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某一天,一对盼着参军的儿子盼了18年的邓家夫妻终于收到了儿子安好的信件,这让他们担忧了18年的那颗心终于是放下了。全家人欣喜若狂,乡亲们知晓邓家有儿出征18年,打仗有功还当上了团长后,也纷纷赶来祝贺。好长一段时间的欣喜后,邓元高准备去看看18年未见的儿子,一段简单收拾后便和侄子邓仕瑶出发了。

老父亲这千里寻儿路,当真走的很是辛苦。足足走了18天,才从老家苍溪走到了西安。从西安到63军驻地,叔侄俩又星夜兼程地走了70公里,两天之后终于见到了63军军长傅崇碧。听闻两人全靠徒步,以编竹席赚路费前来的事迹后,傅崇碧心中很不是滋味,于是便派人驱车送叔侄俩去到了邓仕均驻地。

尽管18年未见,可老父亲还是一眼认出了儿子,反倒是邓仕均看着眼前这个瘦弱不堪、一脸疲像的老头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距离自己4月份寄信回家,已经过去近半年,还以为信件未能顺利抵达,这一下可把这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硬汉吓了一跳。扑通一跪,父子俩汹涌痛哭,18年未见的苦与泪好似在这一瞬间都值得了。

在部队的十来天,邓元高很是开心,不仅见到了18年未见的儿子,还有了儿媳,有了孙子。可是朝鲜局势不容乐观,邓仕均所在部队收到了入朝作战命令,邓元高享受了短暂的天伦之乐后,在儿子儿媳和孙子的目送下回了老家。出发前,邓元高不知听儿子说了多少次保重身体,也清楚地记得儿子说等到抗美援朝胜利了就回家的语气,也十分期待儿孙满堂之乐。可谁曾想刚刚才“失而复得”的儿子,次年就和自己天人永隔了。

邓仕均生于1916年,四川广元苍溪县人,16岁就加入了工农红军队伍,离开了家。参军后的邓仕均参加过多次战斗,也历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路,期间12次负伤,9次立功,“战斗英雄”“生产模式”等等荣誉称号都有获得过。

任凭战场上铁骨铮铮,可少小离家18载,他也一直挂念着家中父母、兄弟姐妹。于是在1950年邓仕均所在部队奉命在陕西旬邑县马栏镇开荒,部队暂时处于安定阶段时,邓仕均执笔书信一封回苍溪。老父亲的到来让邓仕均心中感慨万千,一心想着等朝鲜战事结束就回家弥补这么多年对家人的亏欠,可是他终究还是食言了……

于家人邓仕均是亏欠的,可于军人这个身份,邓仕均倾尽了所有,战友和将领都看在眼里,也包括毛主席。所以,当其牺牲噩耗传送于毛主席耳边时,他才会亲自下令:一定要抢回他的遗体!

1951年2月17日,农历正月十二,举国上下都还沉浸在春节的气氛中,可前线的志愿军们却只能在白茫茫的大雪中相互道一句“过年好”。邓仕均也是在这一天,随军开赴朝鲜战场。据时任邓仕均警卫员陈明月回忆,入朝第二天邓仕均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奉傅崇碧之令,师长和团长需要乘车去勘查地形,为后续战斗做准备。本就才入朝不久,司机路也不熟,又遇上美军飞机轰炸。于是当汽车行驶到高处一个大坡时,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此时刹车已然来不及,卡车直接翻下山沟。好在邓仕均福大命大,他和陈明月都只是负了伤。

由于伤势不轻,邓仕均只能退到后方养伤。看着前线战事吃紧,他十分着急,多次递交申请重返前线都被拒,因为身上的伤没好利索。

等呀等,等呀等,等到第五次战役打响了伤也还没好。可听闻前线我军局势不容乐观,邓仕均终究是等不了了,带着伤情和陈明月就返回了部队,率559团担任东线部队撤退掩护任务。

