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小编:

晚上,我和九九的读书时间。

我看《大地雅歌》,这是一本用树林,河流,季节装订出来的书,我喜欢至极,于是和九九聊起关于树的文学之美。

“九九,你觉得一棵树和另一棵树会比美吗?”

“妈妈,我觉得会!”

“你觉得它们怎么比?比力量?它们的树根在大地深处掰腕子,摔跤?”

“它们会比谁身上的小鸟更多,这代表谁更受欢迎!”

“我觉得它们也比舞姿,看谁的枝条在风中更美!”

“妈妈,它们还会比看谁的叶子第一个落,叶子落地,代表这一年的小树叶毕业了!”

“小树叶毕业!真好!它们还会比成绩?看谁的花更美更香,果子更甜!”

“妈妈,它们也讨厌人类对它们指手画脚!比方说,把它们种在马路边上,修剪成人类自己喜欢的样子!这对大树不公平。”

“九九,我觉得大树可能什么也不比,就是凭本事占有阳光和空间,好给自己的枝叶开辟更好生命的领空……”

我看着九九的样子,觉得她像另一棵小树。茁壮,丰沛,而美丽。

——读者马莉和九九

编者按

前几天,我们收到了一封很温暖的读者来信。九九小朋友关于树的想象,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带着一种蓬勃的生机和无限的可能。这样的亲子阅读,也让我们很感动,生命在这样的共读和讨论里脉脉地延续和生长。

今天我们就从马莉和九九读的这本《大地雅歌》里,选出一篇关于树的文章,一起看一看,鲍尔吉·原野在文字里施以了怎样的魔法,引发了这样一场美好的亲子对话。

树的道路铺向空中

鲍尔吉·原野

人说树一辈子没往前走一步路,其实树一直在奔走,它的道路在空中。你平躺在草地上,就可以想象树怎么观看自己的道路。这条路(不应以条论?)广阔蔚蓝,早上变为玫瑰色,傍晚金红。树看不清路的尽头,它有时觉得白云城堡是尽头,但城堡也飘走了。(城堡还会飘走?树觉得云的事太不靠谱。)暴雨滂沱,是路面喷射的水。这时候树也不想走了,它想不通天怎么会变成水库,用下雨的方法泄洪。但雨过天晴是最美的时分,雨不止洗去树和草上的尘埃,也洗掉了世上的杂音。雨后是不是特别静?万物垂首静默。雨下在树皮上,下在鹅卵石上,下在牛屎上,下在如皮革一样坚韧的草上,之后突然停了,那么多的音响停止了轰鸣。

如果不下雨了,还下什么呢? 万物在等待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来了,它是鸟鸣。 如果不是爱出风头的鸟儿打破了寂静,世界还将静下去,谁也不好意思用声音扰乱暴雨造出的寂静。 蚂蚁的腿都麻了,但并不翻身,怕翻身触碰草叶发出的轰响侵犯寂静。 鸟鸣之后,世界就乱了,鸟鸣带来了更多的鸟鸣,你听到积水咕咚咕咚往树洞里灌,蚯蚓开始钻探,獾子边跑边放屁,风用刮雨器刮下树叶上的积水。 乱了,太喧闹了,跟雨前一模一样,也许更闹了。 雨把空气中的脏浊化为污水送给大地保管,花朵抹去脸上的雨水浮出地面,极尽娇艳。 树看见自己的道路更近了,更近的意思是它几乎看清了天心,那正是它要去的地方。

树带着所有的树枝上路,树的终点是天上的星辰。它们是撒在蓝丝绸上的白蚕豆,是隧道尽 头透进的光的白点,是永不融化的黑冰里的化石。 树是大熊星座下的烛台,烛花是春天才开的花朵。 树走在天空的道路上,路上洁净无尘,它的同路人是鸟儿。 鸟儿虽然夜里在树上睡觉,天亮便径自飞走。 树看到最多的是鸟的腹部从天空划过,像从海底看头顶游过的鱼。 树回头看到身后的青草,青草永远跟在树的后面,跟着跟着就枯黄了。 树觉得草倾尽气力一生才长两寸长是吝惜气力。 蝴蝶在春天为树送行,它趴在树的苞芽上叮嘱。 蝴蝶说天上的云团实为成千上万的蝴蝶的集合,风把它们推到大海的对岸。

树不怕自己走得慢,慢是大自然的美德。大自然带来的所有伤害都与快有关,洪水、地震,都是它内部的一个表针突然走快了,然后继续慢。慢是美,山峰从地面爬到天空用了多久?雪花从天空落到地面有多久?树木把所有营养均匀地输送给所有枝条,让它们上路,走向天空。

从春 天开始,有多少树的孩子往天上走? 大树小树,每根枝条都是它们的孩子,最老的柳树也托举着稚嫩的孩子走在天上。 春天,没有哪一棵树的孩子不出门,它们的父母把这些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它们穿上了新衣裳,有的枝头开着花,那是孩子们头上插的花。 玉兰哪里是花,它简直是一份大礼,朵朵都似白玉杯。 树枝走到天上去,不能空着手,要带点东西。 丁香花紫里藏白,四片花瓣打开后,树上贴满了清香的鳞。 没有桃花就不算春天,桃花让人痴,让人相信未来,相信一见钟情。 桃花离果实很远,离笔墨宣纸很近。 桃花是一件事情的开始,也许是情事的开始,也许是飘零的开始。 桃花落地比在枝头好看。 梨花盛时如山野暴动,一树雪白衬在绿草之上,密到白到发疯的程度,人除了目瞪口呆并无什么办法。 沉寂一冬的大地被梨花吵闹,在乐队里,梨花是锣鼓,铺垫好戏登场。 连翘即迎春,它是灌木上的花。 它虽然有一个药房的名字但不失娇艳。 自然界最艳的色彩不是红,而是黄。 黄颜色连接着苏醒,它是乐队里的女高音。 金色的蜜蜂飞进连翘的花蕊上,你觉得它的家不是蜂房,而是连翘,它俩是一家。

