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受了宫刑的人,花费14年时间,写就52万余字,司马迁成就了《史记》,也成就了自己。他之所以要编撰一本通史,首先是对父亲遗愿的继承,其次也有其自身的必然性。我们从这两方面来看,看司马迁所写《史记》的必要条件。
司马迁家族
司马迁在《史记·太史公自序》中说“迁生龙门”,他是西汉夏阳龙门人,今陕西韩城,那里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龙门南面与黄河比邻,北面是著名的龙门山,他的家乡就位于黄河与龙门之间。
韩城在春秋战国时期发生过不少著名战役,当地的名胜古迹众多,由此流传的民间传说和历史故事也不少。司马迁从小便耳濡目染,受到家乡文化的熏陶。
司马迁本人也出生在一个世代史官的家庭,他的始祖据说是传说中颛顼时代的重黎氏,重黎氏为“星历之官”。司马迁在自序中,对他的家谱及其任职作了一个介绍,从司马错-司马靳-司马昌-司马无泽-司马喜-司马谈,一直到自己司马迁。
司马迁介绍其父司马谈,“掌天官,不治民”,“学天官于唐都,受《易》于杨何,习道论于黄子”,唐都是汉代的天文学家,杨何是汉代的易学大儒,黄子即黄生,以黄老之学闻名于世。因此,司马谈精通天文历数和黄老之学,也是汉武帝时期一位博学的历史学家。
身为太史令的司马谈,对诸子百家学说也有一定的研究。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有收录父亲的《论六家要旨》,其内容主要对汉初六家学术流派进行了深入的分析,既有学术观点又不乏道家风范。
公元前110年左右,司马谈生病,在病榻前嘱咐儿子司马迁,“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
司马谈感叹自孔子作《春秋》之后,至汉武帝再无系统性的历史著作出现,战国至秦汉的许多历史大事和英雄人物都没有载入史册。他曾立志修史,但无奈壮志未酬身已衰,于是,在将死之时,把修史这项神圣的使命寄托在司马迁身上,并希望在这部历史著作里,既能继承古代史学传统,又能弘扬当时汉朝的辉煌。
司马迁从此下定了修史的决心,由此可见,司马谈在学术上的追求和严谨的态度,以及强烈的使命感 ,对儿子司马迁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写《史记》最初的动力最初来自于其父亲的嘱托。
司马迁与《史记》
司马迁十岁时随父到长安,师从董仲舒学习公羊派《春秋》,向孔安国学习古文《尚书》。秉承渊博的家学,又师从名人,再加之生活在汉王朝繁荣兴盛之际,在京城里的成长经历丰富了他的人生体验,也拓展了他的视野。
大约二十岁,司马迁开始外出游历。他所游历的地方为写《史记》积累了丰富的现实资源,比如在浙江绍兴他探访了传说中大禹曾进过的洞穴,在长沙水滨凭吊屈原,在登封瞻仰许由的坟墓,在楚地参观了春申君的宫殿,在刘邦发迹的丰沛之地,参观了萧何、曹参、樊哙、夏候婴等人的故居,并听了关于他们的逸闻轶事。“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沉渊,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
由此可见,司马迁对历史的严谨态度,同时也是一位感情丰富的性情中人,对传统文化,对他所敬仰的人有着浓厚的感情。
司马迁的好奇心很强,对于自己怀疑的事情,总试图探究真相。在游览韩信故里时,当地人说韩信年轻时没钱,但心怀大志,母亲死后将其葬于宽阔的高敞地。司马迁为此实地勘察了韩信母亲的墓地,果然与传说一致。过薛地多暴桀子弟,而邹鲁多搢绅之士,诸如此类等等,通过长途漫游使司马迁,感受到各地的民风差异,加深了对历史的记载,考察了民间传说的可靠性。
回到长安后,他做了皇帝的近侍郎中,经常陪同汉武帝出行,东达于碣石见大海,西达崆峒搜集到了皇帝的传说,往北至边塞,登上了秦时的长城,往西南到过昆明,等地。这些游览都极大的拓展了他的视野,为《史记》的写作搜集到了许多鲜活的材料,也丰富了司马迁个人的价值观与情感观。
同时,不论在漫游还是在朝为官期间,都为他接触各个阶层的人提供了机会,从不同层次的人获取到了许多有价值的历史知识。周霸向他讲述过项羽的传说,公孙秀向他讲述过荆轲刺秦的具体情节,苏武之父苏建向他讲过卫青不肯招贤荐士的情况,贾谊,之孙贾嘉和司马迁有书信来往,冯唐的儿子冯遂和司马迁是至交。他还亲此见过名将李广、大侠郭解,并和李广之孙同朝为官。
由此可见,司马迁写《史记》的材料来源,有着高度的还原性,同时,也加深了司马迁对历史人物的印象和理解,使传记中的人物更加富有生活气息。
当父亲临终嘱托他修史时,司马迁已然有了第一手资料。人活在历史中,历史也在选择人。或许上天认为他的心智还不成熟,还需要磨练。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李陵出塞攻打匈奴被俘,司马迁替李陵的说了几句解释之词,不幸触怒了汉武帝,他被投入监狱。次年,李陵全家被杀,司马迁受了宫刑,为此,他几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公元前96年,司马迁的人生出现转机,汉武帝大赦天下。出狱后的司马迁年近五十,当了中书令。在经历了李陵之祸后,他的修史动机变得更加成熟。当初司马迁继承父亲的遗志修史,其目的在于,给西汉及前代历史作总结,颂扬明圣盛德。但是在发生了李陵之祸后,身体和精神备受摧残,心理发生了诸多变化,他的人生观、价值观与之前相比,也发生了诸多变化。
他不再把修史仅看作是对前代历史总结,歌功颂德这么简单,而是把历史与自身的境遇联系在了一起,以个人为重心,发出对历史的慨叹。因此,《史记》既是一部通史,又是一部个人对历史事件及人物的综合评价,有着浓厚的个体价值倾向,有着作者灵与肉的倾诉。简单来说就是,“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史记》大约从公元前104年正始开写,至公元前91年完成,前后经历了14年,司马迁大约死于汉武帝末年,约公元前87年前后。
综上所述,我们发现,司马迁修史,有受到来自家族的影响,有受到漫游经历和职业的影响,有受到人生经历的影响。由此可以看出,《史记》的基本史实有其可靠的来源,对后世有极大的参考价值,至于其中的个人观念,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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