湾还有徐发富一家,也只他一个人了,他也搬家到了板村,但是肖家湾的房子还没有拆掉,他有时候还进来放羊养猪。在这个一个荒无人烟的大山里,九十九里阴峪河就剩下这么几个人,当然他们也坚持没多久后来也全部迁出了阴峪河村。

10年后的2015年,我因为工作需要又走了一趟阴峪河,当时和我一起的还有阴峪河管理所的三位同志,我们从大龙潭出发,经观音洞,下台子过铜厂沟,晚上住在锅厂坪(此地因大办钢铁时曾经开办过“锅厂”而得名)。

第二天在锅厂坪吃过早饭,顺阴峪河而下,出了百步梯。

90年代的时候我去阴峪河,村子里面的200多人,道路还是有人修整的,过河的桥梁都还非常的完整,2015年去的时候,所有的桥梁都坍塌掉了。

原先的小路,几乎荒废。如果不根据地形,标志物根本就找不到出去的路。

当年的农田现在几乎都已经郁郁葱葱,变成了原始森林。只是在一些农户聚集的地方,还能看出来房屋坍塌后的地基、石磨、坟墓等等。告诉了人们这些地方曾经有人居住过。

一个住了十几代人,曾经存在了几百年的村子,一个曾经那么红火的村子。应该也是那个村子的人,心心念念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的纯真记忆吧!

我想也许再过几十年以后,那个村子就彻彻底底的湮灭于原始森林之中了。现在搬出山外谋生的阴峪河的那些村民们,随着老一辈人的渐渐离去,年轻一待的人只会说我们的祖上曾经在阴峪河住过,他们就如一片树叶随风飘落到祖国的四方八面去了,在现在年轻人的心中,阴峪河这个村庄终将归于尘土,只是一个遥远的记忆,或者说一个象征性的符号罢了。

现在的“菜籽沟”人工复活了,但还有多少个新疆的“黄沙梁”、神农架的“阴峪河”这样的村庄又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