树 带着花朵的礼物供奉上天,杨树没花用小绿叶凑热闹,松树用松针为春天掐表。 所有的枝条对着天心。 走吧,树木,天空有无数条(片、块)道路等着你。 树木不管土地泥泞,不理会砾石、杂草和未化的冰。 树的眼睛只盯着天空,看着看着,它发现自己肩膀长出叶子,像披肩又像托盘,下完雨上面留几滴雨水。 叶子宽大之后,树梢看不清脚下的泥土,它的眼里只有杈丫,夜晚眼里是星辰。 月亮从云的缝隙查看每一棵树。 虫子在地下翻落叶,如翻旧书。 树往天空走着,边走边吐出更小的叶芽。 如果是茶树,这些叶芽就变成了茶。 树不知离 天空还有多远,它要一直走到秋天。

鲍尔吉·原野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与歌手腾格尔、画家朝戈被称为中国文艺界的“草原三剑客”。

已出版散文集《掌心化雪》等九十部作品。小说、散文、诗歌、报告文学等均多次获奖。其散文可以称为当代散文的典范之作,多篇作品被列为中学课堂范文。是热播电影《烈火英雄》的原著。

缘起

中国文人历来有为祖国名山大川著书立传的传统,越是民安物阜的年代,这样的考据与撰写就越繁荣。如今正是休明之年,作为国家级文化和旅游专业出版社,策划出版一套由中国当代著名作家执笔的地理散文丛书,可以说是为时代著述,为祖国立传,也为我们自己走过的天地、时间留下印记。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东坡先生的这句诗给了我们关于这套当代著名作家散文丛书最贴切的意象——既有仗剑天涯的文人豪气,又以“芒鞋”的形象带我们走进人间万象。希望以这套丛书的出版为契机,陆续推出更多文化行走类图书,让“知”与“行”,“史”与“今”,通过作家细腻的笔触生发出更广阔和瑰丽的天地。

立意

这套系列的主旨是将大地与生命结合起来,作家需要行走并实地考察,必须经过详细的田野调查,对山川、草木、河流、人文、历史等都有详尽的考证和触摸,为名山立传、为大江大河立传、为历史名城立传、为世界自然遗产立传。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当置身于一个广阔的历史空间和博大的地理环境中,作家把自己放在哪个位置?作家跟大地和历史如何碰撞出火花?作家以其广博的人文沉淀、敏锐的世事观察、犀利的批判思辨,赋予了这套系列特有的广度和深度。

作家

近年来活跃在中国文坛上的许多中青年作家、诗人写的随笔和散文,率性鲜活,风姿绰约,读来让人心向往之,字里行间最能看出他们的真性情,那些最前沿的刊物都愿意刊发这些作家诗人们写的随笔,因为作品里有人文,有地理,有故事,有情感,有心跳,所以显得有趣,读起来让人更有身临其境之感。这些作家是文学领域的流量担当,当他们把目光投向山川草木,用脚步丈量天地人间,用笔墨透视历史人文,便带来了文旅结合的崭新文风和重磅之作。

第一辑的三位作家分别为商震鲍尔吉·原野和朱零。

商震与《蜀道青泥》

商震是位诗人、作家,也是“芒鞋丛书”的主要策划人。他的诗歌、散文以“做一个思想者”为写作的最高追求。他酷爱历史,喜欢以古通今,这本《蜀道青泥》的写作他用了三个半月,曾前往“陇蜀古道”青泥岭段探访,实地去感受那里的山川地貌,以及曾经走过的诗人、迁徙的民族、发生的战争……不断地从复杂的现实中回到不再发声的历史中去,并努力让历史再发声、再现其复杂,以证明复杂是人类社会的本质。

鲍尔吉·原野与《大地雅歌

鲍尔吉·原野是“鲁迅文学奖”获得者,他与歌手腾格尔、画家朝戈被称为中国文艺界的“草原三剑客”。他的散文可以称为当代散文的典范之作,其多篇作品被引用为中学课堂范文。这本《大地雅歌》揭示了人与大地的某种神秘的关系,表达了一位作家对大自然的敬畏。全书宏观与细微具在,乐曲与画面共生,是作家向养育我们的这片天地的致敬。他以特质的语言鲜活地把大地、树木、河流、节气再现在书中,展现了作家宽阔、悠远的情怀,具有鲜明的个人视角和写作风格。

朱零与《从澜沧江到湄公河

朱零是位著名的诗人、作家。他的文字中有洪流、瀑布,也有涓涓小溪,幽默而犀利,深邃而豁达。云南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他对那里有着深刻的了解和深沉的热爱。在《从澜沧江到湄公河》里,他展现了澜沧江两岸的风物与秘境,也记述了一个家族的动荡和恩怨,记述了人间的喜怒、傲慢、自信和特立独行,记述历史长河的奔涌、破坏与构建,也记述了诗人的梦想、归宿和灵魂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