5月19日傍晚,559团和美军自汉城东南方向前进时撞了个正着。迎面而来的美军约有一个团,美军方面有飞机有大炮,还有坦克部队的掩护,559团处境不容乐观。

一天激战过后,559团在邓仕均带领下击退了敌军全线展开的6次冲锋,歼敌两百余人。待全团坚守到12点,奉师部命令分批撤退,599团圆满地完成了掩护支线主力撤退任务。然而令人悲痛的是,邓仕均就是倒在了这条撤退路上。

据陈明月回忆,当部队撤退到一处峡谷路口时,遭遇到敌军炮火攻击,很是猛烈。先前击中邓仕均大腿的炮弹,虽然鲜血直流疼痛难忍,可终究不会危及性命。于是陈明月赶到团长面前,准备给他包扎。不料又有一发炮弹在二人附近爆炸,四起的一块弹片直击邓仕均头部。

那是1951年5月20日晚上9点左右,那个少小离家18年,才刚刚许诺父亲要回家的邓仕均倒下了。

陈明月和战友们很想带着团长的遗体回家,可因为后撤路上有洪川江,江水又很急,所以他们只好就地将团长遗体掩埋,并做了些标记。

21日晚上,师部传来消息:一定要把邓仕均遗体抢回来!此次任务是徐信亲自下令,说这是毛主席的命令。对于邓仕均的牺牲徐信痛心疾首,他还外加了一句:抢不回来要你们的脑袋!陈明月自然明白师长只是想把邓仕均的遗体找回来,因为如果真要枪毙,他应该在上报邓团牺牲时消息时就已经没了。

作为警卫员,职责就是保护好首长,可此次任务陈明月回来了,团长却没能回来,这是陈明月的失职,是大错。于是在他上报给徐信师长,师长命他向后转时,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枪毙了。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听见枪响。

原来在他转身刹那间,他背上那镜头被炸没了的望远镜告诉了师长:作为警卫员,他有努力保护团长!最终面容沉重的徐信,挥了挥手让陈明月离开了。

当天晚上,陈明月和30余名战友揣着必须完成任务的信念出发了。为保障陈明月一行人顺利完成任务,徐信命令全军给予火炮支援。于是他们很快跨过了洪川江,抵达埋葬邓仕均遗体地方附近。可不曾想那里已然驻扎了敌军,在大灯的照亮下,一排排坦克显得格外醒目。

陈明月说他们做出过很多设想,他来回走了好几趟,只为试图靠近那片空地,但由于敌人太多,所有设想都只能作罢。他们只好如实将情况用步话机告知师长,两个多小时候过去了,师长告知他们撤退。

一行人再次度过洪川江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很远处就看到傅崇碧军长、徐信师长等人都在江边等他们。夜间他们勇渡洪川江时,这些将领们也在时刻关注着。将领们非常希望陈明月能多带回来一个人呀,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容不得轻举妄动。

后来陈明月才知道,从告知师长情况到收到撤退命令,两个多小时的等待,实则是在等毛主席拿主意。出发是听命于毛主席,撤退也该如此。

遥想开赴朝鲜时,妻子苑秀珍怀携大儿子和还未出世的第二个孩子,送别丈夫的情景,苑秀珍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可怎么这一下,自己心心念念的枕边人变成了不归人了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苑秀珍递交了想去朝鲜的申请书。起初由于战事不容乐观,领导都不同意,可见苑秀珍如此坚决终究还是同意了。

同年冬天,苑秀珍踏上了朝鲜的土地。军中领导也将邓仕均如何牺牲过程讲给了她听,并且也告知大家为抢回其遗体所做的努力,只是天不遂人愿,终究没能将邓仕均遗体带回来。

没有人知道苑秀珍是如何听完丈夫牺牲情景的,领导们说了很多鼓励她的话,朝鲜当地的百姓们也自发来帮助她,陪伴着她。一个月后,苑秀珍动身回国了。此后的她一直记得自己在朝鲜所说的那句“仕均是为保家卫国牺牲的,我要抚育好两个孩子,让他们继承父亲的遗志。”

如果没有战事,邓仕均战功加身,荣耀归乡,儿女双全,父母兄弟姐妹安在,将是多么美好的生活呀!可惜,有些事情没有如果……